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面上杂乱地翻开,里面一片空白!
男人抬头望着秦钲,像是求助又想是责怪地问道:“里面的照片呢?”
“肖珆烧了。”那是很普通的一天,肖珆突然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约骆霄出门,一路上肖珆反常地很沉默,带着骆霄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然后点燃了打火机,看了打火机的火苗很久。
骆霄感觉到气氛有点凝重,仿佛肖珆已经下定决心与什么事情道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他给他力量。
当肖珆把袋子里的照片倒出来,堆在一起的时候,骆霄有点吃惊。
“该和过去告别了。”肖珆的脸上分不清是哭还在笑。他和他真的是纠缠得太久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居无定所,但从来没有觉得不便,或者在自己的内心也从来没有放下过。但是,现在他决定彻底地和过去告别。
当火苗燃起来的那一刻,肖珆凝重的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表情,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晚霞说道:“好美啊,我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
“是你怂恿他的,对吗?”男人怨恨地看着骆霄。
骆霄摇头:“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你放屁!”男人突然暴怒,从口袋里甩出一张照片——照片里,肖珆和骆霄站在单元门口,两人面对面整理着对方的着装,相视而笑像一对温馨的情侣。
“你敢说你和肖珆没有什么?”
“有什么又怎么样?”骆霄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和肖珆早分手了,肖珆有权利开始他自己的生活。”
“肖珆是我的!”男人眉宇间的戾气突然升腾。
“他是他自己的。”面对发怒的男人,骆霄很平静地说道,因为这个男人肖珆浪费了他生命中最宝贵的时光,从学生时期到近步入中年,肖珆最有活力、最有可能的光阴却因为这个男人而黯淡和神伤。
也许是因为在内心早已经和这个男人彻底断绝,心高气傲如肖珆,即使在危险的情况,也拒绝与这个男人有任何的联系。
想到肖珆头部血液流出来的样子,骆霄对这个人好感不起来。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在关键时刻选择回去继承家业甩了肖珆,事后又纠缠不已,肖珆也不会遇到这次的事!
男人也恶狠狠地看着骆霄,他无数次地找过肖珆,但肖珆总是避而不见,即使见到了也是一副厌恶地表情,不愿意再正眼看他。
他找人不断跟踪肖珆,但拍回来的照片里,肖珆不是一脸落寞,就是一脸的满不在乎仿佛无论被谁怎么样都可以。无论是那一种表情,都让男人心疼。
只有这张,这张照片里肖珆露出了他想见却见不到的温柔笑容,而肖珆眼中看着的就是面前的这个骆霄。
曾经他和肖珆也有很多这样的照片,照片里肖珆温柔深情地注视着自己,可现在这些照片都不见了!一张都没有了……
男人的怒气不断地在脸上聚集,看向骆霄的眼神也充满了恨意!
秦钲一把把骆霄拉入了身后,说道:“这里不欢迎你。”
“你有资格这么说吗?”男人毫不客气地说。
“肖珆并不希望你进来。”秦钲毫不退步。
“肖珆的事不用你管。”男人瞪着秦钲。
“肖珆被打都没有向你求助,你还不明白吗?”秦钲冷冽地说道。
男人咬了咬牙,想说什么都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肖珆到最后都没有向他求助,即使是绑匪拍给他的照片,肖珆都倔强地移开了眼神。
“不用你多嘴!”男人怒道,一甩手就打落了门口的一个琉璃花瓶,花瓶在地板上炸裂,发出响亮又刺耳的声音!
