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小时后, 一辆银色奔驰停在了别墅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一身深色系的女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棕色墨镜,一头乌发披散在后背上。
正在修剪绿植的女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匆匆上前。
“三小姐, 您回来了。”女佣来到女人的面前, 微微欠了欠身。
苏南和抬手摘下墨镜, 面无表情地看向女佣, 直言问道:“母亲在家吗?”
“在!在的!”女佣连连回答, “不过,夫人她正在午睡。”
苏南和轻点了一下下颌, 又重新将墨镜架在了鼻梁上,留给女佣一个纤瘦高挑的背影。
来到一楼客厅, 苏南和径直坐在了沙发上,一言不发。
正在给盆栽浇水的女佣连忙放下水壶,上前问好:“三小姐,下午好, 要喝点儿什么吗?”
“给我一杯白水, 谢谢。”苏南和端正地坐在沙发上, 语气淡淡着道, “用一次性纸杯。”
“好的, 您稍等。”女佣道。
一杯白水喝得很慢, 因为苏南和并不渴。
苏南和有的是耐心, 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静待着继母午睡醒来。为了这一天, 苏南和隐忍了这么些年, 自然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墙上的古董挂钟“嘀嗒嘀嗒”一分一秒地走着,短针在绕了一圈后, 指向了Ⅲ。又过了半个小时,连接二楼的楼梯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循声,苏南和慢悠悠地抬起眼帘,一双蔚蓝色的瞳孔盯着继母看了一眼。在如愿看到继母眼中的诧异时,苏南和满意地扬了一下嘴角,笑容很淡,微乎其微。
叶文姗下楼的动作一顿,十分惊讶于苏南和的突然出现。现在时间还早?这人怎么现在就来了?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翘班吗?”叶文姗踩着拖鞋来到了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南和。
苏南和仰起脸,语气温和着道:“算不上。”
叶文姗冷哼一声,一个转身,去到对面沙发上坐下。翘不翘班什么的无关紧要,眼下却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摆在面前。
俩人说话间,女佣端着一个托盘来到了茶几前,托盘里放着一杯沏好的红茶,还有一碟子刚烤好的曲奇饼。
曲奇饼散发着一丝清甜的奶香,淡淡的奶油味。
奶香很诱人,苏南和立马联想到了顾笙的信息素味道,于是很想尝一块。这般想着,苏南和前倾着身子,伸手拿了一块曲奇饼。
“……!”叶文姗一脸惊讶地看着苏南和,从对方拿起一块曲奇饼,再到咬了一口。全程,叶文姗都瞪大了一双眼睛,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这人心里明明是知道的,这下午茶并没有她的份儿。放在往常,这人也压根儿不吃什么曲奇饼。
“味道不错。”苏南和瞧着继母那吃惊的样子就想笑,细细咀嚼后,奉上一个“真诚”的笑容。
“……”叶文姗蹙眉,有种大白天活见鬼的错觉。
好吧,一块饼干而已,不与她计较。
叶文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红茶,隔着袅袅水雾看向沙发对面的苏南和,反问道:“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因为什么事吗?”
苏南和面色平静地看着继母,语气很淡:“知道。”
叶文姗蹙眉,反问道:“你知道?”
苏南和突然正色,眼神凌厉地看向站在一旁伺候的女佣,说道:“你先下去。”
“……”女佣突然被点到名,愣了愣,立马向一家之主的叶文姗投去了目光。
“下去吧。”叶文姗吩咐道。
待到女佣下去后,偌大奢华的客厅就只剩下这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和顾小姐的二次分化有关。”苏南和俯下身,从碟子里又拿了一块曲奇饼。
“顾小姐二次分化成了Omega,所以我这颗棋子便没有了利用价值,可以扔掉啰~”苏南和耸耸肩,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浅笑。
说话间,苏南和将手里的这一块曲奇饼随意地扔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你……!”叶文姗一整个震惊住,脸色难看极了。
此刻的叶文姗严重怀疑,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苏南和,而是别人冒充的!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实话跟你说了吧,顾家早已经动了让你俩离婚的念头,要重新给那位顾小姐找一个Alpha。作为一个Omega,你没有了生育价值,就等同于什么也没有。”
“你的那位婆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与其后面让我们苏家丢了面子,倒不如你先主动提出离婚,如此一来,我们苏家的面子也算是保住了。”
苏南和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叶文姗瞬间有被气到:“这……你……!”
