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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梨……第一回 沐浴的时候,木梨唠唠叨叨地说着话。.8

作者:昨夜未归 当前章节:1459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19

一眼过后,顾一瑟唇角抿了抿,谢臣年是锦绣人物。

宫廷内有湖泊,连接着护城河,宽阔无边,湖水清澈,深可见底。

站在桥上,顾一瑟惊讶地发现在脚下有鲤鱼游动,她忘形地拉着谢臣年:“我?们去捞鱼、捞鱼烤着吃啊。”

谢臣年唇角抽了抽,看了身侧的内侍一眼,内侍立即去找网兜。

“水可真清澈,无污染。”顾一瑟叹一句,扭头看了一眼谢臣年,“我?想下河去捞鱼,你要去吗?”

温雅若谢臣年,饱读诗书,多半做不到这等行径。

只见顾一瑟卷起袖口,露出一截子雪白的藕臂,谢臣年瞳孔微缩,立即赶走了周围的婢女内侍。

顾一瑟撇嘴:“你可真古板,想看就看,我?又不吝啬。”

看个胳膊而已。

顾一瑟走到桥底下,伸手摸摸水,夏日里冰冰冷冷,极为舒服。谢臣年就站在她的后面,她说道:“我?知晓你很古板,可我?就是这样?,她从不会?说我?的。”

这个‘她’指的是清安。

顾一瑟脱了鞋,提着裙子就要下水,这回,谢臣年没有说话了。

桥下的水不深,刚过膝盖,顾一瑟脱了外裳,露出一袭轻纱内衣。

天?色开始变黑了,桥下更黑,谢臣年依旧觉得顾一瑟周身肌肤白得亮眼。

内侍们将网兜鱼叉都?寻了过来,就连钓竿都?准备了。送来后,就被女帝赶走了。

顾一瑟拿着鱼叉,凭借着微亮的天?色,一杆插进水里。

噗通一声,她拿起鱼叉,一杆就中了。

谢臣年惊讶,顾一瑟洋洋得意:“我?可是练出来的,这么多年没吃的就去捞鱼吃。”

谢臣年莞尔,顾一瑟朝下面走了走,想起什么事,回头看向谢臣年:“你会?游泳吗?”

“不会?。”谢臣年摇首,她不敢下水。

顾一瑟立即嘲讽:“你可真胆小,等你有空,我?教你游泳啊,我?可是一个好师傅。”

谢臣年:“……”

顾一瑟再度伸杆,一杆子斜插入水中,再度提上来的时候,又是一尾鱼。

谢臣年惊讶:“天?色昏暗,你如何瞧得见的。”

“感?觉呀。许多池塘里都?是人家包养的,不给外人钓鱼网鱼。我?们晚上就是叉鱼,池塘里的鱼儿肥美,被喂得笨笨的,一叉一个准。”顾一瑟轻扬眉梢,春风得意。

“你竟能将偷鱼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谢臣年叹服。

话音落地,顾一瑟又是一杆,满载而归。

三尾鱼齐齐整整地摆在草地上,都?是战利品。

望着鱼,谢臣年陷入沉思中,而顾一瑟坐在草地上穿上鞋,她看着顾一瑟的动作,谈不上优雅,那股野性又出来了。

出门?一趟就变了,谢臣年百思不得其?解。

顾一瑟提着三尾鱼就要回去了。

“你不想游船了吗?”

“我?又不是那么闲情雅致的人,在吃烤鱼与游船两件事上,我?肯定选吃烤鱼。”顾一瑟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船赏月是长公?主才做出来的文雅事,她顾一瑟就只会?惦记着吃。

谢臣年无奈跟着她折转回来。

顾一瑟换过衣裳,熟练地架起火堆,撸起袖口,一系列的动作看上去,她很强。

从生活中透出来的强悍。

谢臣年问她:“倘若清楚安为帝,你可愿意入宫呢。”

顾一瑟是在天?空中翱翔的鹰,关?不住!

“你的倘若不是事实,我?无法回答你。”顾一瑟语重?心长,直起身子,扭头看向帝王:“陛下,没有那么多倘若,这场战役中你赢了,你就不该去想那么多。”

虽然你赢得不是那么光明磊落。

顾一瑟的笑带着玩味。

谢臣年陷入沉思中。

离别

对月饮酒, 雅致无双。

顾一瑟的鱼烤了出来,放入盘子里,递给谢臣年?。

谢臣年?玩笑道:“今日吃了, 只怕来生都吃不?到了。”

“活着,总有机会的。”顾一瑟反过来安慰她, “不?要悲伤, 朝前看,日子总是慢慢过的。要不?你选秀吧, 好多美人给你, 我也凑凑热闹看一眼。”

“吃鱼。”谢臣年?不?悦了。

顾一瑟笑得不?行, 扬首望着星空, 身侧坐着一流人物?,气氛莫名?就变了,高?雅、风流。

她问谢臣年?:“你以前就没想想过嫁什么样的男人?”

