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苏南和担任鼎星总裁的第一天。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新总裁的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公司的财务部门。
昨天的高层会议上,苏南和给了财务部两天的时间,让其整理出近三年内的财务报表。
许经理加班加点,熬了两个通宵, 总算是把近三年内的财务报表给整理好了。
表面上看, 这财务报表很是漂亮, 每个季度都超额完成了任务。第二年, 更是提前一个季度完成了一整年的盈利目标。第三年也就是今年, 上半年的盈利情况和去年相比,直接多了五个点。
总裁办公室里, 苏南和懒懒地倚着老板椅坐着,将手中的这一份报表“啪”的一声扔在了办公桌上。
“……!”站在办公桌前的许经理被吓了一个激灵, 目光不由地跟着落在了报表上。
“报表做得很漂亮。”苏南和不紧不慢地抬眸,漫不经心地说道。
女人一身暗色系的正装,坐在黑色的老板椅上,整个人仿佛和椅子的色调融为了一体。又因长相太过美丽让人无法忽略, 只一眼, 就注意到了女人的存在。
“谢……谢苏总夸奖。”许经理眯了眯眼睛, 陪了一个温顺谦卑的笑脸。
“你觉得, 我这是在夸你。”苏南和语调平缓, 淡淡道。
“……”许经理突然就不说话了, 嘴角笑容敛起, 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许经理,你可能还不清楚吧。”苏南和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 双手十指交叉放在鼻息间, 手肘支撑在办公桌上。
“我是剑桥金融系毕业。”女人一双蔚蓝色瞳仁定定地看着许经理,嘴角勾了一下, 似笑非笑的样子让人有些发怵。
“剑桥?!”男人一听,一对黑色瞳孔兀自瞪得老大。
同为金融系毕业的许经理当然清楚,剑桥的金融系意味着什么。放眼全世界的金融专业排名,剑桥学府的金融系可是排在了全球前十!
“所以,许经理,你这点小手段骗骗别人还行。”说着,女人将办公桌上的财务报表拾了起来。
“对我,并不管用。”
说罢,女人阴冷着一张脸。手一扬,将财务报表朝着男人扔了过去。
随着“哗啦”一声,报表飞落在了男人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前。
“……”许经理一张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咬紧了一口后槽牙。
几秒后,男人终是弯下腰,伸手,将地上这一份财务报表给捡了起来。
“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苏南和淡淡地说了一句,伸手,端起面前的咖啡啜了一口。
“是,苏总。”许经理低着头应了一声,即刻一个转身,带着财务报表灰溜溜地逃离了总裁办公室。
待到财务部经理离开后,苏南和慢悠悠地喝光了剩下的半杯咖啡,然后继续工作。
在华影,苏南和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手上只有象征性的华影百分之五的股份,在任何的重大决定面前,起不到丝毫作用。
另外在项目方面,别说接触A类级项目了,连一般的C类项目都接触不到。而且,担任集团总裁的大哥压根儿就瞧不起她这个私生女,甚至于受其母亲的影响,对苏南和有很大的偏见。
所以,苏南和在华影担任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管理层,手上有点小权利但不多,仅限于部门管理。
到了鼎星就不一样了,苏南和任职的是总裁一职,并且是鼎星最大的股东,拥有着对鼎星的绝对控股权。
整个公司的运营、新季度的规划,以及重大投资等全都需要苏南和来做最终的决定。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苏南和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工作上的事。
如果不是下午那会儿突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苏南和不至于晚八点不到就离开公司。
