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怎么了?”楚尧轻轻拍着余楠的后背。
余楠皱起眉毛,指着刚刚那颗“糖”,痛苦道:“你们管这叫‘糖’?”
楚尧挑挑眉:“嗯。这个是张姨从南城带的特产草本糖啊!有股怪味,但效果真心还是很不错的哈~~可能你吃不惯。张姨,我朋友第一次吃这个,真的很抱歉!”
“哎!算啦......”张姨说着,拿糖纸将余楠吐在地上的糖包了起来,丢进了垃圾桶里。他面色平静,倒没看出她有多么不悦。
但这么一来,余楠挺不好意思的,他觉得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得尽快适应自己身边的一切。他向张姨投以歉意的目光,整个人的身体又往楚尧身上挤了挤,更显得楚楚可怜且很虚弱。
收拾完,张姨又将袋子里的糖一股脑倒在桌上,转头对楚尧道:“也许是你朋友认生。我没什么的,别耽误他就行。一天三颗,你来盯着他服用吧。有什么事再叫我。”
楚尧点点头:“知道啦!您放心。”
张姨“噗嗤”笑了笑:“我才懒得管你。好啦,不爱吃糖那先把汤喝了吧!小楚有你来照顾他,我就放心先忙去了。”
余楠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望着张姨的背影子。
楚尧揉揉他的头发,端起一碗汤送到余楠嘴边:“别紧张。张姨她很好说话的!”
“唔......”余楠结果汤匙喝了一口,当即就被呛得疯狂咳嗽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楚尧不明所以,只得温柔地帮他顺着后背,柔声询问。
余楠蹙眉指着茶几上的“糖果”和“汤”:“你一直都拿这些当糖果和汤来喝吗?”
楚尧点点头。“是的,一直都是。”
余楠满脸都是怀疑的神色。“你吃不出来吗?糖是苦的,汤也是苦的!苦得就跟药一样!”
楚尧愣了一下。“药”?
他另外拿了支汤勺,舀起一勺汤,缓缓喝了下去。
入口的汤带着猪骨和瘦肉的鲜美,还有菌菇的清香......
“这哪里苦了?根本一点都不苦啊!”
余楠依旧不可置信,他指指那盒药:“亲,这个糖,他说是糖,可它绝对比药还苦!它真的......”
楚尧捂住余楠的嘴巴,在他手上拿着的软糖上咬了一口。
“这些......就还好吧!因为是很的很少见的味道......”楚尧如是说:“我一开始也不习惯的,吃多了反而觉得味道还不错的哈......而且只要吃了它,身体的痛苦就会少很多的。”
......
余楠没说话。
但楚尧看得出,他那他将信将疑的样子,似乎是在探究楚尧跟欧阳鑫和张姨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张姨煲的汤,并不总是能喝到的。”楚尧也随着余楠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他双手端着碗边,在边上吸了一口。“说来也许你不信,我总觉得,它有一种家的味道,会让人很安心。”
“家的味道......”余楠小声嘀咕着端起了汤碗,也学着楚尧的样子小口喝起来。
“这才对嘛!”楚尧微笑。
他哄着余楠吃下一颗糖果,望了望挂在客厅墙上的时钟。“别担心,这里很安全。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楚尧问。
余楠想了想:“说出真相。那场火灾.......是我潜意识里蓄意造成的。这么多年一直在助纣为虐,我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了。”
“你一直都说自己是因为想要逃离这种生存环境,才去放火的。但酿成事故的元凶,真的是你吗?”楚尧反问。这一下子把余楠给问懵了。
楚尧趁热打铁继续问:“你就只是放了张燃烧的纸出去,任风吹到那里?”
“是啊......”余楠点点头。“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魇。我时常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关着的事一只恶魔。它时常想要钻出来,毁灭这个世界。”
楚尧剥开一块张姨放在桌上的“糖果”丢进嘴里,又给余楠递过去一块。“谁说你身体里的是恶魔?明明在一直在蚕食你的这个世界才是恶魔。啊......我觉得张重,不,我是说,张南。如果他不能在牢里呆着的话,那应该让他来咱们这里打工才对......难道他本人不就是恶魔吗?”