“没有,我装扮成男人,与同窗相处,他们十?五六岁便?成亲, 耳畔听的都是女子如何贤良如何貌美。与他们在一起,你会看到许多女子不?知晓的秘密。”谢臣年?微笑。

顾一瑟好奇:“什么秘密?”

谢臣年?睨她一眼:“不?可说?。”

“如何才能说??”顾一瑟被挑起了好奇心。

谢臣年?沉吟须臾, 吃了两筷子烤鱼后, 告诉她:“他们想将女人当?作傻子。”

一句话, 顾一瑟就明白, 嗤之以鼻道:“我也想将他们当?作傻子。”

谢臣年?抿唇笑了, 望着她愤恨的面容, 笑容渐深, 说?道:“我将桁十?三送入吏部了,她很能干, 比她姐姐厉害。”

“你怎么抢我的女先生呢。”顾一瑟皱眉,“你这人很不?厚道,抢了人是该要付我补偿银的。”

瞧,这就是市侩的顾一瑟,到哪里都会惦记着钱。

谢臣年?无奈极了,说?道:“我准备在朝堂上留些银子,以后每年?都会拨给慈幼所?。”

“不?必,我有钱。”顾一瑟直接拒绝了,朝堂掺和,就会变味。

谢臣年?只当?她是拒绝自己,便?想着劝服,谁知,她又开口:“你谢臣年?给的银子,我会收,朝廷的钱,不?要。”

“你是担心有人中饱私囊后对慈幼所?不?好?”谢臣年?这才听出不?对劲。

“慈幼所?内的制度都已成立了,事事都好,我无子无女,我的钱都会留给她们的,何必要你们的钱。”顾一瑟摆摆手?,“性质不?同。”

谢臣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她问:“你是不?是不?会离开京城?”

有了羁绊,有了牵挂,便?不?会轻易离开。

顾一瑟想了想,没有回答,埋头吃鱼。

月入当?中,已近亥时,知了低鸣,吱吱叫个不?停。

两人早就放下?筷子,坐在一起,扬首看着星空,两人没喝酒,都很清醒。

谢臣年?说?朝堂,顾一瑟说?月亮山,说?来说?去,竟都说?到一处去了。

谢臣年?问:“你可想入户部?”

“我什么都不?懂啊。”顾一瑟嗤笑,“不?去了,我连字都认不?全。”

“顾十?五,想要立足,便?要强大自己,你如今无权无势,谁都可以踩你一脚。”谢臣年?劝说?,“立足于京城,靠着旁人终究不?是长远的事。”

今日内侍的话给她一个警醒,谁都可以欺负顾一瑟,哪怕是一个内侍都觉得她好欺负,无所?依靠。

顾一瑟沉默,扭头看着谢臣年?:“你说?的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啊。”

“事实如此。”谢臣年?颔首,“我会拨几人给你尽快熟悉户部章程,还有,你识字不?少了,清安教你也不?少。”

顾一瑟托腮,细想须臾后,觉得不?错,点点头,“好,我努力试试。”

谢臣年?扬首望着月,避开顾一瑟的直视,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谢臣年?眼中闪着光。

母亲说?得对,当?徐徐图之,不?可急躁。

她们还有许多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余生。

时辰不?早,谢臣年?离开了,独留顾一瑟一人坐在庭中,明月依旧。

****

“她来过,又走了?”长公主细细品着这句话。

顾一瑟知晓清安活着,第一时间不?是留下?,而是跑回京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清安卧于榻上,神色不?展,单手?抵唇轻轻咳嗽,苍白的面容因咳嗽而晕染出几分?嫣红。

“我活着,她安心地去玩了。”清安也很无奈,“我也不?懂她的心思,我死了,她愁眉不?展。我活着,她又丢下?我。”

长公主睨她一眼:“大概是怪你瞒着她,你该换个地方,离开京城吧。”

“不?成,她在这里,我怎可独自离开呢。”清安激动,难得露出几分?真性情。

长公主耐心劝说?:“你带着她,能走得了?”

谢臣年?对顾一瑟看管之严,几乎渗入到公主府。她不?见片刻,谢臣年?便?会立即知晓。

瞒得住一时,接下?来,也会在谢臣年?的追杀中逃亡。

何必呢。

她又说?:“顾一瑟未必愿意与你一道离开,她要的是什么,你最?清楚。跟着你颠沛流离,她会乐意?”