苏南和:“反过来,你要让我婆婆不再提离婚的事。”
叶文姗气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
苏南和:“别生气,小心又长出一条皱纹来,那还怎么和外面的小三小四们斗。”
叶文姗倏地一下从沙发上起身,指着苏南和的鼻子,厉声道:“怎么?别以为你现在有那位二世祖给你撑腰,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既然能让你嫁入豪门,自然就有办法让豪门把你给休了!”
“而且一分财产捞不到!”
苏南和温和地笑笑,点头表示赞同:“嗯,我信。”
在叶文姗惊愕的表情注视下,苏南和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一个棕色牛皮信封。俯身,将信封搁在了茶几上,右手食指轻按住信封,缓缓移动上前。
“先看样东西吧。”苏南和说着收回手,眯起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看向继母,语气冷淡。
叶文姗预感不料,心口猛地一紧,连着呼吸都停滞了好几秒。
弯下腰,叶文姗一把抓起茶几上的信封,迫切地打开。
当看到信封里的照片时,叶文姗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科技脸“刷”得一下全白了。抖着手,心虚地将照片给撕成了两半。
苏南和倚着沙发,慢悠悠地喝着杯中温水,一抹胜利者的微笑挂在嘴边:“撕吧,我那儿还有很多。”
“只要我动动手指,明天的头版头条可就是苏夫人您了。”
“你……你要是敢这样做!就不怕你爸打断你的腿嘛!”叶文姗气到浑身发抖,红着一双眼睛瞪着苏南和,威胁道。
“哈哈哈。”苏南和突然轻笑出声,眼神阴狠地看着继母,“断我一条腿,换作你被我爸休了,怎么算都不亏。”
“……”叶文姗吓瘫了,一下子跌坐在了沙发里,用力按着因呼吸不畅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沙发对面,苏南和一秒便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温和谦卑,“关心”地看着继母,说道:“母亲,您小心身体。”
“你……你有种!”叶文姗不住地轻抚着胸口,瞪大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私生女。
苏南和不作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一个毅然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留给叶文姗一个冷漠高挑的背影。
***
开机仪式结束后,顾笙还有一个通告要赶。
等到赶完拍戏前的这最后一个通告,天已经黑了,顾笙累得直接在车上睡着了。好在,明天的戏是下午的,可以好好睡个懒觉,等睡够了再去片场。
一整天都没有时间联系苏南和,顾笙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后立马给苏南和发去了视频邀请。
视频那头只响了两声,就被人接通了。
视频中,苏南和一身正装坐在老板椅上,身后的背景是办公室,很显然还没下班。
“都这么晚了,你还在忙嘛。”顾笙盘腿坐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
“嗯,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苏南和一边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文件内容,一边和顾笙说着话。
顾笙:“吃晚饭了吗?”
顾笙:“你看你天天督促我吃维生素,你自己连饭都不好好吃。”
苏南和:“你呢?你吃饭了吗?”
顾笙:“我刚叫了酒店服务。”
苏南和思考了一两秒:“那好,我这就让秘书去给我买饭。”
顾笙这下满意了,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苏南和突然凝神,看着视频里的顾笙问道:“你这些天有吃维生素吗?”
“当然!”顾笙眯起一双潋滟桃花眼,故意用广告腔扬声念道,“每天一片,补充每日所需维生素~”
苏南和“嗯”了一声,垂眸一直盯着文件看,一副很忙的样子。见状,顾笙也不忍心再打扰。
顾笙:“那你先忙吧,我就先挂了。早点忙完早点回家,到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苏南和停下了翻阅文件的动作,抬眸望向了视频里的漂亮女人,安静地看了好几秒,心里顿时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情愫——思念。
苏南和:“好,我到家了再给你发信息。”
顾笙:“嗯~”
挂断视频后,恰好门外响起一阵门铃声。紧接着,一个礼貌的男人声音在门外响起。
“您好,您要的客房服务。”
……
清冷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一片霓虹璀璨,万家灯火通明。
