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行驶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突然,天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绚丽多彩的烟花。
光亮时不时照亮女人的侧脸,垂着泪珠的睫羽颤动了一下,掉落下一滴眼泪。
前方红灯, 豪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一个不经意地扭头, 苏南和看到了路边一张硕大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的顾笙嘴角含笑, 脸上画着明艳大气的妆容。手里拿着一支拧出半截的口红, 做着一个涂抹口红的动作。
张扬自信的美丽, 无人能复制,更是无人能代替。
苏南和盯着广告牌看得入了神, 前方的红灯变成了绿灯,女人都浑然不知。直到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在身后响起, 这才将女人给拉回了现实。
脚下轻踩一脚油门。女人双手握着方向盘,驾驶着豪车行驶在深夜的大马路上。
……
远方,新年钟声敲响。
随着悠长的钟声响彻整座繁华都市,2022年的尾声也就彻底过去, 迎来了崭新的2023年。
夜空中绽放出一簇簇五彩缤纷的烟花, 将漆黑的夜空点亮。
洗过澡后, 苏南和独自一人来到落地窗前, 安静地看着窗外时不时绽放的烟花。
女人清澈的双眸里倒映出一朵朵绚丽烟花, 眼底渐渐滟起细碎水光。
随着烟花的一点点落尽, 女人眼里的光也跟着熄灭了。
苏南和双手环胸站在落地窗前, 一段儿时记忆如浪潮般突然涌进了大脑,来势汹汹, 不给女人一点缓冲的时间。
画面中, 小女孩双手撑地,趴着摔倒在了地上, 手心顿时传来钻心的痛楚,豆大的雨珠不断砸落在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
头顶,传来两个男孩的对话声。
“大哥,你不要这样对她,再怎么说她也是咱们的妹妹。”男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怯弱,光听声音就知道他很怕他口中的大哥。
“妹妹?哪门子的妹妹。”被称呼为“大哥”的男孩嗓门很大,并且带着强烈的不满情绪。
“可是……”
“你懂什么!她是咱爸在外面生的私生女!将来可是要和我们一起争家产的!”
“既然爸已经认她了,她就是咱们的妹妹,家产自然有她的一份。况且有错的人是她妈妈……”
“苏驰星,你再帮她说一句话试试!”
……
苏南和猛地一下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眼尾眉梢尽是阴戾之色。
顿了顿,女人垂下两扇润湿的眼睫,看向自己摊开来的左手,手心里有着一条很浅的疤痕。
似有感应一般,苏南和突然一个抬眼看了过去。
只见空气中,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个人影,是一个高挑曼妙的女人,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裙。
一头漂亮的金色披肩长发,如浪花一样打着卷儿。
女人秀眉微拧,一脸心疼地朝着苏南和疾步走了过来,却与苏南和一个擦身而过。
“……!”苏南和一怔,目光跟随着女人的背影望了过去。
“妈。”出口的声音有些轻颤。
只见,一个和自己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正趴在地上,脸上沾满了雨水。
小南和一双蔚蓝色的瞳孔里盈满了泪水,倒映出苏妈妈的影子,一再强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妈妈……你终于来看我了。”小女孩边哭边不断祈求着,“妈妈,带我走好吗?”
苏妈妈把小女孩从地上抱了起来,心疼地紧紧护在怀里,不住地点头,哽咽道:“好,妈妈这就带你走。”
“妈妈带你走。”
不远处,分明是主人翁的苏南和却成了旁观者。这一刻,胸腔内那颗鲜活的心脏跳动得尤为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苏南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紧紧闭上了双眼。
然而,母女俩的对话声还在继续,并没有消失,而且一直都是重复着的。
“呜呜……妈妈……你终于来看我了。妈妈,带我走好吗?”
“好,妈妈这就带你走。”
“妈妈带你走。”
苏南和倏地一下撑开了满目红血丝的双眼,目光扫到了角落处的一支落地花瓶。
大步上前,女人弯下腰,抄起古董落地花瓶。一个转身,用力地朝着不远处的母女俩砸去。
哗—————
顷刻间,花瓶瓷片碎了一地。然而,母女俩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毫发未损。
影像依旧没有消失。
望着眼前的影像,苏南和无助地蹲坐在了地板上,抱着脑袋,将头埋在膝盖上。
身体不住发着抖。
不知过了多久,母女俩的对话声突然就消失了,戛然而止。
苏南和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了过去。
终于,幻觉消失了。
空荡荡的卧室里除了苏南和以外,不再有其他人,卧室再一次恢复到了一贯的冷清。
苏南和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站起身来,身体有些摇摇欲坠,缓步朝着床边走去。
抓起床头柜上已经充满电的手机,一把拔掉了充电线,颤抖着指尖在通话记录里找到了楚荀的名字。
给对方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嘟——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一直都没人接。
正当苏南和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终于被人接通了。听着背景声很是嘈杂,像是在酒吧。
“喂!南和,你回国了没啊!”电话里,传来楚荀那拔高音量的嗓音。
“我出现了幻觉。”女人面色凝重,目光平视着正前方,没有情绪地阐述着。
“什么?幻觉?”楚荀突然压低了音量,随之,电话里响起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
“等我一下,我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和你说。”
进到包厢的厕所,楚荀立马反锁上了厕所门,后背抵在门上,冲着电话里紧张地连连问道:“南和,你说你出现了幻觉?”
“什么时候的事?”
苏南和平静着道:“就刚才。”
楚荀深深蹙眉,继续问道:“幻觉持续了多久?”
苏南和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大概计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回答:“大概半个小时。”
楚荀试图安慰好友,用自己最温柔的声线说着:“南和,你不要怕,我明天就给你联系市里最好的心理医生。”
一双手紧紧地攥着手机,手指微微发颤。
苏南和:“好。”
对方表现得太冷静了,楚荀反而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才好。
苏南和:“楚荀,新年快乐。”
楚荀鼻子一酸,强忍住想哭的冲动,出口的声音已然哽咽。
“新年快乐,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