清安不?死心,道:“她会。”

“她不?会。”长公主语气凝重,“那一刀还没让你明白吗?谢臣年?对她势在必得,她会周旋,你暂时放下?又如何呢。我在,她不?会有事。谢臣年?活着,你活着,她便?会活得很舒服。”

顾一瑟要的是都活着。

清安明白,谢臣年?不?明白。所?以,顾一瑟恨她入骨。

可清安亲口说?与谢臣年?无关?,她便?又欢天喜地与谢臣年?成为朋友。

顾一瑟欣赏谢臣年?,那不?是情爱,是简简单单的欣赏罢了。

唯有对清安,才是难以割舍的情爱。

长公主心知肚明,也说?与谢臣年?知晓,可谢臣年?始终不?肯放弃。

清安阖眸,唇角轻颤,说?不?出一句话,长公主一步步击溃她的底线:“你不?信她,你觉得她会移情别?恋,对不?对?倘若,她真的喜欢谢臣年?,你便?也输了,何必坚持呢。”

“母亲……”清安欲言又止,指腹轻拂袖口上的纹路,心中不?舍,“我知晓您的意思。”

知晓是一回事,做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还是不?肯放下?。

“清安,我帮你去问一问。”长公主被这句母亲击垮了,她养大的孩子,她最?知晓性情。

清安抿唇,“我知晓她不?会愿意的。”

她有太?多的牵挂,光是慈幼所?内一百多个孩子,便?让她日夜想着。

清安又退缩了,“不?必问了。”就当?留下?最?后一丝念想。

长公主也不?劝,“我与她说?一声,看她说?什么,她留在了宫里。”

清安沉默。

长公主便?领着陆氏走了。

顾一瑟在宫里待了一晚上就走了,后面跟着两位女师父,暂时在公主府内安置下?来。

叮叮当?当?见她回来,又是一阵高?兴,立即安排锅子涮肉吃。

院内恢复如初,婢女们高?高?兴兴,顾一瑟也露出笑容。

话没说?上两句,长公主杀了过来,顾一瑟瞧了廊下?的婢女,笑吟吟与长公主说?道:“陆氏原谅你了吗?”

长公主心领神会,哀叹一声:“没呢,不?原谅就算了。”

言罢,两人携手?进屋。

顾一瑟吩咐叮叮:“去准备锅子,长公主不?走了,就在这里吃午饭。”

叮叮立即催动小婢女们去忙,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后,长公主压低声音开口:“她要走了,你可愿同行?”

走?顾一瑟没理解她的意思,走去哪里呢?

“她为何装死?”

“我怎么知道,她要走,问你可同行。”长公主装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一瑟惯来信她,她说?不?知道,顾一瑟也就信了,便?说?道:“我不?走了,我还有好多事情做呢。”

跟着走,谢臣年?会发疯,到时一个都走不?了。

顾一瑟心中如浪潮翻涌,不?甘心问道:“她何时回来呢。”

“不?知道。”长公主是真都不?知道了,机密的事也没问,只知晓叶郡主在等着她,其他的事情没问。

不?如不?知道,蒙在鼓内未必不?好。

顾一瑟想了想,下?定决心:“我不?走了,我等她回来。”

长公主鬼使神差问一句:“倘若她回不?来呢?”

“回不?来……”顾一瑟如坐针毡,心莫名?一揪,有些疼,“回不?来就回不?来,我过我的日子。”

“果然是你顾一瑟。”长公主也是服气,没心没肺也好,免得难过。她点点头,“我知晓了,我会与她说?的。”

顾一瑟垂眸,心中后悔,早知如此,那夜应该留下?的,多看一眼也好。

翻来覆去的想了会儿,她问长公主:“我还能去吗?”

“不?能,你当?谢臣年?是傻子,被骗了一回,还能有第二回 ?”长公主拒绝傻念头,安份些,大家都可以活得长久。

顾一瑟彻底没了指望,看她一眼,说?道:“你从她那里给我薅几根头发回来,她哪天要是死了,我就拿头发给她立个衣冠冢。”

长公主:“……”彻底服气了。

“成。”她还是答应了。

顾一瑟觉得不?够,想了想,大度地去找块布料做个香囊,看得长公主一阵羡慕。

与陆氏相识多年?,陆氏从没有这么主动的想法。

两人一坐一绣,都没有打扰对方。

中午吃了顿锅子,配着冰酥酪,热闹了两个时辰。

长公主走后,顾一瑟将门关?上,赶走婢女,自己躲在床上继续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绣艺不?佳,拆了两个才有雏形。她后悔死了,早知如此,就该多学学,技多不?压身,多好。