顾笙那头已经挂断了视频,可苏南和还是久久地盯着手机屏幕,隔了好几秒才收回了视线。轻垂下眼皮,继续翻看起了手里的文件。
眼下,有好几个需要她亲自把关的项目,不允许出一点差子,否则上半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接下来,苏南和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工作上不能做到像现在这样面面俱到。所以这段日子,苏南和一直都在忙。
同样的,顾笙也很忙,俩人已经快一周没见面了。
每天只有等到彼此都有空了,也就是每晚睡觉前,亦或者是顾笙那边收工后,俩人聊聊视频,煲煲电话粥什么的。
通常情况下,都是顾笙一个人在电话那头说着,苏南和不时轻点点头,或者应一声,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苏南和一般不会主动挑起话题。
一转眼,结婚快三个月了。渐渐地,俩人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苏南和又工作了两个多小时,这才将手头的工作全部处理完了。垂眸看一眼纤白手腕上的腕表,已经很晚了。
从公司到家大约半小时的车程,所以,当苏南和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从衣柜里翻出换洗的贴身衣物和睡衣后,苏南和打算先给顾笙发一条微信过去,再去洗澡。
女人来到床头,先是将一摞衣物放在了床边,然后拔掉充电的手机,指纹解锁后给顾笙发去了微信。
苏南和:【我到家了,准备洗个澡就睡。】
微信发送过去后,苏南和便没有再管了。将手机重新充上电,弯腰抱起一摞换洗衣物,转身去到了与卧室相连接的浴室。
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一身的疲倦顿时消散了不少。
夜已经很深了。
漫天繁星闪烁,仿佛一颗颗钻石散落,点缀着一望无垠的银河。一轮皎月高挂,如水月光倾泻万丈,连着繁星也被镀上了一层朦胧月色。
苏南和一身白色睡袍站在阳台上,腰带系得规规矩矩,鬓边的发丝不时被夏风拂起。
女人单手环胸,一张漂亮的淡颜系脸蛋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夹着一根女士香烟,火星子一点点吞噬着白色烟皮。头顶的昏暗灯光洒落在白皙指节上,衬得一双手指格外修长有力,丝毫不孱弱。
手腕一个轻抬,伴随着两片薄唇轻启,女人吸了一口香烟。
尼古丁的味道瞬间充盈满了整个口腔,淡淡的烟草味残留在了指间。
苏南和没什么烟瘾,对这东西压根儿就没有上瘾过。只会在思绪特别乱或者遇事的时候接连抽上两根,就像现在这样。
一根香烟抽了一半,自己燃掉了一半。
一连抽了两根烟后,苏南和这才转身回了卧室。
阳台上,空气里徒留下一缕淡淡的烟草味。适时,被滚烫的夏风一吹,让人上瘾的尼古丁味道瞬间飘散开来。
散在了浓浓夜色中。
***
翌日上午十点,顾笙出现在了片场。
戏是下午的,下午来就可以,可顾笙还是打算早点去片场,想着熟悉熟悉一下环境。
顾笙没有化妆,顶着一张纯素颜的浓颜系脸蛋出现在了片场。巴掌大的瓜子小脸上戴了个黑色口罩,一头浓密长发压在一顶白色棒球帽里。
一身白色的休闲运动夏装,脚上踩着一双简简单单的小白鞋。
“顾老师,上午好啊~”统筹在人群中穿梭着,一个不经意地抬眸便看到了打扮低调的顾笙,连忙上前打招呼。
顾笙冲着统筹微微点了点头,问好道:“你好。”
“顾老师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您的戏是下午的。”担心顾笙记错了,统筹连忙提醒一句。
“我反正上午也没事儿,就想着提前过来,也好熟悉一下环境。”顾笙解释道,“等到下午拍戏的时候,也不会对环境太陌生。”
统筹由衷着道:“顾老师您可真敬业,那你随便看,我去忙了。”
顾笙微笑着说道:“嗯,你先忙。”
上午的戏主拍男一号。
姜义华和几个配角一起搭戏,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儿吃饭,是一场中规中矩难度不大的戏。演员们的台词很少,主要考量大家的“眼技”,以及一些细微的肢体动作。
姜义华虽然有被质疑过演技,可这次明显进步了不少。实际上,姜义华在一众95后男星中,单论演技这一块儿属佼佼者。
只是他太红了,而且还是靠着“黑红”成为了仅次于顾笙的流量,所以,黑他的人网络上一抓一大把。
好在,姜义华这人心态特别好,又是个戏痴,一心只专注于拍戏,任它外边吹什么东西南北风,一律充耳不闻。
这一点,和顾笙倒是有些像。所以,俩人私底下关系不错,属于三观契合的圈内好友。
上午的戏拍摄得很顺利,
中午休息时,两位导演一人手里捧着一份盒饭,一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一边津津乐道地讨论着。
顾笙站在一众工作人员中,看了一上午姜义华拍戏,提前将自己带入到角色中,走入整个故事剧情线里。
这一刻,顾笙不再是戏外的旁观者,而是戏中人。
……
《日暮》的故事背景发生在动荡不安的民国时期。
