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应苏南和的请求,顾笙终究还是答应了留下来。
想着,以后每个周末就过来住上一晚,在苏南和这儿待上两天。
洗过澡后, 顾笙倚着床头坐着, 闲来没事和许窈聊着微信。腰后习惯性地塞上两个松软的枕头, 这样靠着会舒服很多。
腹中宝宝不时将手攥成小拳头, 轻轻抵着顾笙的肚皮, 在和顾笙开心地互动着。
顾笙一边和好友聊着微信,一边垂下两扇如鸦羽般的浓睫, 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容看着自个儿隆起的孕肚。
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和宝宝见面了。
顾笙很是期待和宝宝见面。无数次想象宝宝长什么样, 是更像自己多一些,还是更像苏南和多一些。
性格上又会更像谁?
要是像苏南和那就是一个十足十的闷葫芦,家里已经有一个大闷葫芦了,这要是又添一个小闷葫芦, 两个闷葫芦待在一起, 怕是一整天都听不见几句声儿。
看来, 宝宝的性格还是像自己更好, 小孩子嘛性格活泼开朗一些更好。
顾笙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在她所构想以及期待的未来里, 苏南和的位置一直都在。
意识到这一点后, 顾笙有些走神了,眼神黯淡地盯着和许窈的对话框, 一时竟忘了回复对方。
果然, 许窈又是好几条语音“轰炸”,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发来的好几条语音全是抱怨美国佬东西难吃的, 说自己都快吃吐了。
一周前,许窈动身去了美国。表面上看是和家族企业有关,实际上则是为了温绵雪。
许窈向爸妈毛遂自荐,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把单子拿下。把许家父母感动得老泪纵横,欣慰自己的宝贝女儿终于长大了。
顾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聊着聊着就又走神了,忘了回复,好半天才想起来,立马又给许窈发了条微信过去,继续着某个话题。
时间过得很快,聊着聊着就十一点了。
许窈顾及到顾笙是个孕妇,在发了最后一条语音后,立马督促顾笙早点去睡觉。
许窈:【你那边十一点了吧,你个孕妇赶紧睡觉去。】
许窈:【晚安,我不和你聊了。】
顾笙:【晚安。】
顾笙:【在外面记得照顾好自己,要是遇到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记得找绵雪商量一下。】
许窈:【好好,知道啦~】
退出微信界面后,顾笙将手机连上充电线,搁在床头柜上充电。起身去上了个厕所,当顾笙正打算关灯上床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房间有声音传来。
“……!”顾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眉宇间泛起一道褶皱。
虽然只有苏南和一个人的声音,可听着好像情绪不太稳定的样子。
……
窗外,月光如铺盐,月光沿着落地窗爬了进来,铺满了一地的清冷月光。
洗过澡后,苏南和泡了几片高丽参来喝。之前是嗜睡,最近又突然发展到了入睡困难。
每周两次的心理治疗,治疗效果总算比之前好了一些。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归功于俩人的关系得到了缓和,和顾笙关系的缓和让苏南和心里舒畅了不少,虽然俩人并没有时常见面。
一周能见上这么一次面,于苏南和而言已是莫大的赏赐。
实际上,苏南和想每天都能见到顾笙,更想俩人能冰释前嫌;想看着女儿出生再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想一家三口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想和顾笙一起慢慢变老,一起白头。
喝光了一杯高丽参泡水后,苏南和将杯子顺手搁在了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种花虽然算不得太累,可对于从来没有锄过土,下地劳作过的苏南和来说,这种花也并不轻松。
下午那会儿,苏南和在跑步机上以6.0的速度慢跑了一个小时,中途休息了五分钟,喝了口水。
这一天下来,苏南和的运动量是达到了的。
躺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苏南和轻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浅眠,然后开始做梦。
本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不过才半个小时而已。
下一刻,苏南和突然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倏地一下撑开了眼皮。
白皙额头上密布着颗颗细密汗珠,鼻尖上有汗芽渗出。
苏南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久久地,没有从刚才那个无限逼近真实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女人一双蔚蓝色瞳孔里布上了一层薄薄水汽,眼尾挂着泪痕,一看就是在梦里哭过了。
身上的白色睡袍有些松松垮垮,纤瘦精致的锁骨上挂着几颗剔透汗珠,往下是又深又细的丰盈沟壑,胸口不住微微上下起伏着。
又做噩梦了,女人醒来后仍旧心有余悸。一颗心脏跳得很快,还很乱。
苏南和无力地倚着床头靠着,轻阖上一双泪目,好半天没缓过来。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传来顾笙那明显焦急不安的声音。
咚咚咚———
急切的敲门声和顾笙的轻唤声同时响起。
“南和!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苏南和强忍着乏力感下了床,急忙去开门。
“我没事儿,做了个噩梦而已。”站在敞开来的房门后,苏南和冲着顾笙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顾笙眼眸中流露出紧张之色,看着女人一张惨白没有血色的脸,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我去给你倒杯水。”一个转身,却被苏南和给叫住了。
“笙笙!”苏南和立马叫住了顾笙,待到顾笙扭过头来看着自己时,又连忙补充一句。
“我不渴。”
“……”顾笙定在了原地,双脚像是被胶水给牢牢粘住了一样。
“陪陪我……好吗?”苏南和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语气中充满了祈求,还有一丝卑微。
顾笙看着苏南和那张苍白的脸,终究还是不忍心,轻点了点头。
“好。”
***
念着顾笙是孕妇,苏南和不忍心让对方陪着自己熬夜,大半夜的不睡觉。
于是,苏南和主动让出了床,让顾笙赶紧去床上休息。
虽然自己也很想和顾笙睡一张床,可苏南和心里清楚。眼下,俩人的关系虽然有所缓和,可还没缓和到能睡一张床的地步。
顾笙确实是困了,浓稠的倦意爬上了眼皮。
边上,苏南和替自己掀开了被子,然后伸手作势要来扶自己。
“……”顾笙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将手轻搭在了苏南和的手臂上。
顾笙调整了一下睡姿,侧卧在大床上,由着苏南和替自己掖好被角。等了半天,也不见苏南和要上床睡觉的意思。
借着头顶倾泻而下的暖黄色灯光,顾笙望着苏南和那张被光晕勾勒的侧颜,主动问道:“你不睡吗?”