熬了一下?午与一个晚上,皱巴巴的香囊乖巧地躺在了掌心中,她有些嫌弃。

转而一想,太?丑才会让人惦记着。

她剪了一缕头发塞进去,接着用?匣子装好,让叮叮给长公主送去。

叮叮抱着匣子就走了。顾一瑟困得睁不?开眼,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刚睡没多久,两位女先生就来了,催促她勤快学习。

定了早课。

一听到早课两字,顾一瑟犹如被刀扎了下?,立即往被子里缩去,告诉当?当?:“去给两位先生找些活做,午后再?上课。”

顾一瑟有赖床的习惯,无事不?会早起,睡到午时是常有的事情。当?当?知晓她的作息习惯,没有怀疑,出去与先生们了。

一觉至午时,顾一瑟还是没有起来的想法,先生们坐不?住,亲自去喊。

爬起来后,顾一瑟对上两张古板的脸,叹了一声:“你们这样,慈幼所?绝对不?招。”

太?吓唬人了,会吓坏孩子们的。

下?午一课,让人昏昏欲睡。

挨到下?课,忽而又说?晚上还有课。顾一瑟拍桌抗议,二人却?拿出女帝,顾一瑟咬牙切齿,忍了。

提高?自身能力,该忍一忍。

一连忍了两日,杜绝所?有娱乐活动。

叮叮莫名?说?道:“郎君二七都过了,少夫人竟然忘了。”

脑袋里被数字填满的顾一瑟听后,浑身一颤,她忘了……

“我连觉都不?够睡了,二七呢、三七都未必记得。”

说?完,顾一瑟倒头就睡了。

叮叮与当?当?对视一眼后,当?当?心疼道:“少夫人很累,学这些有什么用?处。若郎君在,必然不?会这么逼迫少夫人。”

忽而有一日,长公主没有出门,而是来寻她说?话。

只道一句:“她走了。”

顾一瑟哦了一声,等长公主走后,她也出门了,寻了一间酒肆,坐在窗下?,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

她罕见了让跑堂的拿了一壶酒,酒味刺鼻,她闻了闻,有些恶心想吐。

不?喝酒的人闻不?惯酒味。酒液入喉,辣的人红了眼睛。

她望着杯中的酒,无声一笑。

再?抬首的时候,平阳坐在她的面前,她笑了笑,同对方招手?:“来呀来呀。”

“你怎么在这里喝酒?”平阳意外,上回喊她喝酒,她避之不?及,这回怎么就上赶着喝酒了。

顾一瑟眯着眼睛,笑得快怀:“我快被谢臣年?逼疯了。”

她敢直呼女帝名?字,吓得平阳变了脸色,“你别?乱说?话。”

顾一瑟不?敢不?顾地继续开口:“你不?知道啊、她给我找了两个女先生,早上有早课,下?午有午课,晚上还有课,她弄死我算了。”

“她是望瑟成凤。”平阳玩笑一句,但很高?兴,顾一瑟伤怀不?是为了阿姐。

平阳坐了下?来,顾一瑟立即给她斟酒,“好久不?见你了,忙什么呢?”

“我不?忙,就是搬出了宫廷,有了府邸,过几日乔迁,你来玩啊。”平阳接过酒盏饮了一口,舒服地看着面前的人,“你要是有课,趁机出来玩,这可是大好的理由啊。”

“说?得也是啊,你家在哪里,我一定去。”顾一瑟醉态萌生,本就不?会饮酒,两杯下?肚就开始天旋地转了。

平阳还没喝呢,对方就开始醉了,她浅浅饮了一口,顾一瑟托腮傻看着她。

细看之下?,平阳与清安眉眼有几分?相似,她二人是同母异父,相似度不?高?。

尤其是清安惯来清冷,平阳偏于英气,许多人都想不?到她二人是亲姐妹。

顾一瑟痴痴地看着她的眉眼,似乎瞧见来清安的影子,她笑道:“我见你那回,你被谁追杀。”

“阿姐,她在查青州堤坝案。我拿了账簿跑了,她穷追不?舍呢。”平阳据实回答,“若不?是你,我只怕逃不?了。事后,她威胁我不?要靠近你,啧啧啧,她若是知晓我看见了你的身子,只怕会杀了我。”

护犊子最?厉害的,就是她了。

顾一瑟挑眉:“你真无耻,就不?能换个时间进来。”

“唯独那个时候,屋内就你一人。”平阳不?好意思地尬笑,“我以为你会哭呢,没想到你比我还镇定。”

“不?瞒你说?,我不?是第一回 被人刀架着脖子,有个土匪叫刘奎,三天两头拿刀唬我,不?怕。”顾一瑟阔气地摆摆手?,又摸摸自己的脖子,“不?怕死,才可以活得长久。”

她醉了,小脸嫣红,看人的眼睛带着水泽,瞧得人心口发软。

平阳看着她的醉态,心中茫然。顾一瑟抬手?拍着她的肩膀,“你们怎么混到一起去的?”

