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张叔的姿态,顾一瑟并非第一回 大雨上山,玉珉眉眼微蹙,心中揪了起来。.3
“祁阳长公主当?年?大病一场,险些丢了性?命,是病还是毒,玉侯,你可要查一查的。”顾老太爷犹嫌不够,继续说,他就想让玉侯与陛下离心,让陛下猜疑。依陛下的心性?,岂会留之活命。
他得意地笑?了,玉珉淡然起身?,“离开前,你若还有话给我?,大可告诉狱卒。”
她徐徐抬脚,看他一眼,眼神冷酷。
出了大牢,秋阳和煦,她迎着?太阳,光线刺眼,她眯住了眼睛,心口疼得厉害。
她的小爹爹、姑母、父亲都被今上害了。
权势面前,再?亲厚的血脉也荡然无存。
身?后突然出现一人,谢臣年?迈步走来,说道:“我?要回一趟岭南。”
“去吧,杀父之仇,也该清算了。”玉珉语气低落,在谢臣年?面前,她也不想再?装坚强,“我?也要查一查母亲那年?大病的事情。”
谢臣年?却说道:“查之无益,打草惊蛇,等我?回来再?说。你不如去找找字据。”
“大海捞针,太难了。”玉珉摇首。
谢臣年?坚持:“找一找,好过什么都不做。”
“我?会去找的。”玉珉轻说一句,抬脚走下台阶,步步生风,直接登上马车。
深秋的阳光落在身?上,不热,反而有些凉。
谢臣年?捂紧了身?上的衣袍,她们太过年?少,以至于所有的凶险都瞒着?她们,原来,杀机就在眼前。
那时年?少无助,此刻,官袍加身?,倘若没有作为,如何对得起父母恩情呢。
谢臣年?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的掌心中呈现一道道红痕,是她对过往的无助。
再?度抬首,她直面秋阳,唇角扬起冷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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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人被流放,出嫁的姑娘们都上下打点?,又逢大赦,便将老太太与几位夫人少夫人捞了出来。
老太太年?岁大了,入狱后便病了,诊治不及时,不等出来就走了。顾家出嫁的姑娘们将人抬出来,收敛更衣,匆匆下葬了。其?他几位夫人们都回娘家去了,罪不在女?眷。
夜白将顾家的动向都报给了顾一瑟,顾一瑟听后,也没多想,只问:“顾十六的婚事如何了?”
“对方寻到十六姑娘要退婚了,两家退还信物,撕毁婚书?,已退婚了。”夜白说道,“十六姑娘教会了木梨识字,她如今在慈幼所也算小有威信。”
顾一瑟颔首,顾十六的性?子适合慈幼所。
夜白退下后,玉珉也回来了。
回来后,她没有回卧房,而是去了书?房。一待便是半日,到了用晚饭的时辰也不见人回来。
顾一瑟往嘴里塞了块点?心,眉目婉转,说道:“不等她,我?先?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哄人。
顾一瑟秉持着?善待自己的原则,将桌上的晚膳一扫而空,吃饱后,慢悠悠地打着?灯笼提着?一碗粥去书?房。
不好好吃饭的人,只配喝白粥,还没有咸菜的那种。
书?房外站着?几个婢女?,她上前,婢女?们就推开门,顾一瑟将灯笼递给她们,自己一人走进去。
书?房内的灯火是最亮的,落地的铜枝灯上数盏灯火,照得玉珉侧颜温润娴静。
“吃饭吗?”顾一瑟将粥拿了出来,玉珉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她只好将粥先?放下,自己走过去。
玉珉垂首,身?形岿然不动,明灯下的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呦,这是闹绝食,要不然就是天花板漏水了。”顾一瑟故作幽默,上前抬起玉珉的脸颊,笑?吟吟地在她侧脸上啄了啄,玩笑?道:“不高兴呀。”
玉珉抬首,女?孩巧笑?的容颜映入脸颊,眼中是那般有神。
她没有开口,顾一瑟依旧在笑?,甚至吻了吻她的眉眼。
湿热的吻落在眉眼上,带着?与众不同的酥麻。玉珉肌肤生麻,顾一瑟又贴着?她的眉梢亲吻,心底如一片羽毛轻拂,拂落灰尘,带起一阵清风,搅得心口生痒。
玉珉终是不耐:“你要亲到什么时候?”