宽敞舒适的豪车里,暖气很足,和车外的刺骨寒冷形成了强烈的温差。
车顶上方的星空顶点点繁星闪烁,一片耀眼星光落在了女人的周遭,光束照亮了女人线条优美的侧脸。
星光跌落进一双深邃的蔚蓝色瞳孔中,被深深吸去了光芒,两颗玉石一样的眼珠呈现出半透明状,反射出点点星光。
通话结束,手机在短促的三秒后自动息屏,女人随意地将手机扔在了座椅上,轻闭上了眼睛。
浓稠的倦意袭来。
“开车。”女人面色阴沉,两片形状漂亮的薄唇翕动了一下。
“去蜀景别墅区。”
豪车开动了。
约莫五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驶进了C市著名的富人区—蜀景别墅区。
这一片别墅区是苏氏集团所开发,属于苏氏集团的房产之一。海拔近两百米,要行驶至少二十分钟的盘旋公路。
此处别墅区空气清新,团团云雾缭绕。遇上下雨天,云海连山,让人仿佛身临仙境一般。
孙秘书先一步下了车,撑着雨伞挡在了头顶,绕到豪车的另一边,弯腰替上司打开了车门。
“苏总,到了。”孙秘书温声道。
一股刺骨的寒气伴随着车门的打开,一下子灌进了温暖的车舱内。
女人倏地一下撑开了一双倦意的眼皮,扭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大雨。顿了顿,终是弯腰下了车。
身上依旧穿着白天的那一套暗色系高定西服,肩上披了件黑色大衣,脸上的妆容很淡,只是稍微打了个底妆,口红是接近纯色的豆沙红。
“孙秘书,你就在外面等着。”苏南和目光平视着正前方,伸手接过秘书手中的雨伞,冷声吩咐一句。
“是,苏总。”孙秘书点头,恭声应道。
虽然撑着伞,可由于雨太大了,所以大衣衣摆还是被雨水给不同程度地淋湿了,鞋面也是沾了不少雨水。
女人撑着雨伞来到了一楼大厅,按响了门铃。
下一刻,客厅门自动敞开来,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男管家站在门后,冲着来人绅士地弯腰问好。
“三小姐,晚上好。”男Beta管家笑容可掬,说着侧过身去,右手并拢指向了二楼的方向。
“老爷他在书房等您。”
“嗯。”苏南和冲着管家点了点头,然后将手里的雨伞递了上去。
“滴嗒滴嗒”,雨水顺着伞尖滴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上,反射出一道水光。
二楼书房,层高近十米,一整面墙的书籍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一把升降梯位于墙角。
一袭黑衣的男人正面对着书柜站着,手里拄着一把黑色拐杖。一整个身姿挺拔,岿然如山。
“父亲,您找我。”苏南和与苏父保持着近两米的距离,望着父亲的背影,苏南和率先开了口。
在男人转过身来的一瞬间,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迎面而来。男人鬓角有些花白,眼角的眼纹又深了一些,一双黑如墨的凤眼清亮有神,却丝毫不显老态。
苏南和同父亲最为相似的就是这一双丹凤眼,整个眼型完美复刻遗传。却又因为继承了母亲的混血基因,所以瞳孔是欧洲人典型的蔚蓝色。
“来了。”苏伟国冷淡地接过话,“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为着什么吗?”
“不太清楚。”苏南和长身而立站在原地,轻声回答一句。
“南和,我才发现是我小瞧你了。”苏伟国拄着拐杖缓步上前,皮鞋落地的声音步步逼近。
清冷偌大的书房,脚步声伴随着拐杖落地的声音不时响起,气压低得可怕。
“……”苏南和拧了一下眉心,沉默不语。
女人面色淡然,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实则呼吸的频率明显在加快。
“说说看,你是如何一步步将鼎星给吞掉的。”苏伟国冷言质问。
在剩下半米的距离时,男人止步不再向前,一把黑色拐杖拄在了父女之间。
“……”苏南和轻垂下眼帘,看着落在面前的这把黑色拐杖。
“你以为你现在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嘛。”苏伟国板着一张脸,严肃着道,“吞掉鼎星这么大的动静,你觉得你能瞒我多久?”