“月亮山下?还有密道,我掉了进去,上面炸了,下?面却?好好的。那时她绑了我送去边城,路上的时候,我信了她。毕竟她算是我世上最?亲近的人了。不?信她,我还可以信谁呢。”平阳扭头看着肩膀上莹白的手?,下?意识她攥住那只手?,感觉到了顾一瑟的体温。

一瞬间,她的心如潮水澎湃。

顾一瑟收回了手?,摸到酒杯,扬首又饮了一杯,心肺跟着热腾,她骂道:“你们都是聪明人,看着我一个人犯傻。”

“你也聪明。”平阳叹一句,自己若聪明些,阿姐就不?会在生死边缘挣扎。

如今,谢臣年?称帝了,这也是她犯傻的结局。

顾一瑟抿唇笑了,“我笨是我真的笨,你笨是你信错了人。傻子也会信谢臣年?,不?对,我也信了她……”

她开始胡言乱语了,平阳惊恐,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我送你回去。”

顾一瑟不?肯,伸手?推开她,极力挣扎。可平阳是习武之人,力气自然比她大,挣扎了半晌,还是被塞上马车。

马车门关?上,平阳松了口气,而顾一瑟气鼓鼓地瞪着她,十?分?不?满。

“我还没喝完呢。”

“你就喝了五杯,没能力就别?喝,逞什么强。”

“要你管,我又不?是你媳妇。”

“你是我媳妇倒好了。”平阳郁闷地说?了一句,想到什么,果断伸手?去摸摸她的脸颊,玩笑一句:“你的脸好软啊。”

顾一瑟有样学样,也伸手?摸摸她的脸,欠揍似的说?了一句:“你的脸没有玉知因的脸颊软。”

平阳:“……”

她立即拂开顾一瑟不?安分?的手?。顾一瑟不?肯,还是要伸手?,平阳生气了,“你别?趁着酒醉欺负人。”

“谁先摸谁的?”顾一瑟突然就不?醉了,杏眸圆瞪,丝毫不?肯认输,“你、笨死了,可没玉知因聪明。不?对,玉知因清心寡欲,不?会随意摸来摸去。”

生气的平阳却?在这一刻安静下?来,清醒的顾一瑟从不?提阿姐,而她酒醉不?过片刻却?提了几回。

她好像明白什么了。

“顾一瑟,你还想着她,对吗?”

顾一瑟没吭声,手?缩到袖口内,垂眸不?言。

“哪怕她死了,你都还没忘呢。你二人已和离,你们没有关?系了。”平阳耐着性子提醒,原来不?提就不?代表她忘了,更不?代表她不?喜欢了。

爱,藏于心口,虽未启齿,从未忘怀。

顾一瑟微阖眼眸,眉眼耷拉着,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她选择不?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顾一瑟,你醉了吗?”平阳却?逼迫她抬首,“顾一瑟,你该知晓谢臣年?为帝,你与她便?没有机会了。就算她活着,你们也不?能,你如今就在谢臣年?的监视下?,你明白吗?”

对上平阳眼中翻涌的浪潮,顾一瑟狠狠地推开她,一言不?发地推开车窗门,自己跳了下?去。

人从眼前闪过,吓得平阳叫下?马车,而顾一瑟从地上爬起来,安然无恙地朝前走。

一瞬间,平阳在她身上看到了倔强与无力。

顾一瑟的无力,让她更加倔强。

平阳追了过去,顾一瑟踉跄两步后头昏得厉害,她两步就追上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有腿,我只是头晕而已,脑子清楚的很。”顾一瑟拒绝平阳的好意,脑子里乱的厉害,她只是不?想同人说?话。

自己静静地走回去就好了。

都别?来招惹她。

平阳止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离去的背影,她不?知该用?什么言辞来形容的自己的情绪。