“亲到你说话为止。”顾一瑟撇撇嘴,指尖在她脸颊上滑动,徐徐落在襟口,轻轻一点?:“你再?不说话,我?就要亲之里了。”
玉珉被她轻快的语气影响,好笑?道:“你这是又遇到高兴的事了?”
“高兴什么呀,我?哄你呢。”顾一瑟顺势坐在她的腿上,双手圈住她的脖子,语气放得缓慢:“人呢,都有不高兴的事情,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是你得想想未来。我?们未来多高兴些,弥补过往的不高兴,这才是作为的弥补。”
“你呢,高兴还是不高兴,都无法改变过去。你无法回到过去,就无法改变。既然是无用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去想了。你想想前方的路怎么走,俗话说不高兴过一天,不高兴也是过一天,何必,不高兴呢。高高兴兴地看着?我?,身?子都会舒坦些。”
“清安啊,我?喜欢你,我?希望你高高兴兴的,一日三?餐,四季安康。你看看我?,就该想着?多高兴些。”
“除非、你不爱我?。”
玉珉埋首于她的胸前,泪水轻流,万千情绪涌上心口,酸甜苦辣。
顾一瑟笑?了笑?,“你喜欢我?吗?”
“喜欢。”
顾一瑟又很得意:“瞧,你这个冰块也会喜欢人了,我?也喜欢你呀。”
玉珉伸手将顾一瑟抱得紧紧的,感受女?孩身?上炙热的温度,冬日遇暖炉般的温暖,让人舍不得放手。
月上梢头,万籁俱寂。
翌日休沐,屋内静悄悄,锦帐低垂,帐内两人交颈而卧,雪白的肌肤藏于红色的锦被中,掩藏大片春景。
晨起,谢臣年?来访,想见侯夫人。
顾一瑟稍作打扮,打着?哈欠去见谢臣年?。
谢臣年?一袭水墨袍服,衬得愈发仙气飘飘。顾一瑟微怔,给这人吹口仙气,她就可以羽化成仙了。
谢臣年?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我?午后便要回岭南,家母染病,我?与陛下请假三?月。”
“三?月来得及吗?”顾一瑟问道,她不知岭南在何处,但?这时车马慢,路上都有可能这趟两三?月呢。
谢臣年?微笑?:“策马崩腾,来得及。”
“一路辛苦,多多保重。”顾一瑟讪笑?,掐着?手指算了算,回来的时候正是大雪纷飞江湖结冰,她担忧道:“年?前回得来吗?”
“不知晓,看母亲的病情。”谢臣年?笑?意勉强,整个人失去了往日的风采,看似仙气,只留一股难以言喻的颓靡。
顾一瑟想起昨夜玉珉的低沉,这两人又不是双胞胎,怎么连情绪都是一样的,难不成谁是谁的副本吗?
