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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声如一条细长的绳索,连绵不绝,余音袅袅,直到线绷断的瞬间,灯光乍然亮起,青衣少女独坐于榻上。
她凝视阴沉的天空,神色哀恸却又满含无可奈何,淅淅沥沥的雨水滴落在窗沿,却像是打在人的心尖。
侍女轻轻推开门:“小姊,该睡下了,明日就要放榜了。”
被称为“小姊”的少女恍若未闻般一动不动,眼神如石,墨丝轻扬,仍沉醉在深沉的哀伤之中。
文馨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地开口:“若是真得到了陛下青睐,岂不是只能留在京城,无法与乡中妇老团聚?”
旁白声适时响起:“文家大小姊自从前些年摘取状元后便久不归家,文家小妹也被母父逼迫考取功名,但一心混吃等死的文小妹无意蟾宫折桂,只想拿到落榜消息后便回到快乐老家,做回她的沙发土豆与一方村霸。”
侍女内心腹诽:“瞧瞧她这狂傲自大的样子,真将自己当个人物,还觉得能轻松登龙门呢。”
但表面上,她只是含蓄委婉地回应:“请小姊先休憩吧,中与不中明日便知,何须凭白烦恼一晚呢?”
文馨不耐烦地遣退侍女,继续忧愁地眺望远方。
旁白庄重地开口:“其实,文小妹此番前来京城也不全是被迫,除了不得不赶考外,她更重要的目的是去一窥传言里的京中第一美人——当今王朝名震八方的皇女殿下。”
“皇女年已及笄,传言圣上将在本年的新科进士中择一贤婿与皇女婚配,这一传闻使得今年的报考者激增,文小妹原以为自己卷不过这群想要一睹美人芳容的君子们,却不料她竟成功脱颖而出,可堪世事难料。”
话音落下,文馨哀叹道:“论心,我现在就想化为雌鹰,快快飞回家中。”
“论情,我却多么想见一见高贵的殿下,满足此生所愿。”
“论理,我是读圣贤书人,怎么能如此荒淫无道呢。”
“可真是纠结至极,心思缠绵呀!”
李萌凑近张笑生:“这台词绝对是她自个想的,好不要脸。”
“侍女姊姊快回来啊,把她骂醒!”
漫长的黑夜终于结束,月落日升,明媚的阳光照亮了无数焦急的面容。
贡院雀喧鸠聚,沸反盈天,四处都是传递消息的跑腿小厮,谁家桂折一枝,谁家名落孙山,叹气的,落泪的,喜极而泣的,光是通过神情便可看出此人往后的命运。
大晚上不睡觉的后果是第二天早上的拖沓,等文馨昏昏欲睡、吊儿郎当地来到榜前时,侍女已经急得油煎火燎:“快看呀小姊,那个是不是你的名字?”
文馨眯着眼睛,稀里糊涂地扫了一眼榜首:“文,馨,今年进京的还有谁也叫这名吗?”
被强行拽住的路人迷茫道:“没有了,今年只有一个文馨。”
其她人也十分疑惑:“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
“这你就是没见识了,这文馨的姊姊可是当今圣上面前大红人,自从放榜后城里都传疯了,说名不见经传的文家竟然飞出了两个凤凰!”
“噢,那文馨今日可来了吗?”
“我没见着呢,想必人家贵为状元,哪会亲自来看榜,”路人转头望向刚刚拉住她的人,“姑娘,你知道那文馨长什么样吗?”
“姑娘?”
“……”
文馨正准备揉脖子的胳膊停在了半路,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
侍女的尖叫、路人的疑问、周围的嘈杂统统化为了冒出又破掉的泡沫,在她的耳侧砰砰响个不停。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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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的诏书很快到了府邸,彼时新科状元娘正与其姊商议对策,急得焦头烂额。
文大姊无奈拂袖:“小妹啊,事到如今你就应了吧,家中产业还有姑姑帮衬,必不会就此油干灯尽,你好不容易得到了多少人千百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哪能说走就走呢?”
旁白摇头晃脑道:“文小妹不禁泣涕涟涟,谁能想到不久前她还是个不用上班的快乐废物,怎么到了今日就要赶马上阵,莫名其妙地与第一美人缔结婚姻了呢?”
看到这里,李萌简直也想拂袖离去:“我终于知道她为啥愿意答应演主角了!”
张笑生同样义愤填膺:“让我上吧,我也想演不识好歹的爽文剧本!”
虽然表面应了文大姊的建议,但文小妹归家的愿望依旧没有破灭,她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当晨曦将至时,忽地计上心来……
新婚当夜,状元娘恭送所有宾客离去,心思重重回到婚房。
她进门便是一片云雾迷蒙,恍若仙境,侍女们识趣地退去,为二人留下充足的交流空间。
皇女的倩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好似云烟般难以捕捉,诱人的香气萦绕在文馨周身,勾引着她不自觉地步步前进。
当手触及屏风时,她突然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此刻可真是煎熬至极,一面是传说中的仙子美人,一面是渴望已久的归家念想,真是离了谁也难熬!”