大抵最?合适的就是:无力。

顾一瑟走走停停,头晕得厉害,随着时间消逝,头也不?那么晕了,整个人反而清醒起来。

靠着一侧的墙壁,她毫无印象地坐了下?来,抱着双膝,痴痴地看着虚空。

瞧,天又要黑了,怎么就黑得那么快,一日间,过得太?快了。

人来人往,如同看傻子般看着墙根下?的人,穿着华丽,目光呆滞,瞧着像是哪家的傻子跑了出来。

接受到旁人诧异的眼光,顾一瑟却?笑了,生活啊,让人爱恨不?得。

很快,她又哭了,笑容未散,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晚风扑面而来,光被黑暗取代,风若酒,醉了心智。

她坐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黑暗下?来。她捂着眼睛,不?去看行人的眼睛,她想静静的坐上许久。

好比在月亮山上,不?用?看世人的眼光,弃女还是克星,什么都听不?到。

如今,她闭上眼睛,就当?作什么都不?存在。

月悄悄爬上了柳梢头,皎皎月光洒落在面前的空地上。

她终于放下?了手?,看着眼前的空地,心中一片宁静,月光洒进了眼睛里,驱散了黑暗。

她还是爬了起来,朝公主府走去,扶着墙壁走了五六步,远处马蹄疾驰。

她闭上了眼睛,马蹄声被放大了,最?后,马蹄声就在眼前方寸之地。

“谢臣年?啊,你累不?累啊。”顾一瑟没有睁开眼睛就知晓是谁。

分?明是让人感动的行为,她的心却?是一片冰冷。

她,大概就是捂不?热的冰。

欲望

又过十余日, 女帝亲迎生母祁阳长公主入宫,自此,祁阳长公主府改为?顾府。

顾府二字的匾额乃是女帝亲写, 挂于正门之上,世人亲见女帝对顾氏女的宠爱。

地契摆在匣子?里, 长公主亲自递给顾一瑟, “盼你莫要多想,既然选择一人走下去, 那便自己?走。”

谢绝谢臣年?, 自然等同谢绝世间其余女子?。

顾一瑟点点头, “殿下的意思, 我?明白。”

长公主离开了公主府,带走了她的一切物什,正院空了下来,而顾一瑟依旧住在她与玉珉的新房。

女帝临朝,选拔女官,设科考, 选了十余名女官。女子?入朝,古来有?制。朝臣诸多不满, 甚至有?人辞官留去, 而女帝并未挽留, 反而立即选了人替补上。

良才如过江之鲫, 走之, 亦有?新人来。

见状, 朝臣不敢闹腾, 若走了,几十年?的努力化为?流水, 没有?回头路可言。

在动荡中?过了夏日,秋菊绽开之际,南撒派遣新的使臣过来。

宫变之际,南撒使臣落荒而逃,幸好边境早有?提防,南撒使臣回去后观望多日,又见新朝初立,处处臣服,他们又厚着脸皮来求娶赵家公主。

赵氏女儿只剩下平阳,使臣单刀直入,想要求娶平阳。

女帝颇为?霸气?,朝堂之上,直问使臣:“平阳长公主乃我?赵氏嫡出公主,明珠之身,你们南撒配得上吗?”

一言拒绝,让南撒使臣十分难看,转而求娶宗室女。

女帝照旧拒绝,使臣俨然不满,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朝堂之上,陷入混乱中?。

顾一瑟知晓后,好奇谢臣年?哪里来的底气?拒绝南撒,废帝在世,对南撒多有?拉拢之意,而她就这般不顾。

历史上多少朝代选择和亲稳固邦交情分,确实,和亲是最简便的方法?。

谢臣年?明晃晃拒绝了,后果何其之大。

她立即让人去外面打探,听听风声,谢臣年?的做法?牵扯许多利弊,她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但她想起了一句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依靠在软榻上,她的内心还是充盈着一种缥缈的震撼感,四?肢都是软的。

下一息,面前多了一张熟悉的脸,黑色衣裙压制着帝王气?息,肩际的凤凰跃天,气?势凌人,令人心生畏惧。

谢臣年?在她对面坐下,举止懒散,不知怎地,顾一瑟脑海里紧绷的一根弦就这么断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谢臣年?素净的面容上,豁然发?现?,谢臣年?消瘦了几分。

“你……”顾一瑟欲言又止,谢臣年?莞尔一笑:“朕在想,为?何不让皇子?去和亲呢,南撒公主不想要男人吗?”

顾一瑟噗嗤笑出了声,觉得不可思议,“南撒有?公主吗?”

“有?,嫡出的也有?。”

“那你试试。”顾一瑟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又坏心道?:“你要送谁去?”