“你是不是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了?”她问道,说是家母病了,打死她,她都不信。
谢臣年?抬首,难掩悲痛,转瞬间化为一抹笑?容,道:“确实,岭南遥远,不知归期几何。”
“那就不去了呗。”顾一瑟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后悔了,捂住唇角讪讪一笑?,“不高兴就不去,何苦勉强自己呢。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
谢臣年?说道:“你还是这么乐观,在你面前似乎没有难事,顾一瑟,你哭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对啊,所以我?不哭。我?的难事对于你们而言,压根不算事。你们的难事,我?又不懂。我?的乐观来源于你们的保护。”顾一瑟坦然,没有玉珉长公主以及谢臣年?的庇护,她还在为几钱银子发愁呢。
她存在的世界里没有血海深仇,没有滔天的血腥,只有岁月静好。
她说道:“谢臣年?,没有过不去的坎,好好生活,未来可期。我?在京城等着?你回来,给你接风洗尘。”
“顾一瑟,倘若我?吃此行?不顺,你可会记挂?”谢臣年?痴痴望着?女?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一瑟想了想,免得这人伤心,点?点?头:“自然会记挂,记得给我?写信报平安。”
谢臣年?笑?了。
顾一瑟悄悄问:“可要去见一见殿下?”
“不必了。”谢臣年?果断拒绝了,“不必打扰殿下,我?先?走了。”
顾一瑟却说:“你走吧,我?待会做些吃的送到相府,你记得带上。还有、还有,你喜欢吃什么?”
谢臣年?转身?,思衬须臾后便又回身?,望着?女?孩笑?说:“你做的都很好吃。”
“这样啊,我?知道了,我?每样给你做些。秋日渐寒,应该可以保存得久。”顾一瑟被她看得心中发憷,无奈下扬唇浅笑?。
谢臣年?走了,衣袂生风,风流雅致。
顾一瑟望着?她的背影,猜测必然发生了什么大事,玉珉的低沉,谢臣年?的匆匆离开。
午后,夜白送了三?只食盒去相府,恰好赶上了。
谢臣年?依旧是一袭水墨袍服,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半副白净面容,她微笑?道:“替我?谢谢你家少夫人。”
“谢相、一路珍重。”夜白抱拳行?礼。
谢臣年?颔首,指尖轻拂,车帘放下。
接着?马车内传出清冷的声音:“出发。”
*****
秋风渐凉,公主府内的绣娘们忙着?做冬衣,长公主也罕见起拿起一块毛皮要做大氅。
皮毛是罕见的红狐毛,颜色鲜艳。
长公主扎了两针后,兴致阑珊地放下了,转头将皮毛送给了顾一瑟。
顾一瑟不介意是二手货,高高兴兴地让人改成了大氅来穿。
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谢臣年?写了信回来,顾一瑟拿给长公主看。长公主这才发觉谢相出京了,讶然道:“陆夫人没说她不在呀。”
顾一瑟鄙夷她:“陆夫人不在京城,怎么跟你说,女?儿都没有相好的重要。”
长公主讪讪,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陆夫人不在,周皇后薨了,突然间安静了不少。”
顾一瑟开始八卦:“桁皇后呢?”
“小丫头有什么好玩的,再?者她现在是金疙瘩,还是离她远些为好。但?是六皇子的生母频频向我?示好,我?也不想搭理。”长公主也愁呀,关系不能过近,也不能太远。
青州堤坝案后,五皇子被废为庶人,关在府里不给进出。三?皇子蹦跶得更厉害了,下面的六皇子也跟着?蠢蠢欲动。
兼之谢相离朝,陛下愈发信任玉珉,令她暂代丞相之职,也让皇子们明白,陛下亲信外甥都不信他们这些儿子。
顾一瑟出过两回门,也感觉到了形势所变。
她问长公主:“玉珉怎么说呢?”
“她那么忙,哪里管得了我?的事情。”长公主愁死了,再?见顾一瑟一脸轻松样便说道:“下回入宫,带你一起。让你感受些你夫君的权势。”
顾一瑟:“……”谢谢啊,我?不需要。
今日落雪,万物生冰,外面当?值的人回来得很早。
玉珉回来时,落了满身?雪,拍落了身?上的雪进屋,屋内生了炭,暖意袭人。
顾一瑟窝在榻上看着?慈幼所的账簿,听到动静后抬首看过去,本就冰冷的人儿被冰雪包裹着?,显得愈发清冷。
“回来这么早?”
