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霞漫天的傍晚, 微风不时轻轻拂面。近来,温度一直都维持在二十八度左右。
天气预报说,入夜后会有雨。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这一场秋雨后, 天气就会更加凉爽, 秋意渐浓。
一转眼, 顾笙已经去Z市待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 苏南和每天最关心的就是天气情况, 比关注自家集团的股价还要上心。
每天,苏南和会给顾笙发至少三条微信。然而, 顾笙回微信的速度非常慢,一般都要隔个两三个小时才回复, 而且文字看着明显的敷衍。
如此一来,任由苏南和如何刻意寻找话题,这个天也聊不下去。
不怎么回信息,那苏南和就给顾笙打电话。可往往顾笙都接不到自己的电话, 就算是偶尔接了, 也说不了几句话就挂断了。
果然, 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对的。
苏南和又何尝不明白顾笙为何要这样做。本以为已经隔了这么久了, 顾笙也该原谅自己了, 可明显没有。
苏南和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 不知道要如何做, 顾笙才会原谅自己。如果拿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亦或者下跪认错, 顾笙就会原谅自己的话, 苏南和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去做。
可顾笙什么也不要,甚至连一个机会也不肯给自己。
入夜, 秋雨潇潇,飘飘洒洒。
苏南和一身暗色系小西服站在雨中,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雨伞,举目眺望着眼前这潇潇雨幕。
晶莹如丝的雨线从天而降,不一会儿就润湿了女人头顶的雨伞。
苏南和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雾中,任由裹挟着雨点的风将胸前的发丝吹起。
也不知就这样站了多久,直到雨点越来越密集,滴落在伞上的雨声越来越大。
女人这才恍惚间回过了神,轻垂下浓密的长睫,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踌躇一番后,径直给顾笙打去了电话。
嘟嘟——嘟嘟——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一直都没人接。这一个月以来,苏南和每次给顾笙打电话都是这样,要么对方不会接,要么就是响很久才会接。
所以,苏南和已经习惯了,总会耐着性子等到最后一声“嘟嘟”声响过以后,才肯罢休。
正当女人以为顾笙这次也不会接自己电话时,手机终于被接通了。
“喂,笙笙。”电话一经接通,苏南和便立马冲着电话里轻唤了一声。
“怎么了,有事吗?”顾笙那熟悉动听的嗓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闲来无事,顾笙坐在小花园的藤椅上,仰头看着铺满天空的星星。攥在手里的手机响了好一阵,顾笙终究还是接了。
“没事。”苏南和薄唇蠕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既然没事的话,那我就……”电话里,顾笙的声音听着有一些冷淡。
苏南和握着伞柄的手兀自一个收紧,立马抢话道:“有事!”
顾笙:“嗯?”
“笙笙,我很想你。”苏南和难掩心中思念,说出这话的同时心脏也跟着抽疼了一下,“还有,我也很想宝宝。”
顾笙神情一怔,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说话。
苏南和语气柔和着道:“天气已经转凉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顾笙:“不太确定。”
这次轮到苏南和不说话了。
顾笙:“我这边还有点儿事,就先挂了。”顿了顿,补充道,“拜拜。”
“拜拜。”苏南和欲言又止,最后也就只好跟着说了一声“拜拜”。
电话被挂断的一瞬间,苏南和的一颗心也跟着落了空。这一刻,耳边没了顾笙的声音,只徒留“啪嗒啪嗒”砸落在伞上的雨点声,不绝于耳。
透着湿润的雨滴好似沁到了心脏,再缓慢侵入至血液、肌骨。
须臾间,女人两扇密实长睫已然湿润,一滴晶莹眼泪摇摇欲坠,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
虽然很不舍,但苏南和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离开这个本就不欢迎自己的地方。
***
今天一整天,苏南和都没有给自己发微信,电话也没有打来。平日里,即便苏南和再忙,也会抽时间给自己发来微信。
顾笙知道,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冷暴力”起了作用。这分明是自己要的结果,可为何却偏偏高兴不起来,甚至于还有一些难过。
家里有女佣照顾,所以在生活起居上,顾笙倒是不担心苏南和。
苏南和虽然是苏家的三小姐,可因为是私生女且从小一个人生活在国外的原因,所以苏南和的生活自理能力很强,根本就不用担心。只是,顾笙难免会有些担心苏南和的病情,担心她的精神状态。可顾笙已经是采用的最温和的方式了,没有狠心当面说出那些绝情的话,更没有把离婚的事说出来。
正如母亲所说的那样,既然决定了还是要分开,就不要让苏南和在感情上越来越依赖自己,给对方希望。
夜有些深来,顾笙有些睡不着,于是披上外套来到了别墅的小花园。
花园里很静,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萤火虫,扑扇着翅膀朝着月季花丛飞去,最后钻进了一朵盛开着的月季花中,盈盈光亮透着花瓣一闪一闪。
顾笙独自一人坐在藤椅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被这一只萤火虫所吸引。
看得入了神,脑海里立马浮现起苏南和的那张脸,以及俩人曾经有过的一段对话。
“南和,你知道萤火虫到底是几月才有吗?我怎么很少看到萤火虫?”