余楠低头嗫嚅着:“求实他也是被逼的。”
“谁又不是呢......”楚尧嚼着糖果,喃喃念着。“我原先想过,你现在这个身份有什么不好吗?为什么你宁愿自爆,也不愿意跟张重离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一直说你想要自由,但你现在只要离开这里,就能自由。为什么不呢?”楚尧转身望向余楠。
余楠托腮从窗子里眺望远方。外面阳光正好,天空显得很蓝。园区里的楼规划整齐,绿化带跟建筑错落有致,搭配适宜。整体规划和色调都设计得让人非常舒服。“像你这样,其实就很好。”他将视线转移到楚尧身上。“你认同并认可,自己应该存在于这里,应该住在这里,应该在这里发展......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有意义。你所获得的一切闲暇,就都是自由。”
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掌心。“可我不一样。当我作为余小冉,是被爸爸锁在家里;而当我作为余楠,是被爱人困在秘密里。那些枷锁是看不见的。只要我藏一天,就一天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转身再往楚尧的脸上看去:“可要让我完全忽略掉他们对我的伤害,那也是做不到的。所以......我希望能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些事情,让他们也尝试一下被众人审视的滋味。”
“你,你想怎么做?”楚尧惊讶地问。
余楠接了楚尧的手机支架,将它安放在窗台旁边。
接着,他打开社交平台,将自己连线上了“直播模式”。
“Hello,大家好。我是画手余楠。”他微笑着对镜头挥挥手。“欢迎进入直播间的伙伴们。大家进来的,请帮我点个关注。对,对,点个关注不花钱的。啊,飘粉丝灯牌就不用了。刷礼物也不用。嗯,这应该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大家直播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纷纷在公屏上打下了一串“?”......
“喂,你该不会是要......”楚尧下意识地堵在窗户边上,反复确认窗子已经锁好。他将余楠挤到办公区,害怕他靠近一切可能会引发危险的地方。“你可别做傻事!”
他的声音也被收录进了直播里。这么一来,那些路过的观众也察觉到了一丝紧张气氛,纷纷停下自己准备划走视频的手指,加入到了围观的行列中来。
——“怎么回事?他该不会是要直播自杀吧?”
——“啊?为什么?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没看前几天的新闻吗?他就是那个疑似盗用了他人身份还卷进了纵火谋杀案的画家!”
——“啊~听说他还出轨来着。”
——“搞错了吧,是他老公出轨!”
——“哦哦!他老公好像就是那个纵火案里那家人幸存下来的孩子。”
——“怎么会这么巧?他们俩是一伙的吧!”
他们讨论得越激烈,余楠就显得越兴奋。
他翻着评论区的弹幕,唇边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真好。大家可以帮我分享转发一下直播间吗?点赞达到五万,我就现场跟大家聊聊我跟张重......也就是当年的张南,我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点赞的数据,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大家要加油哦!现在只有三万赞而已。”
“喂,余楠!难道你真的要......”楚尧插嘴道。
余楠微笑着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进入镜头。“嗯,我现在无家可归,所以寄住在朋友家。”
——“为什么寄住在朋友家?难道你真的跟你对象离婚了?”
——“网上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当年的火灾事件跟你有关系?”
评论区沸腾了。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由最开始的几人,暴涨到了上千人。
但是很显然,这些也还不够。
就这样的热度,还不如隔壁卖椰子汁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多。
余楠向楚尧投以恳求的目光:“亲爱的,你能不能帮我邀请一下咱们的媒体朋友,让他们进直播间?我有当年案件的重大隐情要披露。请允许我,将真相公开出来。”
楚尧咬着牙:“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能不能先答应我,千万不要做傻事行不行!”
余楠勾起嘴角笑了:“我当你说是什么呢!我还以为欠你的五十万不用给了......”
楚尧撅起嘴巴:“不行!那些当然得给!你让我跑腿找人,不也得给委托金吗?”
余楠捂住嘴巴“好说。放心,我会给的。当初答应你的那些,也都会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