“落雪了,路上都没什么人,无事就回来了。”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垫一垫?”
“不饿。”
简单的几句对话,处处透着?家常与温馨。
玉珉脱了湿透的外裳,换上柔软的棉衣,在炭火前烤了会儿火,等身?子热了以后才走向顾一瑟。
“今日忙些什么?”
“与母亲说了会儿话,看着?账簿呢,你呢。”
“处理了些事情,谢相不在,许多事情都给了我?。”
“她今日送了信过来,一路平安呢。”
玉珉在榻沿坐下,主动接过顾一瑟手中的账簿。前些时日张婶的儿子找了过来,接替慈幼所内管账的事务,他一来,账目就清楚多了。
她一面看一面回答:“谢相应该到了。”
“她回去做什么?”顾一瑟一直不明白为何突然离开,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
玉珉看着?账簿,神思早就飘远了,道:“查一查玉驸马的死因。”
“与岭南谢家有关?”顾一瑟也察觉些许端倪,若不是大事,谢臣年?断然舍不得京城内辛苦筹谋得来的权势,一旦离开,便要承担相应的意外,太过凶险了。
“说不上,查过才知晓。”玉珉放松自己,脱下鞋钻进被窝里。
被窝里很暖,一进入,就感觉一股热气往自己的腿上钻。
冬天雪地里,有人暖被窝,突然间,很满足。
顾一瑟忽而打了喷嚏,揉揉自己的鼻子:“你身?上有股刺鼻的香气。”
“见了些青楼楚馆的人。”玉珉以为换了衣裳就没有味道了,她下意识就要掀开被子:“我?去沐浴。”
“不用了,我?又不介意。”顾一瑟按住玉珉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腕,细微的动作,让玉珉唇角翘了起来。
玉珉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浑身?都暖了。
外间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屋内温暖如春,佳人在侧。
玉珉淡笑?道:“今年?的冬天很暖和。”
“那是有我?呢,我?身?上可暖了。”顾一瑟歪在玉珉的腿上,以她的视线恰好看到玉珉的下颚,尖尖的,肌肤生辉。她抬手去摸,伸到半空中就被玉珉桌捉住。
计划落空了。她立即坐起来,反客为主,攥住对方的手,指腹轻拂小臂上的肌肤,冬日里的肌肤摸起来又软又滑。
玉珉怕痒,想都没想就想缩回来,顾一瑟哪里肯呢,笑?吟吟地咬上她的唇角。
炭火烧得温暖,锦被从榻上滑了下去,玉珉伸手去捞,掌心摸了空。
突然间,双眼被绸布蒙住,自己手中多了一条红绸。
瞧,蓄谋已久。
玉珉呼吸急促,顾一瑟握住她的双手,她看不见,只觉得双手往上,接着?是一片柔软的肌肤。
手中的红绸贴在肌肤上,慢慢地饶了一圈,轻轻打了个结。
她伸手摸了摸,是手中的红绸绑在了顾一瑟的眼睛上。
两人都看不见,与黑夜无异。
既是如此,何不等暮色四合呢。她不理解顾一瑟的心思,她想问,那人却贴了上来,吻上她的唇角。
将未出口的话堵在。
眼睛看不见,耳朵便极为灵敏,轻微的动静都能听见,如此,添加了触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平心态,顾一瑟看不见她,便不知她的狼狈。
她自欺欺人般笑?了,下一息,襟口微凉。
“顾一瑟,你当?真看不见吗?”
“你自己绑的,自己不知吗?”
