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余楠在画里留下了信息,但那些信息太实在是太隐晦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楚尧和欧阳鑫这么有心,能察觉“画”里的秘密。
大部分人刷到各个主播的直播间,甚至都未必会察觉到那些背景装饰画有什么不同。
而这些画,跟张重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渠道内的人不说,就更不会有人知道。
楚尧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他自己敏感过度,那些只言片语,也许真的只是一些抽象的巧合?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截图。
不像巧合,不能是巧合吧......
楚尧打电话给余楠,电话响了很久,对面才接了起来。
可接起电话没多久,他却又按掉了电话。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张重心口缓缓升起,他越发觉得,那些“画”其实是余楠专门留给自己的求救信号。
因为除了渠道内的人,就只有他知道余楠画室里那些画作的真正意义,以及他们跟张重之间的关系。
“余楠该不会是被张重控制了吧?”楚尧喃喃自语着,又发了微信给余楠,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不行,我要去画室找找他。”楚尧说着,着急忙慌地往外跑去。
他又觉得心口闷疼,刚跑出两步,就踉跄着跌倒。
欧阳鑫伸手将楚尧拦住,正好接住了他几乎要栽倒的身体。
“楚尧!”
他听见欧阳鑫喊了他一声,就陷入了另外一个空间里。
楚尧似乎看见余楠被捆住手脚锁在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白色枕套的床上。
他泪流满面地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着什么。
楚尧就站在那个房间的窗口,透过铁栅栏看着他。
他隐隐约约能听到余楠在喊“我的画不是垃圾”、“我也不是怪物”、“难道不是张先生的孙子就不配成为画家么”之类的话。
有一些白色的影子围在余楠的身边,来来回回忙碌着。
楚尧使劲眨了眨眼睛,这才看见他们穿的是白大褂,围在余楠身边的那个手里拿了支注射器,正在往他静脉上扎。
“不要吧?!你们没看见他很痛苦吗?!”楚尧想要闯进去,可两条腿就像灌了铅,根本动也动不了。
为什么会这样?楚尧思忖着。他刚刚不是还在跟欧阳鑫在一起看那些网红小主播的直播截图吗?怎么跑来“医院”里?
不对吧......不对。
那这就是梦。
是梦就好说,叫自己醒来就好。
楚尧这么想着,一手抓住门框,想要转身离开这里。但他就这么一转头,令人细思极恐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身上,竟然也穿着跟余楠一模一样的病号服,甚至,他的手上还有医院特制的手环!!
这也太恐怖了吧?!为什么他也会被抓进医院里?
难道除了余楠会被捆,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吗?!
他六神无主,左顾右盼,想找个眼熟的人跟他求救。脑子就跟一团浆糊一样,只剩下了“欧阳鑫”这三个字。
楚尧不知道为什么,想想欧阳鑫,心里就能稍稍安定一点,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欢喜。
他似乎知道,欧阳鑫会坚定地站在他身后,消除他的一切恐惧。
“欧阳!欧阳鑫!!”楚尧惊恐地喊起来。
有一个人从余楠身边直起了身子,往他这边看过来。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看向楚尧的人,身穿医生的大褂制服的男人,赫然长着一张欧阳鑫的脸!!他手里拿着一支新的注射器,正缓缓向楚尧走来。
楚尧想起了欧阳鑫身穿白色衬衫时候的样子,他喜欢将签字笔和钢笔放在上衣的衣袋里,用笔帽外侧的架子挂住衣袋夹层。
那个形象与眼前的“欧阳医生”相重叠,俨然重叠成了一个人。
为什么?这里究竟是哪里?欧阳......欧阳鑫,你又究竟是谁?!
楚尧惊恐的喊了一声,发现自己又是躺在事务所一层的长沙发上。
周边传来塑料水桶磕在地板上的声音。
楚尧又一睁眼,看见张姨拖地的背影,还有她最喜欢一边拖地一边用电风扇对着地板使劲吹。
“张姨,欧阳鑫呢?”楚尧缓缓坐骑身子,向事务所的各个角落四处张望着。
“不是你让他去看余先生吗?”张姨说。
“他去找余楠了?”楚尧蹙眉问。
张姨点点头:“那刚刚出去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对了!”张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用纸包着的糖果来。“呐,你又低血糖了。他嘱咐我一定要给你补一补。”
楚尧笑着打趣:“哈?补一补就是给两颗糖吗?”