“五天,十天,还是一个月。”
“父亲,我从来没想过要瞒您多久。”苏南和兀自一个抬眸,神色自若地与父亲对视。
不再是那个终日病弱的样子,眼神里的坚毅从容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苏南和:“我知道,您很快就会知道。至于我用了什么方法,左右离不开‘隐忍’和‘手段’几个字。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苏伟国脸色微变,沉默数秒这才开了口:“你和你母亲不一样。”
“……”苏南和面色镇定,并没有接话。
苏伟国:“只是,我已经记不起你母亲的样子了。”
“……”苏南和眼睫微敛,将情绪很好地隐藏了起来,仍旧不吱声。
藏在黑色大衣里的右手指节兀自一个收紧,手背上根根青筋凸起,骨节隐隐泛白。
苏伟国缓缓转过身去,语气低沉:“我听说,你在和顾笙闹离婚?”
苏南和顿了顿,轻点了点下颌:“是的。”
苏父背对着苏南和,淡漠着道:“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如若放在以前,苏伟国并不相信小女儿会有这样的本事,能处理好濒临破裂的婚姻。
苏南和倏地一个抬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算不上熟悉的男人背影,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
“我会的。”
……
父女俩进行了一场极为短暂的对话。冷冰冰的谈话内容,只谈利益没有半点父女情谊。连一句嘘寒问暖的话都没有,甚至于,苏父都没有问苏南和有没有吃饭。
回到家还早,苏南和简单煮了碗面果腹。吃过晚饭后,苏南和安静地倚着沙发坐着,骨节分明的纤白手指夹着一根细长香烟。
女人下巴微扬,目光轻落在正前方那幅挂在墙上的油画,久久地凝视。
手里的香烟安静地燃烧着,火星子将白色烟皮一点点吞噬掉。
近来这些日子,苏南和的睡眠一点也不好,入睡困难不说,睡不了几个小时就会自动醒来,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到天亮。
为了睡眠能好一些,苏南和问楚荀要了些安眠药。
楚荀很是担心苏南和的精神状态,所以只给了几片,并叮嘱一次只能吃一片。
苏南和没有任何轻生的念头,也不想过于解释,只是点头应下,并习惯性地道了声谢。
昨晚睡前吃了一片安眠药,果然睡眠好了很多,一觉睡了四五个小时,且没有做梦。
苏南和今天很累也很困,于是便不打算吃什么安眠药,睡前只喝了一杯热牛奶。
虽然很快就入睡了,却睡得并不踏实,一直都在做梦,被困在了儿时的真实回忆中。
虚幻又现实的梦境中,灰蒙蒙的天空中下着稠密的雨点,触手可及的低矮天空似要塌下来一样。
七岁的苏南和第一次被母亲带回了中国,带到了一幢豪华的别墅里,交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手中。
陌生男人很高,背对着阳光站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宽大的手心起了一层老茧,伸手,男人轻轻摸了一下小女孩的发顶。
“如果苏先生不相信这是你的孩子,大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扔下一句话后,母亲绝情地离开了。
任凭年幼的苏南和在身后如何追赶,哪怕跌倒在了坚硬的鹅卵石小道上,稚嫩的哭声依旧没有换回母亲的片刻停留,哪怕一个回头也没有。
“妈!别丢下我!求您了……别走。”小小的身子趴在冰冷的鹅卵石上,不停地乞求呼喊着。
“呜呜……妈……您别走。”
终于,苏南和挣扎着从噩梦中醒了过来,猛地一下睁开了一双噙满泪水的眼眸。
白皙额头布了一层细小的汗珠,胸口不住上下剧烈起伏着。即便现在已经醒过来了,眼泪依旧还在不停地落下。
女人忽自轻颤了一下湿漉漉的长睫,仿佛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猛然一个抬眸,环视了一圈漆黑的卧室。
“南和。”声音很是熟悉。
“……!”苏南和瞳孔一震,脊背突感发凉,因为她又听到了有人在唤自己。
一颗心脏跳动得尤为厉害,仿佛要跳出胸腔一样,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恐惧感瞬间袭遍全身。
虽然这个声音已经好几年没听到过了,可无论多久再听到也不会陌生,因为没有哪个孩子会不记得自己母亲的声音。
而苏南和的母亲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然而,苏南和并没有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