谢臣年?沉吟须臾,言道?:“哪位大人最想和亲,就跳哪位大人的嫡出公子?。”

庶出的或许不心疼,嫡出的位分重?一些,最好是嫡长子?,家族顶梁柱。

刀不割在自己?的身上就不知道?疼。

顾一瑟笑得更欢,看向谢臣年?的光也愈发?柔和,谢臣年?垂眸,鸦羽长睫轻轻一颤,她诚心问:“你为?何要拒绝呢。”

就连她都知晓和亲带来的好处。

平阳是清安的妹妹,心中?向着清安,于谢臣年?而言便是隐患,趁着机会将人送出去和亲,一箭双雕。

不该拒绝啊。

窗外秋色萧瑟,枯黄色的枝叶挂满枝头,风中?卷着荒凉。

聪明若谢臣年?,她该会选择趁机铲除平阳这个隐患。

谢臣年?微微一笑,对上顾一瑟盈盈光色:“国事在前,岂可儿戏。顾一瑟,朕、也是女子?。倘若女子?不能想着女子?,与男儿何异。”

这是顾一瑟的初衷,女子?本就不易,倘若还要背弃,就真?的太难了。因此,她才办了慈幼所,尽自己?微薄的力量。

“可若起战事,该如何?”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自古的道?理。”

“谢臣年?,你的根基不稳呢。”

“国之荣耀,与朕的根基无关。南撒杀我?朝六公主在先,数度欺压,倘若朕应下亲事,与猪狗何异呢。我?在两?国交战处安排将士,只要南撒敢起兵,必杀之。”

“你哪里来的兵?”顾一瑟聪明一回,各处兵将都已安排妥当?,京城经?历过动荡,兵权几番变动,此刻不是动兵的好时机。

“调兵一事,你不懂。”谢臣年?莫名笑了,积郁了几日的沉重?心绪,被?她的关切一扫而空。

顾一瑟很清醒,她的清醒让人无奈又庆幸。

顾一瑟却问:“你私下里养兵了?”

谢臣年?不答,转首看向窗外的景色,枯叶在枝头上格外显眼,经?历秋风后也没有?立即掉下来。

看着柔弱,内里却极有?韧性。

再回首,目光落在顾一瑟纤细的脖颈上,目光往下,便是瞧不见的春景。

顾一瑟同样看着可欺,实则骨子?里有?一股傲气?。

谢臣年?规矩地收回目光,正襟危坐,说道?:“还有?一批火.药,至今不知下落。”

平阳购置的火.药,被?清安半路截了,送来京城。而这批火.药在攻城的时候就拿出来用了,事后却对不上数字。

也就是说这批火.药被?一分为?二了。

顾一瑟凝脂般的肌肤漾过嘲讽,“你自己?去问玉珉,只有?她最清楚。”

谢臣年?沉默,翻卷的睫毛微上翘,沉默的时候凝着一股子?雅致与娴静。

她的冷厉让人险些忘了,她也是一个女子?,带着自己?独有?的风情。

面对顾一瑟的嘲讽,谢臣年?思量须臾,而后说道?:“朕在找,朕也怀疑清安没死。”

顾一瑟蓦地一颤,眼皮重?重?地跳了,她没有?说话,但睁大了眼睛与谢臣年?对视。

她知晓,谢臣年?在试探。

她不能后退,唯有?勇往直前。

“谁人给她收敛尸身的?”

“平阳。”

“你去找平阳去啊。”

“她说清安死了,送入周皇后的陵寝。石门已关,便再也打不开,无法?去查验尸身。”

闻言,顾一瑟松了口气?,脊背松了松,玩笑道?:“她不说实话,你就让她去和亲呀。”

谢臣年?目光下视,扫过顾一瑟微抿的唇角,微微怔忪,唇角嫣红。

人非圣者,哪里就能无情无欲。谢臣年?一眼扫过,心跳如雷,很快便又站了起来。

顾一瑟惊诧:“你要走了?”

才坐片刻就走,打马来回的时辰都不划算啊。

谢臣年?一言不发?,转身之际,衣袂轻曳,抬脚走了,没有?留下一言。

软榻上的顾一瑟往后靠了靠,与聪明人说话,太累了。如谢臣年?,三言两?语便会露出破绽。

谢臣年?出了院子?,管事们候在一侧。

“近日可有?书信?”