文馨在心中哀叹一声,可怜自己与桃花无缘,竟要在新婚之夜冷落娘子,实在是罪不可赦。
她坐上屏风外的木榻,端起茶水便一饮而尽。
屏风内的游璐听到动静,疑惑她的新娘为何久不进入,细细一想,料定必然是这位没见过世面的状元脸薄羞怯,不敢贸然惊扰皇女。
游璐乐滋滋地掰手指,主动出声道:“文二娘可在屋内吗?”
听见如黄莺出谷般婉转悠长的声音,文馨当即浑身酥麻,差点就要飘飘然地飞进闺中。
然而极强的自我管理意识使她蓦地惊醒,立即手掐大腿,僵硬地回复:“殿下请先睡下吧,臣还想再读几个时辰的书。”
“……读书?”游璐以为自己听错了。
“臣有几本杂书尚未翻完,若是今日不完成,更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日了。”
游璐一听,立刻坐不住了。
洞房花烛夜你搁这偷偷学习,卷出天际了!
再次开口时,新娘的语气明显没有第一次说话时那样温柔:“时候不早了,还请文二娘先休憩吧。”
令她没想到的是,文馨竟然还不识抬举,仍然坚持道:“臣尚无困意,不如殿下先行休息,臣若是乏了便自会寻榻而眠。”
游璐:?
合着你不但要看书还不一定和我困觉?
游璐再也无法继续保持和蔼可亲的伪装,她蹦下床来,凑到屏风边,通过缝隙偷偷往外望。
只见屏风另一侧,文馨的手里压根没拿书!
游璐当即了然一切,不禁悲从中来,用尽可能哀婉忧戚的语气嚷道:“文二娘是饱读诗书的才女,本宫不学无术,没有与你相配之处,文二娘若是嫌我粗陋直说便是,何必掩唇不言,惺惺作态呢?”
藐视帝王之女可是大罪名,文馨没想到皇女这么着急地给自己扣了顶帽子,忙回道:“殿下可千万不要误会臣,殿下博闻强识为天下知,必不可如此妄自菲薄。”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愿推屏见我?”
“这都是臣的不是,”文馨长长地叹一口气,“臣自小生于乡野村间,闭门苦读,一心向往圣贤学问,从未想过一朝金榜题名,直上青云,竟有幸得到殿下垂青,喜获姻缘。”
“只可惜臣自知愚笨短视,绝无法成为圣上的乘龙快婿。殿下的胸襟海纳百川,能容得下臣的卑贱,但臣绝不可因一人之乐而坏了殿下的终身大事啊!”
她言辞恳切,面容真诚,声音抑扬顿挫,除了语气过于做作外没有任何指摘之处。
文馨原以为今晚自己一系列冷落、侮辱皇女的言行足以使高傲的殿下退婚回宫,心中窃喜不已,休闲愉快的好日子正向她欢乐地招手……
听完她既含蓄又直白的回复后,游璐沉默了许久。
迟迟没有等到皇女的回应,文馨心中的喜悦逐渐被畏惧代替,她坐立难安,连蜜饯也嚼之无味,终于按捺不住忐忑,悄悄走近屏风边。
一屏之隔,对方的呼吸宛如轻烟。
在文馨还想继续偷听动静时,挪动屏风的吱嘎声猛地响起,震得她连连后退。
再次抬起头时,眼前已无任何遮挡之物。
一袭红衣的游璐站在一步之遥的位置,目光如炬,神色沉静,眉间的朱砂更将她的面容衬得明艳大气。
在被那道逼人的视线直视时,文馨陡然间置身戏外,脑海中闪现出成年游璐婚礼时的模样,与眼前的人些许重合。
游璐演得确实相当好。
好得就像是她真的在今天结婚了一样。
在文馨发怔时,游璐倏地欺身而上,拎起她的领口,嘴边扬起志在必得的笑容:“文二娘不必忧虑,本宫与你成婚正是因为早已得知你无心朝廷,只想贪图享乐,归隐田园。”
“正是如此,你更应当与本宫成亲。”
游璐瞳眸微颤,绚丽的光彩如浪花般绽放,明亮得让文馨难以直视。
状元娘心中大骇,脚下一软,仿佛短暂的对视就吸走了全部力气,使她无力支撑身体,向后仰去——
温热的手臂横拦上她的腰肢,游璐稍稍前倾,抓住文馨的手腕。
台下人当即怪叫:“YOOOO~”
文馨龇牙咧嘴,试图自行站起,然而游璐掌住她背部的手却开始作恶般轻抚她敏/感的后腰,直叫她酸软得难以发力,甚至差点低吟出声。
于是乎,一人横腰直抱,一人侧身揽肩,双人舞最后一幕的动作在此刻上演,气氛旖旎浪漫,仿佛飘荡着粉色气球,飞舞着花瓣。
门外的组员惊讶道:“我们彩排时有这个动作吗?”
“她们临时加的吧,诡计多端的小情侣。”
游璐趴在文馨耳畔,像是挑/逗般轻声道:“我早就听闻二娘大名,你无意朝野,正合我意,若是个心怀狼子野心之人,我反倒不会多看一眼。”
她进一步凑近文馨,几乎能让后者感受到近在咫尺的体温。
“三日之后,城南城北将集聚大军。”
文馨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瞪视笑靥如花的皇女。
“本宫要做什么,娘子只等着观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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