楚尧与张重的约会在周末。
艺术展的主办方是枫城美术学院,展出的正是各位校友及当年毕业生的一些优秀设计作品。其中里面有各种类型的画作,还有各种材质的塑雕作品,以及体验区。
在体验区内,来往参观者可以使用专业的绘画或者雕刻工具,现场作画或体验者制作雕刻作品。现场设有辅导老师指引操作,完成后可以将作品带回家作为纪念品保存。
艺术作品展可以彰显校方实力,而设置体验区可以激发各位参观者的兴趣爱好,而指导老师更是可以借机推销他们针对社会人士的绘画雕刻创作课程。
但是这些对楚尧来说都还好,最关键的是,他可以借着让张重参与体验的机会,了解一下他真实的绘画功底。
可以说,这场艺术展就像老天为楚尧的需求量身定制的一样。
尽管张重一副看似无所谓的神情,但楚尧还是从他在面对各种画作的眼神中,看出了明显的热情与欣赏之意。
那几乎是一个艺术从业者与生俱来的敏锐感觉,对能力优越者和美好作品的欣赏。
在看着那些作品的时候,张重眼里有隐隐的,一闪而过的光。
楚尧负手立在他身侧,装作乖巧的样子,观察着张重的表情。
张重垂下眼睫,转身换到另外一副画跟前。
这副是素描,笔触看似狂野不羁,细节却抓得很到位,把人体的神韵体现得极好。
张重看得仔细,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楚尧一脸崇拜地盯着张重,开口问道:“张哥,我觉得你好懂艺术,能把这些画看得这么仔细。这些我看着,就跟黑白照片似的,都没看出什么区别。看您盯这幅画盯了好久,是不是因为它有什么与众不同呀?”
张重驾轻就熟地指着面前的画,从笔触、光影、神韵、构图几个方面跟楚尧做了一番分析。
“哇哦!!”楚尧双手捧在胸前,两只星星眼闪着光。“张哥你真的太厉害了!不光对健康补给品有研究,艺术造诣也好深啊!您是不是十项全能啊!天哪!您的伴侣上辈子一定拯救了地球吧?!”
楚尧的一顿彩虹屁吹过去,捧得张重当场不免就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但他仍摆出一副很“谦虚”的姿态,自谦道:“这些都没什么啦,我不是什么专业艺术家,只是家里人刚好有人会罢了。我这也算,跟着耳濡目染吧!”
楚尧心道他是被真画家张奇志一手教导起来的,可不就是耳濡目染!但换一个角度,说他是现代艺术家余楠的老公,所以跟着耳濡目染也能说得过去。
他甜笑着跟在张重身后,刻意迎合着张重渐渐膨胀的虚荣心。后面还有,油画欣赏,国画欣赏,咱就慢慢看,这狐狸尾巴什么时候露出来。
果真,接下来张重对国画、油画,从不同品牌颜料的颜色,到不同纸张呈现出怎样不同的效果,换了刷子又会怎样,说得头头是道。
楚尧崇拜的星星眼看得人着实美滋滋。“哇!!那得是多么优秀的艺术家,才会熏陶出您这样天赋惊人的家人啊啊!我好羡慕他!”
张重抿唇一笑,眯起眼盯着楚尧道。“我的家人......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这个人自己没什么天赋,就是听我爷爷天天日日讲给我听,这才略知一二。”
楚尧温柔地勾勾嘴角:“您的爷爷真是太了不起了。他一定是专业的艺术家吧?”
张重没说话,也没否认,继续走向另外一幅画作。
楚尧继续跟在后面:“那您爷爷现在......”
张重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地黑了。“他早就去世了。我已经,有很多年没能回家吃我爷爷亲手做的红豆包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楚尧蹙起眉,单手抚摸住心口。追着张重的影子,试图伸手抚摸他的后背以示安抚。而实际上,楚尧兴奋到脑子发胀了。
张重,确定就是张南无疑了!
