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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璐睁开眼时天还未大亮，朦胧的亮光透过薄纱落到黑白条纹的被单上。
尽管头脑昏昏，她却并没有放纵灵魂坠回梦境之中，强行逼迫自己从困倦中清醒。
眼前尽是光怪陆离的线条，像是胡乱缠在一起的彩色毛团。
游璐支起身子，打开手机。
毫无动静的聊天列表中，文馨的头像鹤立鸡群地首位置顶。
【文馨：睡了！】
【earth：晚安】
这是昨夜最后的消息。
游璐侧躺在枕头上，手指向上翻动。
【文馨：震惊！每吃一小时的饭就会少60分钟的寿命！】
【earth：听说每个人都有十根指头，是真的吗】
【文馨：有无最后一个寒假的计划清单分享】
【earth：清单.jpg】
【文馨：第一步，将6:00起床改为18:00】
游璐忍不住扑哧一笑，指尖却不慎因此一滑，稳稳当当落到了电话图标上。
她当即大慌，却未想到手机竟就此卡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正在邀请对方进行视频通话”一行字跳出，无论她怎样按退出、开关键都无法返回。
当文馨睡眼惺忪的神情出现在大屏幕的瞬间，游璐几乎心脏骤停。
长按10秒强制关机功能终于启动。
屏幕光骤然暗下，游璐盯着开机中的屏幕，不由得陷入懊恼。
方才实在是太过混乱，她分明可以安然等着文馨接视频，然后说明自己误触、卡机的缘由。
况且文馨也不一定会接她的视频——不对，她已经接了，为什么要接呢？
开机缓冲中的屏幕倒映着游璐的面容，她不断将滑下额头的碎发扶上去，脑海里却不停地想着另一个人的脸。
文馨大概是刚被她的视频来电吵醒，见是游璐便下意识同意，迷迷糊糊地接了视频。
她的头发还乱糟糟的，像是一团蓬松的黑色蜘蛛网，睡衣领口还保持歪着的状态，性感的锁骨在暗淡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甚至还能看到向下的一抹春光……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游璐拿起床头柜边的习题册，用力拍了一把自己的脑袋。
她急不可耐地打开企鹅。
果不其然，刚起床时的风平浪静此刻已完全被文馨发来的一连串问号打破。
【文馨：？】
【文馨：点错了？】
她真好，还给我台阶下。
【earth：嗯……】
【earth：情况相当复杂】
【文馨：有多复杂？】
【earth：点错了，然后卡机，然后关机】
【文馨：你的爪机和你一样】
【earth：什么？】
【文馨：欠修理】
游璐笑出声来。
门外传来游妈的呼唤：“幺女，你起床了吗？”
游璐随意应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啪嗒啪嗒打字。
【earth：你要怎么修理我】
【文馨：首先得换个脑壳】
【文馨：其次全都换掉】
【earth：我该用什么来回报呢】
【文馨：用你焕然一新的身体给我打工】
【earth：那我还是我吗？】
【文馨：你是你，为了我而不停工作的身体】
【earth：好吧，请让我为了你而不停歇吧】
【文馨：？】
游璐将手机揣回兜中，轻声哼着小调打开房门。
“怎么啦，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看到二诊考得不错。”
游妈自然不信她的鬼话，她仔细观察游璐的微表情，试图看出一丝破绽。
然而游璐却完全不惧来自长辈的探视，她坦荡荡地坐上餐桌，一本正经得仿佛刚刚接见了皇帝般。
“幺女，”游妈怀疑地盯着她，“我感觉你最近行为有异。”
“你多虑了。”
“绝对有，速速交代。”
“没有。”
游璐倾倒牛奶，趁此机会低下了头，成功掩饰住快要裂到耳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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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誓师当天，整个操场彩旗飘飘，黑压压的师生如同排列布阵的战士，只等着统帅一声令下便可出城开战。
学校领导、学生代表、优秀毕业生接二连三地上阵，使尽浑身解数勾起高三生对未来的憧憬，不但演说效果不大，反倒还引起了学生们对毕业生学历的热烈讨论。
“刚刚那个学姊是清○博士哇。”
“我天，你有听到她说学的什么专业吗？”
“没听清，但是最早上台的那个大叔学的法。”
“我也想学法，感觉好厉害啊。”
“但是微○上不是有很多法学生的吐槽吗？”
“学啥都可以啦，只要能上一本我都可以。”
李萌稍稍后仰，拉住文馨的两臂：“你想学神马？”
“我不知道呢。”
说着，文馨戳了戳身旁的游璐：“你还是什么都没考虑吗？”
游璐莫名其妙：“我有啊。”
“你考虑出来了？”
“我和你说过。”
文馨：？
见对方仍然一脸茫然，游璐耐心地解释道：“就是上一届毕业大会的时候，我说你考哪里我就去哪里。”
文馨：？？？
这就是你考虑的结果？！
然而还未等文馨问出这句话，周围听到两人聊天内容的同学纷纷侧目，眼中堆满了复杂情绪，从惊诧，了然，羡慕，到最后的磕到……
就连李萌也斟酌了片刻，委婉道：“你俩要不然去主席台上秀吧，主题我都想好了，优秀情侣——哦不是，优秀学习伙伴代表发言。”
文馨当即给她的后背送上温暖的一巴掌：“你去吧，就叫优秀吃瓜代表发言。”
领导认为激情澎湃实则枯燥无味的演讲串烧终于结束，下一环节便是各班大喊口号，似乎谁叫得最大声谁便能拿到最高分一般。
尽管对百日誓师的各项活动吐槽满满，一班的同学们依旧如班主任所愿喊出了如狼似虎的气势。
班女生居多，声音总体高昂，合在一起时宛如天籁般悠扬动听。
李萌与文馨本想浑水摸鱼，但在响亮的集体人声燃起之时，她们也被带动起来，跟着仰起脖子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嗓子。
游璐稍稍偏过头，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文馨头顶摇晃的“95%”。
她再一眨眼。
李萌（75%）：“可以回去了吗？我还没补错题。”
张笑生（70%）：“现在补也来不及了吧，马上就要交了。”
游璐忽地察觉肩膀一沉。
傅青摇了摇她的马尾：“待会儿借一下你文综二诊的答题卡。”
65%。
逐渐膨胀的游璐第一次觉得65%也不过如此，扬眉吐气地扭回头去：“不借。”
“喂！”
用数字来轻易获取她人的好感算是卑劣的手段吗？
在少女胡思乱想之际，雕着简单花纹的鞋底轻轻踩过淡绿色的银杏叶。
行至学校搭建的“凯旋门”前，不少学生摆出了个性的pose，以此来沾沾“凯旋”的好运。
游璐向文馨伸出手来。
文馨相当配合地搭上她的手心，如跳交谊舞般转了个圈，转至180°之时刚好穿过凯旋门。
轻风适时拂起，翩翩跹跹的银杏叶随着她的舞步回旋，宛如环绕周身的翡翠光环。
游璐将手掌放在文馨的另一侧肩膀，好似亲如手足勾肩搭背。
行至半路时，文馨忍无可忍地拍开她的爪子：“你不热吗？”
“我冷。”
“这么冷，高考那天肯定要去没空调的考场吧。”
游璐并不接话，反而变本加厉地将整个身子都贴在对方侧边。
“这下暖和了。”她甚至蹭了蹭文馨的肩头。
文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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