“每年的八九月份。萤火虫一般出现在山谷或乡间,城里自然是少见。”
“这样哦。”
“好想去乡下看萤火虫啊~”
“我陪你。”
“嗯?”
“下周末吧,我们去乡下待两天,去看萤火虫。”
“好哇!”
……
然而,等到苏南和口中所指的下周末到来时,顾笙却在当天和母亲一起出发去了Z市避暑,并带上了宝宝和月嫂一起。
所以,一起看萤火虫的计划就此搁置了。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起风了,晚上降温了不少。粉色的月季花花瓣被夜风吹落,卷起花瓣在空中翻飞打着转儿,花瓣最后飘落在了顾笙的身上。
顾笙安静地坐在藤椅上,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眼神没有焦距地平视着正前方。
一头如浪花般的茶色大卷发披散在后背上,浓密的发林间落了几片粉色花瓣,平添了一抹娇艳。
突然,那只钻进花丛的萤火虫又飞了出来,径直朝着顾笙飞来。
“……!”顾笙被萤火虫所吸引,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伸出手,全程屏住呼吸。
下一秒,萤火虫奇迹般地落在了顾笙的手指上,盈盈光亮一闪一闪,光亮落进了女人那双灿若繁星的眸子里。
顾笙一动不敢动,只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害怕自己稍微一动,这萤火虫就飞走了。
下一刻,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顾笙浅浅拧了一下眉心,本不想接,可铃声却一直响个不停。无奈之下,顾笙只好用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机。
低眸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当看到是小莫打来的电话时。顾笙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马滑开了屏幕。
电话被接通。
“喂,小莫。”顾笙这边刚一开口,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小莫那明显焦急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大小姐,不好啦!太太她……”
“太太她怎么了?!”顾笙神情一怔,立马收回了轻落着萤火虫的另一只手。
与此同时,萤火虫扑扇着翅膀飞走了,那一点幽幽的黄光飞得越来越远。
“太太她搬走了。”电话里,再度传来小莫慌乱的声音。
“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顾笙脑子一嗡,冲着电话那头连连紧张地问道。
“就刚刚,太太她让孙秘书来家里取的行李。”
“……!”
“大小姐,要怎么办啊?”
“好了,我知道了。”
“大小姐……”
不等小莫再继续说下去,顾笙心烦地挂断了电话,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
轻垂着眼帘,纤白手指轻落在手机屏幕上,向下滑了滑,苏南和的名字便出现在了最近通话记录中。
犹豫再三,顾笙还是没有打这一通电话。
打电话去做什么呢?试图挽留吗?还是让她别走。
害怕自己会动摇,顾笙干脆直接把手机给关机了。
……
别墅门口,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隐在浓浓夜色中。
豪车里,苏南和像个没有灵魂的白瓷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后座上。
女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深邃的蔚蓝色瞳孔亦没有半点波澜,却在无形中透着一点点忧郁,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寒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一旁,孙秘书静若寒蝉地坐在斜对面的座椅上,不单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这车已经在大门口停了一个多小时了,却还是不见老板让司机开车。
孙秘书看得出来,这一刻老板的心情很差。虽然旁人不一定能分辨得出,可孙秘书毕竟跟在老板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是熟知老板的脾性。
车窗外,朦胧的灯光倾泻入窗。
光影沿着苏南和的侧脸勾勒出一道绝美的弧度,点点光亮照射进女人那布满水汽的瞳孔里,水光交影。
女人手里攥着一部黑色手机,屏幕在一次次按亮后又再次熄灭。
整整一个小时了,等的电话却一直没等来。
下一秒,苏南和轻阖上了双眼,一滴眼泪挂在纤长的睫毛上。紧闭着的两片薄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开车。”
豪车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