正所谓“民国爱情十有九悲”,这一对自然也是逃不过此定律,以大写的悲剧收场。
姜义华饰演的男主唐胤是一留学归来的海龟,因长相好家世好,加上又喝了几年洋墨水,便有些心高气傲。
崇尚“自由”与“民主”,立志要打破一切封建的腐朽枷锁,首要做的就是拒绝父母的包办婚姻。哪怕自己其实对未婚妻是有好感的,却也口是心非地坚持要退婚。
回国后,唐胤在自家洋行里任职,主持着洋行里所有的大小事宜,洋行上上下下都得听从唐胤一人的差遣。
洋行表面上看是经营进出口贸易,售卖一些时下备受名媛们追捧的舶来品。实际上,洋行是在利用茶叶换取白面。当然,这些个背地里的勾当后来才被唐胤知道。
在家国情与血缘情亲的面前,唐胤毅然选择了家国情。亲手将父母送进了大牢后,唐胤在痛苦中选择了自杀。
剧中,顾笙饰演的陆之棠同样也是一位留学归来的海龟。性格外向活泼,美丽大方,与唐胤打小就有婚约。
俩人在剧中属于冤家,典型的不打不相识。被男主退婚后,面对外面的流言蜚语,陆之棠丝毫不受影响。
后来,因彼此高度契合的三观和爱国情怀,男女主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在唐胤自杀后,陆之棠作为新时代的女性,并没有选择殉情,而是带着“消灭白面”的共同使命坚强地活下去。
陆之棠的性格被刻画得既饱满又立体,勇敢的新时代女性代表,这也是顾笙为什么一眼就相中了这剧本的原因,因为她特别喜欢“陆之棠”这一角色。
下午的戏是男女主的对手戏,俩人第一次“约会”见面时的场景。
早在一刻钟前,片场就已经被布置好了。片场是一家用来取景的露天咖啡馆,门口两侧各自有一张圆桌,桌边纷纷撑着把遮阳伞。
地上摆着几台摄影机,纷纷对准着就近的这一张圆桌子,头顶上架着摇臂和收音话筒。
正副导演、场务以及灯光师等通通就位。
“《日暮》第三场一镜一次!Action!”场务重重地打下手中的场记板,大声道。
场记板打下的那一刻,一众工作人员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两位演对手戏的演员已就位,纷纷落坐在圆桌前的藤椅上,各自面前摆放着一杯咖啡。
顾笙饰演的陆之棠一身珍珠白洋装,脸上的妆容偏成熟,红唇娇艳欲滴,美得太过嚣张。对面坐着姜义华饰演的唐胤,男人一身挺拔的深咖色西服,质地上乘,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绅士拐杖。
“陆小姐,这次约你出来想和你好好谈谈。”唐胤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把小银勺,将银勺探到了咖啡杯的底部。
手一顿,一双凤眼安静地凝视着陆之棠,直言道:“谈谈我们婚约的事。”
“……”陆之棠轻掀起睫羽,从容不迫地吐出一个字。
“好。”
演到这里,两位演员需停顿数秒的时间,没台词可说。可是这没台词不代表停止表演,无论是眼神还是肢体都必须得有戏才行。
唐胤垂眸,用小银勺不时搅动着杯中咖啡,认真思考了数秒,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陆小姐,你我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不应该活在封建礼教的束缚中。你我之间的这门婚事,皆非你情我愿。”
陆之棠瞬间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猜测道:“唐先生,你这是要取消婚约?是我这样理解的对嘛。”
唐胤点头:“是的,陆小姐你很聪明。”
陆之棠无所谓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过奖。”
说罢,陆之棠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醇香中带着一丝奶味的咖啡。
唐胤有些意外:“……”
男人那好看的眉宇微拧,眼角眉梢透着些许的惊讶之色,这个眼神细节处理得极好,又恰好被摄影机给捕捉到。
监视器后的两位导演默然相视一笑,满眼的赞许。
“Cut!过!”张牟歪着身子,从监视器后探出脑袋,用手里的扩音器高喊了一声。
就第一条而言,两位演员都表现得很好,入戏很快,代入感也很强。张牟让大家原地休息五分钟,演员们好趁机补补妆,喝点水。
接下来的一条就不那么顺利了,因着姜义华的眼色不够到位,被NG了好几次。好在姜义华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达到了俩位导演的预期值。
中途休息十分钟,趁着休息时间,张牟导演逮着机会给两位演员讲戏。
整个讲戏的过程中,顾笙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回应。姜义华也听得很认真,嘴角一直挂着儒雅的微笑,不时附和一句。
“好,那我们再接着拍。”张牟对俩位演员都很有信心,抬手拍了拍姜义华的肩,“你俩今天的状态都很不错,我们争取多过几条。”
顾笙甜甜一笑:“好的,导演~”
姜义华:“导演幸苦了。”
……
“第三场三镜一次!”场务再一次打下了场记板,声响回荡在片场。
“Action!”