是他自己提到爷爷的!而在楚尧面前,张重完全都没有提过自己的另一半......也是个艺术家这样的事实。
面对楚尧的提问,他甚至只将爷爷划分到了“家人”的范畴里,而作为伴侣的余楠,好似都不配出现在“家人”里。更不要说是什么作为什么神仙一样的存在了。
楚尧仍是崇拜地笑着,侧过脸看着他,心里却在思忖他薄情。如果余楠是老余的孩子,当年他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总不可能催张重有什么伤害吧?这么多年两个人相持相携走过来,就算爱情淡了,恩情总也会有的吧。
又转过一个展墙,楚尧再次对张重的“博学多才”表现出赞赏。
终于到了体验站,楚尧主动表示自己也想试试,但他没学过绘画,没有任何基础,希望张重可以教教他。
张重无疑有他,很自然地接受了。
面对琳琅满目的体验项目,楚尧拿起专用铅笔,指指速写本,回首对着张重笑:“我不会用油彩和刻刀。不如,就选个操作方便的项目吧?”
张重微笑着点点头,到他身边去拿起一支新的画笔。“好。那我教你。”
他没有犹豫,答应得很干脆。他指着自己的画纸,对楚尧说:“呐,看好了。要先这样......做出基本的空间框架。”
无论是起草的姿势,还是“教学”的样子,张重都是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一看就是早就像这样教过谁。
楚尧认真地看着他,有些笨拙地握住笔,在白纸上落下一点不知所措的线条。“我这样,真的行吗?”他向张重投以困惑的、求助的目光,成功引来了他的“手把手”指导。
“别担心。这样握,笔会很稳。笔尖不用太用力,不然会断。对,很好......”张重的手掌心缓缓覆盖在楚尧手背上。“其实我也很久没有画了。也得......找找感觉。”
他的指尖勾着他的指尖,调整着他握笔的姿势。
楚尧红着脸,欲拒还迎地转回头,抬头看张重的脸。
张重很享受。
很享受这种被依赖被崇拜的感觉。
他俯下身,胸口贴在楚尧的背上,隔着他们单薄的衣物,传递一阵灼热的体温。
他很享受。
很享受怀中拥抱着年轻身体的感觉。
楚尧低下头去,暗自皱眉。
他侧侧身子,猛然对空气打了个喷嚏,趁机脱离了张重的桎梏。
“哎呀。不好意思。”楚尧娇羞地揉揉鼻子,对张重说道。“谢谢张哥教我啊!那我试试。”他抿唇微笑着,对张重恳求道:“张哥,你那么专业,就别画这么初级的静物了。你能不能画画我呀?我想看......”
张重欣然应允,动手描绘起来。
不出一刻钟,张重就完成了他的画作。
他将铅笔放在旁边的笔桶里,对楚尧说了句“好了”。
楚尧的画纸上还只有涂鸦。他惊喜地转头望去,张重画纸上那个人,形神兼备,俨然就是他自己。
即使是多年没有摸过画笔,多年前刻在肌肉骨骼里的记忆,也带着张重很快完成了这副速写。
楚尧仔细观察着那副画。那是成熟的、犀利的、流畅的笔触,跟他在老余客厅里见到的画,笔法完全不同。
现在几乎可以完全确定得出,老余客厅里的画,不是张重画的。它们是老余孩子的作品,或许也是余楠的作品。
楚尧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心里也轻松很多。他对待张重,也就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反而大方地提出想要对方将这幅画送给自己,作为今天最珍贵的纪念。
“当然可以。毕竟画的是你嘛,你有权收回你的肖像。”张重微笑应允,反而向他邀请道:“你请我看了艺术展,我请你吃个午饭可以吧?咱们也算有来有往嘛!”
吃饭?
楚尧一愣,脑中瞬间冒出了张重在饭店里跟那个男网红这样那样骚操作的画面,不禁一阵恶寒。
“这......谢谢张哥啊!只是我中午还有别的事,等下就得往那边赶。吃饭的话,咱们还是下次吧。”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约我出来,怎么也得跟我一起吃顿饭吧?”张重满脸遗憾,却也没有强留。“好吧。你准备去哪儿?我这边没什么事,要不正好送你一程?”
楚尧摇摇头:“不麻烦张哥。我都约好车啦!等会儿就到。”
张重笑了笑,伸手拍拍楚尧肩膀。“好吧。你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楚尧冲他感激地一点头。“张哥你人真好。其实我挺不好意思的。”
张重拥着他一起往美术馆外面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今天是你请我呀!”
楚尧回头冲他眨眨眼睛。“约你出来还了人情,我是开心了,就是害怕你太太知道了会生气......我这样会不会让你为难啊?”
话一出口,楚尧都觉得自己绿茶上身,矫揉造作得很。
张重哈哈大笑,伸在楚尧发顶上揉了一把。“不会的。我太太她一向很大度,也很温柔。她从来都是最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