女?孩的轻笑?声如一阵风拂过耳畔,玉珉痴痴地笑?了,薄唇微抿,她抓住了女?孩的手臂。
一路攀扯往上,摸到了她的双颊,也摸到了眼睛上的红绸。
“何不等夜间?”她轻笑?出声,没有初次的羞涩与胆怯,也没有羞恼,她的唇角总是弯弯的。
顾一瑟却说道:“你这人、不解风情。你怎么不等日落回家呢。”
玉珉看不见,触感敏锐,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无事便早些回来。”
“无事,便早些开始啊。
煮茶
岭南也下了一层厚厚的雪, 暖炉内的炭火旺盛,隔窗看着漫天的雪花,天地?一色。
谢臣年?慢慢的拨了拨茶盏, 热茶滚烫,她低眸看了一眼, 下属来报:“谢相, 谢家主邀您一叙。”
谢臣年?拨茶的动作一顿,茶水还是那么烫, 她递给了下属, “我知?道了。”
岭南谢家这些年?来不曾入仕, 名望却如雨后竹笋般节节拔高, 世人都道岭南谢家家主乐善好施,待人有礼,谢家书院亦是在岭南成了最好学堂。
冒着雪进?入书房,谢家现?任家主不惑之年?,蓄三?寸胡须,一袭蓝色澜袍, 第?一眼看过去,像是教书育人的先生?。
谢臣年?嘴角勾起?, 步履平常, 谢常之说道:“谢相这次回来, 怕是为要事而来。”
“玉驸马麾下一名副将, 姓项名达, 家主可认识。”谢臣年?笑?意温润。
谢常之怔忪, “谢相, 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
“我再问,你?可认识玉驸马的副将项达?”谢臣年?重复一遍, 语气加重。
谢常之凝眸:“我认识又如何,谢相想做什么?”
“我也是谢家的人,立即告密告到我的跟前,我希望家主直言相告。”
“我做的,乃是为陛下分忧之事。”谢常之理直气壮。
谢臣年?掀了掀眼皮,冷笑?道:“你?说,洗耳恭听。”
“那年?我刚回来接任家主之位,陛下说玉驸马勾结外?党,命我除之。”谢常之常呼出一口气,盯着谢臣年?深幽的眼眸,继续说道:“我无奈下,找到项达。项达乃是玉驸马的副将,玉驸马贴心之事都交给他来做。”
“战事乃是秘密,项达不敢泄露机密,唯恐事后被人提及。因此,我们只能?从琐事上出手,在他衣襟上下了毒粉。悄无声息,无色无味。”
谢臣年?疑惑:“那是致命的毒药?”
“不,是让人筋骨无力的药粉。对战之际,筋骨无力,自有旁人为我们杀了他。”谢常之说道。
借敌军之手,杀一大将,可耻可恨!
谢臣年?气血翻涌,脸色骤然苍白,双手狠狠握拳,深吸一口气,说道:“项达之死呢。”
“是我找人假装敌军来犯,将他杀之。”
“家主好计谋。”谢臣年?心中厌恶至极,面上神色不改,堂堂一战将、国之驸马,为保佑赵氏江山背井离乡,没想到死于非命。
她拼命按耐住自己的愤怒,抬眸看向谢常之:“还望家主将一切事情写出来,我自回京去善后。”
“为何要写出来?”谢常之不肯写,谢臣年?聪明,他也不笨。
谢臣年?凝着他:“我怎知?家主说的是真是假,亦或我在京城善后,家主背刺我一刀,我该如何是好。家主要让我深信,需给我写一份,不然,我不会管这件事。”
谢臣年?稳居高位多年?,气势凝成,谢常之心存畏惧,被她这么一看,心中发虚,说道:“陛下不会坐视不管。”
“陛下容你?活了这么多年?,已然是慈悲了,项达的命,还让你?看不出来?”谢臣年?嘲讽,“玉驸马是否通外?,家主自己清楚,倘若被玉侯知?晓,整个谢家都不够陪葬的。”
这些年?来,玉珉的名声早就?传出京城,谢常之与京城私下有联络,自然知?晓玉珉的手段。
若被玉珉知?晓……谢常之后退两步,“还望谢相承担一二。”
“谢家主,还有一件事,你?作为安王的门客,献了多少计策?”谢臣年?冷冷出声,“宫变一事,家主参与多少?”