张姨“啧”了一声,转头往厨房指过去。厨房的炉灶上,正慢火炖着一只汤煲,里面咕噜咕噜地发出液体沸腾的声音。有淡淡的肉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咦!哪儿能只是两颗糖呀?他嘱咐我要给你煲汤来的嘛~~呐,我还炖了猪脚姜,蒸了大米饭的。还有蒜蓉菜心,很新鲜的~~记得赚我钱哦!”
楚尧哭笑不得:“倒是挺丰盛。除了要钱,啥毛病没有。”
张姨拿拖把杆戳戳地面。“这些都没什么的啦!下周该教的房租你要不要交一下?给你打个折,这顿饭就送了。”
“小气。”楚尧撅起嘴吧小声吐槽。
“你才小气。我明明最照顾你。”张姨白了他一眼。“抠抠搜搜的小家伙!不满意你争取早点出去啊!真是......”
楚尧揉揉太阳穴。“行行行,啥都要钱,给啦给啦给啦......”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楚尧和张姨的互相吐槽。
是欧阳鑫的电话。
“阿尧,你看新闻。”
“什么?新闻怎么了?”楚尧不明所以地打开手机上的新闻平台,一眼就看见了热搜上的一排大标题——
#流行艺术家余楠的老公因贪腐被董事会除名#
#余楠否认抄袭#
#余楠画作虚假署名#
#余楠老公出轨#
#余楠离婚#
#余楠神古镇纵火案#
#余楠性别#
“这是?!”楚尧震惊了。“余楠和张重怎么了?他这是自爆了吗?”
欧阳鑫解释道:“余楠拿着楚尧帮他找的证据,分别投稿到了几家媒体。他先前还想跟张重沟通,想要协议离婚,但张重并不同意。他不仅不同意,还试图限制余楠的人身自由,于是余楠一起之下,索性将一切都曝光了。让媒体来一点一点自然发酵他们之间的事情。”
原本,余楠确实已经被张重关了起来。
张重还想继续利用他赚钱,用他的画,用他的名气,用他这个能干活还好看的工具人,继续为自己的私欲服务。
余楠想离婚,想离开他过自己的生活,那怎么可以呢?!
于是张重就吧余楠关在了家里,还收走了他的手机。
他以为他关着余楠,他就不会再往外爆料什么关于他们两个的丑闻。殊不知,什么丑闻之类的,早就被余楠提供出去了。他们甚至还约定好,在哪天的什么时间,只要时间一到,没有人出来阻止的话,信息就会被准时发布在各个媒体上。
于是第一时间收到信息的张重公司董事会的人,很快就出面来解决了。
他们让张重暂停工作,等待公司风纪组的调查。
如果调查情况属实,他将被永远被开除出董事会,他的股权也将会被重新出质、变更。
事情发展到这里的时候,余楠还试图在联系张重,问他愿不愿意放他自由,让他带着“艺术家余楠”的身份离开他,在大家继续保守秘密,过好各自生活的基础上。
但张重没有理会余楠的诉求。
“没有艺术家余楠,有的,应该是艺术家张南。”张重别扭着说。
余楠心灰意冷地叹着气:“非要这样吗?小南哥。一定要玉石俱焚吗?”他绝望地问。
“你敢再动手脚试试?!”张重恨恨地丢下一句话,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将余楠先前联系好的媒体全都打点好了。没有什么是钞票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塞得不够多。
被张重收买到了的媒体,第一个反应就是停止了他们答应余楠继续曝光的事情。而第二件事情,就是他们将反过来炒作一下余楠个人的丑闻,比如“抄袭”、“盗用”、“出轨”等等,将新闻的热度通过转移重点的方式扭转到对张重有利的局面。
媒体的风向原本都已经变了。
谁知张重的一举一动都被公司的风纪组看在了眼里。
他们通过走访跟踪调查取证,监控到了张重收买媒体的行为,更是坐实了他在公司也是惯于贪污受贿的实事。
这么一来,张重就彻底被踢出了董事会,股权也都被出质转移。
但这些原本也不过只是丢了当下的工作而已。
可媒体接下来的话题,已经在往当年纵火案的事情上引了。
余楠自爆了。
他向媒体坦言自己多年来受到的挫折,受到的良心的折磨,还有他的身份......他实际上并不是艺术家张奇志的孙子,他真正的身份,是谷神镇上的一个黑户少年。而他被“黑户”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生下来就是两性畸形,是个双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