苏南和迎上顾笙的目光,眉间泛着化不开的淡淡忧愁,轻声道:“我有些睡不着。”
顾笙:“……哦。”
苏南和:“你放心睡吧,我一会儿去睡沙发。”
顾笙轻敛起眼睫,思索了几秒,突然一个抬眸看向了苏南和。
顷刻间,俩人的目光又一次交汇到了一起。
轻咬了一下下唇,顾笙冲着苏南和轻声说道:“你还是睡床吧。”
苏南和神情一怔,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顾笙不说话了,调整了一下睡姿。翻了个身,背对着坐在床沿边的苏南和。
“晚安。”轻闭上眼睛,顾笙是真的很困了。
苏南和安静地凝视着顾笙的后脑勺,眼眶一度湿润,眼里隐隐约约能看到水光。
女人内心情绪激涌,如巨浪般袭来,却依旧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晚安。”
终究,“老婆”二字没能说出口。
夜已深,窗外繁星点点,颗颗星子铺成了一条无垠的璀璨银河。
夜很静,卧室里也很静,只能听到微风偶尔吹拂起窗帘的莎莎声。
苏南和默默地坐在床边,目光柔和地看着顾笙熟睡中的样子。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有了困意。
困意一度袭来,苏南和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
刚一进到被窝,女人还没来得及躺下。不经意地一瞥,便注意到顾笙那原本平整的眉突然皱了起来,一副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
“……”苏南和紧张地滑动了一下喉咙,有些不知所措。
急中生智,女人尝试着释放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与此同时,仔细观察着顾笙脸上的表情变化。
睡梦中,顾笙那小巧的鼻翼微微用力张合了一下。下一秒,眉宇间的褶皱慢慢舒展开来。
见状,苏南和立马释放出了大量信息素。
空气里,顿时弥漫着浓郁的迷迭香气息,裹挟着一丝清新的松木气味。
在自家Alpha的信息素笼罩下,顾笙那眉间的褶皱彻底被抚平。下意识地,睡梦中的顾笙也跟着释放出了信息素。
甜甜的奶糖味瞬间穿透空气里漂浮着的迷迭香味道,甜美的Omega信息素萦绕在苏南和的鼻尖。
苏南和轻闭上眼睛,贪婪地深呼吸了一下,吸入鼻尖的是甜蜜诱人的奶糖味。
突然,Omega香甜的信息素一下子扰乱了苏南和的心弦,心跳变得骤然加速。根本就不似一般情况下,单纯闻到Omega信息素的反应。
而是身为Alpha的自己,将要迎来易感期时的反应!
苏南和上次易感期是在十月中旬,易感期不知怎么的延迟了一个月。其实像苏南和这样长期使用特制抑制剂,易感期不规律很正常。
Alpha的易感期是每隔四个月一次,同样也是三天的时间。这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二月底了,易感期延迟了十多天却还没有来。
“……!”苏南和后背靠着床头,胸口不住微喘着。一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单,手背上根根青筋直冒。
如深埋在雪峰之巅的翠绿枝桠,能明显看到有血管隐在如凝脂般的白皙手背下。
虽然不至于立马就被诱发了易感期,可苏南和心里很清楚,至多坚持不到明天一早,就会迎来易感期。
待到呼吸没那么急促后,苏南和侧着身子,俯身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盒抑制剂针盒。
打算先给自己注射上一针抑制剂。
苏南和已不再需要特制抑制剂来改变体制,伪装成柔弱的Omega。所以抽屉里的这一盒抑制剂,不过就是Alpha所用到的普通抑制剂而已。
注射完毕,女人一双湿漉漉的长睫轻歇着,一动不动像静止的蝶翅,因着沾了几颗泪珠而显得格外凄美绝伦。
女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这一支空掉的抑制剂针管,眼底满是晦暗不明的情绪。
耳畔,幻听又开始了。
很多人在同时对着苏南和讲话,声音很乱,有尖锐的喊叫声还有哭泣声,吵得苏南和直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