“谢臣年?,你?是何意思?”谢常之犹如被踩了痛脚般怒斥谢臣年?,“此等大事,岂容你?这般启齿。”
谢臣年?拂了拂袖口,“你?以为你?瞒得严实吗?京中有人看到你?曾为安王门客,恰好对上你?在外?游历的时间。”
谢常之沉默了,犹疑半晌,谢臣年?指尖轻扣桌角,等了须臾,提醒谢常之:“你?可以不说,我也当我没有问。以后的事情,莫来寻我。我能?知?晓,假以时日?,玉珉也会清楚你?杀玉驸马一事。”
“谢相,你?当真想保住谢氏一族吗?”谢常之询问。
“不然我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与你?品茶看雪?”谢臣年?嘲讽。
外?面大雪纷飞,冰冻千尺。
良久后,谢常之一一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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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雪大,寒梅绽开,雅致之人围炉看雪。
皇后娘娘得此雅致,请长公主郡王妃们入宫赏梅,顾一瑟有幸在列,大清早被薅了出来,冻得直打哆嗦。
塞进?马车的时候,长公主已抱着暖炉喝品茶,气定?神闲之色优雅极了。顾一瑟哀叹,“我何时能?有您这般潇洒。”
“十五年?。”长公主莞尔一笑?。
顾一瑟翻了白眼。
入宫后,两人下车行走,遍地?的白雪,踩上去咯吱作响,顾一瑟一袭红色大氅,站在雪地?上,过往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一行人忽而停下,为首的男子看着俏皮的女孩,“那是哪位公主?”
“那是长公主的儿媳。”
男子止步,负手而立,一袭黑袍上绣着猛虎恶狼,女孩不好好走路,一走一蹦,似乎不想落下脚印。
蹦蹦跳跳又似调皮的兔子,从天上逃下来的,欢欢喜喜地?享受人间的快乐。
“瞧着年?岁不大,怎么就?嫁人了。”男子不甘心,说道:“她像我们草原的太阳。”
内侍说道:“我们这里十五岁及笄后便可嫁人,这位夫人都有十八岁了。”
“她有十八岁吗?”男子不相信内侍的说辞。
内侍确认:“确有十八岁了。”
男子说道:“我能?上前搭话吗?”
“使者、使者、万万使不得,您是外?男,不可随意搭话。”内侍慌了,忙上前制止。
男子止步,只看着女孩留下一连串欢快的脚印。
男子又问:“她的丈夫是谁?”
“暂代丞相之职的承安侯。”
“就?是刚刚与我说话的、长得似女子的那个?”男人心中鄙视,漂亮的花朵栽在了牛粪上。
雪还在下,顾一瑟与长公主两人一面走一面玩,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中宫,两人身上都热了。
内侍们在门口迎着,两人进?了门,殿门关上,屋内暖和极了。
皇后坐在主位上与其他人说话,“南边来了使臣,想娶我们赵家是公主呢。”
顾一瑟行礼后坐了下来,与长公主对视一眼,两人交换眼神后,各自沉默不言。
五公主生?死不明,适龄的公主还有好多呢,与她们无关。
和亲本就?是社交的一种?,在人的心目中,一人的幸福与数万百姓相比,自然不值得一提。
顾一瑟低头,有气无力地?把玩着玉盏,耳畔传来皇后最得体的声音与最得体的话。她觉得有些厌烦,抬首去看,皇后仪态万千,凤冠华丽,一颦一笑?乃至一举一动都是母仪天下的典范。
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周皇后柔弱,从不拿话呛人,也不摆架子。桁皇后看似是符合一国之母的规矩,处处像是木偶,嘴里吐露出最典范的话语,像是一个话本的复读机。
众人说着恭维的话,说得差不多了,桁皇后让人取出绿梅供众人玩耍。
红梅娇艳,绿梅难得,夫人们违心地?夸赞这支没有灵性的梅花。顾一瑟听了一耳朵,又看了两眼,红梅多好看,她还是无法欣赏绿梅。
她忍着看了会儿,长公主却连看都不看,不知?怎地?,桁皇后这次也不和长公主计较了。
辛辛苦苦早起?就?为了茶话会,外?加一支像极了绿帽子颜色的梅花,她还是觉得被窝舒服。
忍耐了很久,终于听到皇后说那句‘散了吧’,她险些喜极而泣,跟着众人行礼要离开。
没成想,她刚转身要走就?听到桁皇后唤她:“玉侯夫人留下。”
顾一瑟:“……”忍耐。
长公主顺势也停了下来,轻飘飘地?看了桁皇后一眼,桁皇后目光缩了下,可不知?想起?什么,便又理直气壮的迎了上去。
等人都退下,桁皇后倚靠着迎枕,慢悠悠开口:“听闻夫人与玉侯成亲也有一年?了。”
催生??