男人一愣,那是肖珆最爱的装饰品之一,陪着肖珆辗转了很多城市。这花瓶如肖珆一样,本该被好好珍惜,但却被他失手打碎。就如同他和肖珆的关系,他本来想爱他、继续呵护他,但却给了他最致命的伤害。
男人看着碎了一地的彩色碎片,仿佛看到了从手术室里推出的肖珆。
他的世界一阵眩晕,他原本很恨,恨眼前的骆霄夺走了肖珆原本该属于他的笑容。他恨那些绑匪明明只是要钱,为什么要伤了肖珆。但在他内心深处,他知道他最该恨的是自己……
肖珆那样的微笑明明是属于他的,明明是属于他的。从高中时和肖珆相识,他拥有过肖珆最青春飞扬的时光。年少时的肖珆从来不吝啬表达对他的爱意,那时候的肖珆对他说了很多很多的爱。但那一天,肖珆眼睛里的爱碎了一地,从那之后,肖珆对他的眼神中,只剩下了厌恶和唾弃……
那时候的他年少气盛,以为只是一次错误,以后还可以弥补。他放不下他家族继承人的荣耀和身份,却忘记了肖珆也是肖家的继承人……他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曾经,他以为只要他道歉,只要他弥补,肖珆总会再给他机会,再回到他身边,却忘记了自己曾经多么的无情……
不用秦钲提醒,他也知道……但他内心并不想承认,他想着只要自己支撑着不放弃,那空中的一丝希望就不会消失,他就还能死撑着一点点的念想……就不至于绝望。
男人的脸扭曲起来,痛苦、悔恨、绝望在他脸上纠缠,看着地板上空白的相册和满地的碎片,让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了最痛苦的嚎叫:“肖珆!我的肖珆——”
骆霄和秦钲默默地看着,看着这个男人祭奠他最后残存的一点爱情。
一个月过去了,肖珆仍然没有醒。
骆霄每天都去医院看他,为他擦擦手,为他讲讲外面的天气,外面的桂花开了、天气更热了。看着一直躺在病床上的肖珆,骆霄心情复杂。
每次,秦钲都会在一旁陪着骆霄,看着骆霄细致地一点点擦拭着肖珆的每个手指,听骆霄为肖珆将外面的树叶开始黄了。
此时的秦钲异常的安静,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偶尔望向窗外的大树,脑海里就会浮现骆霄和秦钲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无论是肖珆还是骆霄表情都是放松的,相互注视的眼神中有着相互信任的感情,如同一对心意相通的人。
秦钲回过眼神,看着弯腰给肖珆拉好被子的骆霄的衣领下还隐约有着的红印,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痛,但马上又移开了目光。
走出病房,就果然又看到那个男人站在走廊的尽头,一群保镖见怪不怪,并不把他放在心上。这个男人每天都来,但仿佛只是在远远地等消息,再也没有出现过冲动的行为。
这时,走廊的尽头走来一个年轻的身影,手里还拿着一束小小的花,正是林翎。
见到骆霄和秦钲,林翎走过来问道:“怎么样?”
骆霄摇头,林翎释然地点点头。骆霄看着林翎手中的花,就知道肖珆床头的鲜花是谁带来的了。
林翎回头看了看远处的男人,说道:“脸皮真厚,每天都来。”
闻言,骆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肖哥才不会愿意见他呢。”林翎嘟嘴。
“他可能就是想等个肖珆平安的消息吧。”骆霄说道。
“没他,肖珆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林翎不满。
骆霄安抚地摸摸林翎的头,让他先进去,自己和秦钲离开了医院。
骆霄每次都没办法在医院呆太久的时间。出了医院,骆霄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的天气微凉,秦钲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骆霄的身上。
骆霄抬头看了秦钲一眼,默默地接受了。
每次从医院出来,骆霄就心情不好,习惯闷头走路。秦钲也默默地跟着。
“你不必陪我了。”骆霄回头。肖珆在医院,他也不方便总是住肖珆家,就出来住在了宾馆里。见秦钲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知道他开了车来,就说道。
“陪你走走,车广明一会会过来开。”
闻言,骆霄不再反驳。
两人默默走了一截,在路边,秦钲弯腰捡起一片很大的法国梧桐叶,用手指捏着叶柄把玩着。两人都没有话。
好一会,秦钲才看着手中叶子上凸起的脉络说道:“谢谢你,骆霄。”
“谢什么?”骆霄不解。
“谢谢你打电话跟我求助。”突然一阵风吹过,拂动巨大梧桐树的叶子发出嘈杂的响声,但这句话还是清晰的落在了骆霄的耳朵里。
骆霄回身看着一脸认真的秦钲,却说不出半句话。
秦钲拿着手中的叶子,看着骆霄再次说道:“谢谢你。”
骆霄仿佛看到了秦钲黑色的皮鞋踩着黄色的梧桐叶,走过来紧紧地抱住自己。但下一刻却看到,秦钲站在原地,浑身上下了透露出隐忍的气息,地上枯黄的梧桐叶和头顶拱形翠绿的梧桐树,秦钲站着,风再次吹起,这个男人巍然不动,只是眼神温暖地看着骆霄。
此情此景,骆霄有点发愣,他感觉秦钲那里不一样了,以前的秦钲是霸道的,但此刻的秦钲却仿佛在拼命隐藏,隐藏他想上前的冲动。
这一刻,骆霄愣愣地看着秦钲,直到秦钲把叶柄微微放开,风迅速把它吹走,梧桐叶打着旋,很快在天空中飞舞不见。
秦钲走上来,说道:“走吧,骆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