“少夫人不爱写信,从不与人书信来往。”

顾一瑟会看书信了,恶补之下,字也识得也不少,但她从来不写信。

谢臣年?了解她的文墨胜过于自己?,顾一瑟会写信,却从不写……她挪着步子?细细去想,忽而心生一计。

辗转两?步后,她又忘了计策。

就让清安在顾一瑟的面前消失。

她吩咐一句:“不准在少夫人面前提及承恩侯,清安二字也不可。”

管事应声领了吩咐。

****

顾一瑟在软榻上小憩片刻,醒来时,铺子?里的管事来了,禀报事务。

她更衣去接见。

京城稳定,对商铺而言是好事。百姓安稳,手?中?才有?余钱舍得购置物什,出门买些吃食。

铺子?里红利多,管事们也送了过来,整齐地摆在桌子?上。

若在往日,顾一瑟必然欣喜,如今看着黄白之物,她却没了兴致。

曾经?的顾一瑟,满心都是黄白之物,因为?穷惯了,总想有?些依靠。

如今的顾一瑟,困于一地,手?中?的黄白之物再多,也不过是些死物罢了。

她看了一眼后就让人收拾起来放入库房,听着管事们禀告的声音,她有?些出神,想起了玉珉在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玉珉去做。

她只要躺在家里收钱就成了。

懂账簿懂算术,但这些远远不够的,还要有?心思。

顾一瑟垂睫胡乱想着,脑子?里嗡嗡作响,就连管事停了下来,她都没有?察觉。

好办事后,管事出声询问:“东家,可是哪里不对?”

顾一瑟愕然回神,“无事,下去吧,辛苦了。”

每回都是这么一句话,管事听厌了,不声不响地退了下去。

顾一瑟如魂魄归体般坐着,思绪渐渐清明,这时,出去打探的人回来了。

婢女将人引进去屋,先行礼,再开口:“少夫人,外面乱了,有?人说陛下威武,不惧南撒,南撒无耻惯了,先是侯夫人,如今又是嫡公主。若再答应,我?朝威仪何在。”

“还有?人说陛下鲁莽,献出嫡出公主换两?国安稳,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如今拒绝南撒,若再生战,劳民伤财呀。”

“各有?各的理,都没人能说服对方。”

顾一瑟想了想,事情都有?两?面性,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若玉珉在,她会怎么做呢。

顾一瑟并非朝堂中?人,看不得个中?厉害,她的想法?与百姓无异。

思索无果后,她索性去园子?里走走。

走来走去,走到湖前,望着波澜不起的湖面,那人又浮于面前,宽袖玉袍,浑身凝着一股冷意。

时日渐久,那股冷意也不见了,徒留满腔温柔。

驻足良久后,婢女提灯来寻,“少夫人怎地在此。”

“闲来走走。”顾一瑟抬首,那人又不见了,她转首去寻,豁然发?现?,面前一片漆黑,天竟在不知不觉间一片漆黑。

一日又过去了。

浑浑噩噩间,日子?竟也过得开。

果然放开心思,忘记过去,日子?便也顺坦了。

只自己?成了行尸走肉。没有?欲望、没有?思想,单纯活着。

她抬首,望着虚空,婢女也跟着看了过去:“少夫人想什么呢。”

“我?在想什么?”顾一瑟也疑惑,自己?在想什么?

不,她单纯地什么都没想,脑子?了一片空白。

行尸走肉会想什么。

她摇摇首,“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她过了规律的生活,何时就寝,何时醒来,都有?了时间限制。

她迟钝、她愚笨,在没了玉珉后,她选择过白纸一样的生活。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她的生活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到卧房,晚膳已备好,她无甚胃口,却还是坐于食案前,一口一口咀嚼,味如嚼蜡,也能吃下一大碗饭。

吃过晚膳,她一人坐在廊下赏月,叮叮当?当?在一起打花络。

时光静谧,秋夜寒凉。

顾府内安静如初,顾一瑟生活如旧,朝堂上发?生一次又一次的挣扎,针对和亲一事,商议过无数回。

女帝打定主意不肯和亲,朝臣苦劝,甚至有?人去平阳长公主府劝说平阳主动和亲。

平阳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直接将人轰出府邸。很快,就传出平阳长公主自私自利,不肯献身和亲,为?一己?私利看着两?国不宁,置边境百姓生死于不顾。

就在这时,接连下了两?日的秋雨,让这场争执陷入冰火中?。

雨后清新,顾一瑟推开卧房的门,呼吸着雨后的空气?,沁人心脾,整个人都跟舒服不少。

雨后,是个好天气?。

她扬首看着晨起的骄阳,眼睛迎向阳光,努力生活,活着才有?希望。

阳光、清新的空气?,足以让人心情愉悦。

叮叮在一侧说道?:“少夫人可要去铺子?里走走。”

顾一瑟懒怠,已有?多日未曾出门。

闻言,她顾一瑟眼睛轻颤,“这个时候什么地方最热闹?”

“酒肆茶肆。”

“那就去酒肆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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