顾一瑟凝眸,这么什么人都拉催生?啊,催她干嘛,催玉珉去啊。
她放低姿态,准备说话,一侧的长公主先开口:“皇后想赐婢女还是赐美人?”
顾一瑟:“……”
桁皇后一噎,先是愣住了,而后怒视着长公主:“祁阳,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成亲多久是我玉家的事情,不劳皇后操心。您还是安心养胎,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甚为艰难。”长公主也不谦让,什么货色都来参与玉家的事,爱看就?看,不看就?滚蛋。
“祁阳,你?太放肆了。”桁皇后气得面色发红。
长公主轻笑?:“是有些放肆,谁让陛下的兄弟姐妹除我以外?都死绝了呢,我命大。”
假公主清安发动宫变,除祁阳外?的几位长公主都死在了那场晚宴中。
桁皇后也是一顿,而后说道:“长公主恼了,不必如此,本宫留下玉侯夫人是想说说话来,我们年?岁相仿,说的话自然也多。”
“皇后娘娘说完了,我带着儿媳先行离开。”长公主不买账,十五年?了,她在宫廷活了十五年?,岂会不知?小?小?皇后的心思,拉拢朝臣的手段就?那么些,不是赐美人就?是赐婢女,下臣不敢拒绝。
长公主领着顾一瑟匆匆离开。
人刚走,桁皇后气得砸了杯盏,“她怎敢以下犯上呢。”
****
天地?一色,白雪皑皑,掩盖红墙。
玉珉等在宫门口,其他夫人都走了,独独不见母亲与顾一瑟。
又等了片刻,才见那抹影子蹁跹而来,她招手,女孩立即提着裙摆小?步跑来。
“玉知?因。”顾一瑟跑得飞快,因欢喜脚下步伐越发快了。
白雪纷飞,红色影子如护花瓣上的蝴蝶蹁跹而来。玉珉含笑?抱着顾一瑟,两人于雪地?间相相。
顾一瑟抱紧了玉珉,闻着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白雪落下,落满人间,白了发丝,暖了人心。
顾一瑟指着玉珉头上的‘白发’,“瞧,我们也算共白首了,此生?足矣。”
“你?怎么那么容易满足呀。”玉珉也望着顾一瑟鬓间上的白发,慢慢地?,将青丝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苍白。
顾一瑟冻得鼻尖发红,瞧着更为可爱,她说道:“共白首,多难呀,该满足了。”
“顾一瑟,我不满足,我想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玉珉摇首,她握住顾一瑟的双手,抵着她的额头:“顾一瑟,若没有人陪你?共白首,你?会伤心吗?”