只一秒,顾笙立马进入到了角色中。然则这一条,顾笙就得用手里的咖啡泼姜义华。
“好,我同意退婚。”陆之棠倏地一下站起身来,说话的同时,一把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冲着唐胤泼了过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泼个咖啡竟泼得如此优雅。
场面瞬间变得焦灼,监视器后的一干人等纷纷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将目光从顾笙的身上挪开。视线一个平移,轻落在了对面姜义华的身上。
“……”唐胤浓眉一蹙,立马闭上了眼睛。由着咖啡顺着脸颊滚落,汇聚到了下巴处,最后滴落进了衬衫衣领中。
两扇浓密睫毛上挂着几滴咖啡。
被突然泼了咖啡,任谁心里都会窝火。不过唐胤也自认理亏,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取消婚约。对方没“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算不错的了,只是单纯地被泼咖啡而已,不亏。
地上的摄影机缄默地运转着,两位导演聚精会神地盯着监视器的屏幕。身后围了一干工作人员,除了两位演员的助理外,还站着化妆师和统筹等。
大家纷纷屏住呼吸,一双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位演员。
镜头一个切换,陆之棠不紧不慢地坐回了藤椅上,拿起一旁碟子里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女人红唇轻启,柔声道:“唐先生,快回去换身衣服吧。”
餐桌对面,唐胤垂着眼帘,从西服口袋里抽出丝巾,擦了擦脸上的咖啡。起身,男人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
“陆小姐,再见。”
“Cut!很好!过!”张牟连忙举起手里的扬声器,冲着两位演员喊道。
一条过的感觉简直太好了。就连很少笑的秦副导也难得展露了笑颜,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下这条过了后,这场戏里便不再有姜义华的戏份了。剩下的便是女一号的内心戏,以及周围群演们的衬托。
最后再是一个卖花小姑娘将一朵红玫瑰送到了女一号的手里,来自陌生人的突然关爱,这样的表现手法常常被剧目所运用。
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脸蛋红彤彤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陆之棠,将一朵红玫瑰递上前去,奶声奶气着道:“姐姐,你不要难过,这花儿送您。”
陆之棠眼圈微红,眼底顿时一股潮气上涌,冲着小姑娘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接过小姑娘递上来的玫瑰。
一句童真无邪的“姐姐你不要难过,这花儿送您”顿时让人心里一暖,荧幕前的观众们便会被带入其中,感同身受。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共情”演绎手法。
镜头下,陆之棠安静地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火红的玫瑰。轻垂下两扇如鸦羽般浓密的长睫,眼底微湿。
突然,一滴晶莹的眼泪夺眶而出,沿着女人高挺的鼻梁一路悄然滑落,最后没入两片紧闭着的唇缝中。
镜头外,姜义华正喝着一杯冰镇气泡水,身上的西服已经脱了下来,衬衫解开来两颗扣子。
衬衫上的咖啡渍印记还在。
助理在一旁殷勤地问东问西,化妆师则小心翼翼地打理着男人的短发。
姜义华突然皱了皱眉,竖起右手中指抵着唇,做了一个“禁音”的动作。助理见状,立马识趣地闭紧了嘴。
***
今天的戏拍摄得很顺利,NG的次数很少,剧组在下午六点得以准时收工。
收工后,顾笙立马给远在C市的苏南和连着发了两条微信过去。
顾笙:【收工啦~】
顾笙:【今天拍摄很顺利(笑脸)】
盯着对话框看了好几秒,不见回复,顾笙想着对方应该正在忙,便没有一直盯着手机看。“咔”的一声手机锁屏,将手机递给了一旁的助理。
回酒店的路上,顾笙倚在宽大舒适的皮质座椅上,心不在焉地埋头刷着微博,直到一双眼睛都看痛了,还是没能等来苏南和的微信。
回到酒店,顾笙累得直接趴在了大床上。枕边,手机屏幕正亮着。上一秒,顾笙给苏南和拨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一直都没人接。
这是还在忙吗?忙到连自己的电话都没有听到?
顾笙有些失落,与此同时更多的是担心苏南和的身体。苏南和的身体一向不太好,这样高负荷的工作,真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洗过澡后,顾笙再一次给苏南和打了个电话过去,却还是没人接。
“……”顾笙一身白色睡袍站在床边,心里不知怎么了,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下一秒,攥在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将顾笙给拉回了现实。
“喂!南和。”顾笙立马按下了接听键,唇角绽放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然而,话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并不是苏南和在讲话。
“顾小姐,苏总她出车祸了。”
“……!”顾笙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手机无声从掌心里滑落,应声掉落在了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