“不会。”顾一瑟果断摇首,“我有慈幼所呢,她们会陪着我,两情若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
玉珉喜悦又怅然,顾一瑟太过清醒了,万千话语说不过这句话。
雪花簌簌而落,雪落白头,人间共白首。
长公主站在原处,空中乌云密布,雪落三?千尺,伸手接下一片雪花。
威仪的宫阙楼台都被白雪藏住了,再也瞧不见曾经的威仪。
她没有上前,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雪落三?日?,京城内梅花一夜间都开了,晨起?时,院子里多了两株绿梅。
绿梅稀有,皇后处也只得了一株,小?心翼翼地?捧着呵护着,玉珉却大咧咧地?栽在院子里,啧啧啧,妥妥的炫富。
玉珉坐在屋檐下,捧着手炉出煮茶,怡然自得,处处可见其品性雅致。
顾一瑟试问自己,断然没有这等闲情雅致,喝什么茶,烤肉撸串才是最真实的。
树枝上的雪花簌簌而落,飘入廊下,落在茶水中,添了一抹天地?香味。
“我不想喝茶,我想吃烤肉。”顾一瑟大步走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向往。
玉珉凝着炉上的清茶,“给你?备了,新得的鹿肉,宰杀后送了过来,切成小?块,以竹签串好。”
“真懂我的心啊。”顾一瑟提起?裙摆就?坐了下来,“在哪儿呢,快端上来。”
话音落地?,叮叮当当端着食盒走进?,后跟几个婢女端着烤炉炭火,
小?小?的烤炉打造得精致,摆在桌上正?合适,肉切得大小?合适,已用腌料研制过的。
玉珉说道:“论吃的,母亲最擅长。府内庖厨手艺皆不如她,她研制出许多吃食,瓦罐米饭、粉丝汤等,都很不错。”
顾一瑟将肉放在烤炉上,闻言后翻了白眼,哪里是研制出来的,分明是后世之物。
暂且不提。
鹿肉滋补,又腌制过,烤过以后滋滋冒油,香味便跟着出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一瑟将第?一串递给玉珉,玉珉轻笑?,道:“母亲不会将第?一串给我。”
“嗯,第?一串的味道可能?好,可能?不好,存在不定?性。”顾一瑟取下第?二串,轻轻咬了一口肉,又烫又鲜,腌制得很入味。
玉珉也轻轻咬了一口,她惯来不喜油腻,这回,却甘之如饴。
“看雪吃着烤肉,滋味才足呢。我以前都烤鱼吃,味道不如这个鹿肉。”顾一瑟翻动着烤串,姿态娴熟,眼睛格外?明亮。
烤炉中散出的热意驱散了冷风,使得廊下都跟着暖乎乎的。
顾一瑟给婢女们一人分了一串,烤炉上的油滋滋作响,往日?觉得烤肉油腻的玉珉配着茶也吃了几串。
“早起?吃肉,也是罪过啊。”顾一瑟吐了吐舌头,眼中闪着狡黠,却是异常高兴。
早起?吃鹿肉,大补呀。
玉珉望着她,指尖都是暖的,女孩顾盼生?辉,巧笑?盼兮,在天真与成熟的分界线中。
过完年?,她便十九岁了。
玉珉感受着难得的温馨,看雪赏梅,烤肉滋润,佳人在侧,今年?的冬日?忽而就?不冷了。
她胆大一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抿。
突然间,她喜欢眼前的生?活了。
出行
一场雪让京城乃至天地都换了颜色。
雪天路滑, 少?不得多了几出祸事,最大的?祸事便是桁皇后出门摔了一跤,险些就要流产, 如今吓得闭门不出,就连除夕晚宴都不肯出来。
过了年, 谢相未归。
未至二月, 岭南传来噩耗,谢家遭灭门, 丞相谢臣年生死?未卜。府上?的?陆氏闻言后当场晕了过去, 长公主携带儿媳匆匆上?门看望。
到了相府, 死?气沉沉, 行走的?婢女?与小厮都不敢露出声?音。顾一瑟走在?石子路上?,陡然感觉出阵阵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