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的小姐夫人都去。”陆氏笑意深深。
顾一瑟睁大了眼睛,“这么多人啊,我闷在?府里?好多日子了,我书读也多了,字都认识,出门不丢人了。”
这些还得感谢谢臣年给她的恶补,早课午课晚课,该认的字都认识了,兼之她有诗词底蕴,出门见客也不慌。
清安顿住,沉默的看她一眼。
谢臣年扯了扯唇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后则是看好戏般看着谢臣年与清安,这个时候都沉默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氏继续说,顾一瑟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八卦之色,溢于言表。
膳食过半,清安放下筷子,站起身与谢臣年、太后致歉,拉着顾一瑟就走了。
谢臣年也不掩藏笑容,悠然笑了,看向陆氏:“带她多出去走动走动。”
清安后院失火,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陆氏不解:“她吃醋,你怎么不吃醋呢?”
谢臣年怔忪,太后代她说道:“轮不到她吃醋。”
备胎呢,吃什么醋。顾一瑟钱多,备胎也多,吃醋这个事得分人。
谢臣年不够资格。
谈判
清安拉着人, 匆匆出了太后的?慈安宫。
宫门口有宫车,用于宫内行?走。清安直接将人拉上马车,顾一瑟朝宫门处看了一眼, “我还没说好呢。”
“说什么?”
“是谁说清心寡欲,不看旁人一眼的?。”
顾一瑟被问得目瞪口呆, 嘴巴张了张, “你吃醋了吗?”
清安一怔,脸色有些?难看, “没有。”
“没有啊, 那我想?多了。”顾一瑟笑吟吟地看着往日说自己清心寡欲的?人, 心中却是热乎乎的?, 她?歪头看了半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越看,心里?越舒服。
清安被她?看得心中发憷:“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一个没有欲望的?人怎么会吃醋呢。”顾一瑟故意加重吃醋二字,“清安,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别别扭扭,瞧着就有趣。
顾一瑟伸手去?摸摸清安的?脸, 开始说了渣女语录:“我喜欢你,心里?都是你, 但我可以?去?欣赏旁人呀。欣赏而已, 我又不会变心。”
清安:“……”
“顾一瑟, 我可以?去?看旁的?女人吗?”清安反过?来, 拿话问顾一瑟。
顾一瑟盯着清安:“就你?给你百个女人, 你都不看一眼。”
清安的?计谋刚出口就失败了, 面对谢臣年面对同僚, 她?有无数计谋,舌灿莲花, 却那顾一瑟毫无办法。
她?选择放弃迂回计策,果断说道:“我、我不喜欢你欣赏别人。”
欣赏谢臣年,谢臣年就盯着她?不放,再来一个张臣年王臣年,那可是要命的?事。
顾一瑟得逞般笑了,歪倒在清安柔软的?身上,以?清安含蓄的?性子,说出这?些?话已然不易了。
“清安,我不看别人,我就是想?出去?玩,太闷了。”顾一瑟坦然说道,“我对你,没有变过?。”
你活着,我高兴。
你好好地活着,我欢喜。
你在我身边好好地活着,便是对我的?恩赐。
清安看着她?,眼中涌起几分温柔不舍,她?说她?太闷了。困于一地,本身又是开朗的?性子,人也会关?傻的?。
顾一瑟出自乡野,性子开朗,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上岸拳打男人,让她?困于京城困于四方天地,确实?很闷。
“你想?去?哪里?玩,都可以?。”清安妥协了,看就看吧,无伤大雅。
顾一瑟心中感动,“我以?为你会继续生气。”
可清安选择包容了,两人之间总有一方会妥协,若一直刚硬下去?,不知软弱,两人绝对不会长?久。
爱她?,便要学会包容。
人有许多毛病,也有许多缺点,人非神贤,人无完人。
大毛病是错,小?毛病若可包容,便可看出一人的?心思。
顾一瑟毛病许多,但清安愿意包容。同样?,清安毛病也多,顾一瑟选择视而不见,何尝不是一种包容。
清安笑了:“生气有什么用,生气只会让两人越走越远。”
“认识你这?么久,第一回 看你生气。”顾一瑟反而感叹一声,“谢臣年要杀你,你都可以?与她?和?平共处,却见不到我欣赏其他人,啧啧啧,你这?个女人啊。”
清安不甘:“我怎么了?”
“我喜欢呀。”顾一瑟眯眼猖狂地笑了。
清安也跟着笑了,顾一瑟毫不犹豫地咬上她?的?唇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的?日子、太快活了。
她?喜欢这?样?朝朝暮暮都是清安的?日子。
****
鸿胪寺与南撒使臣再度谈判,这?回多了刑部尚书与清安。
清安身份不明,可在朝的?官员一见她?就明白过?来,这?是武帝陛下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是他们的?清安公主。她?是最正统的?皇族公主,这?么一看,新帝的?皇位都不稳了。
一行?人心中明白,嘴上都不提,对清安也是口称大人。
顾一瑟屁颠地跟着清安,左看看右看看,许久未曾出门见人,她?对什么都十分有趣。
南撒使臣都是糙汉子,下颚胡须漆黑,且不修边幅,看着就是不好相与的?人。
顾一瑟坐在最后,南撒使臣的?目光落在她?和?清安的?身上。
鸿胪寺一行?人唯有她?和?清安是女子,男人看男人没什么意思,男人看女人,趣味便多了。
谈话开始,刑部尚书先?说话,将南撒皇子杀六公主一事都说了出来,证据确凿。
没成想?,南撒使臣不认,说那不是皇子,是个官员,已被处置了。
脸皮厚到刑部尚书不知如何接话。
清安忽而说道:“这?样?,你们还我们一位公主,我们也杀了,这?才公平。”
你不要脸,我们就不讲理。
南撒使臣傻眼,质问清安是何身份。
清安没说话,鸿胪寺卿代为说话,随口扯谎:“这?是我朝丞相。”
谢臣年登基后,至今未立丞相,这?么一说,南撒也不知真假。
南撒使臣安静下来,清安继续说道:“你们拿出公主,我们便当此事没有发生。拿不出,我朝公主绝不和?亲南撒。”
“你们不讲理。”南撒使臣憋出一句话,“我们公主是金枝玉叶,岂可儿戏。”
清安怒道:“我朝公主便是下.贱女子吗,和?谈免了,赶出京城,我朝与南撒解除盟约,势不两立。”
三两句话就不谈了,南撒使臣忙说好话,清安却不听,领着鸿胪寺一众人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顾一瑟追问:“这?就不谈?”
“本就不想?谈,他们不认六公主的?死因,我们自然不会再答应和?亲。我与谢臣年商议过?,派兵抵御,不灭南撒不回头。”清安语气坚决,“哪怕不是公主,小?六也是我朝的?女儿,岂可任人随意欺负。那帮子老臣和?稀泥,贪生怕死,我们岂可忍。”
一番话表出决心,顾一瑟心中震撼,不觉问道:“那你们今日为何还要见面?”
“给他们一次机会,但他们没有珍惜,我们也有出兵理由;二来是应付那帮子老东西。”清安解释。
顾一瑟恍然大悟,接连颔首:“你二人如此合谋,灭了南撒再说。”
别再闹腾了。
清安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时辰还早,马车哒哒朝前,从鸿胪寺出来后,也没有回顾府,而是拐道去?了其他地方。
马车停下后,门口站了两三个陌生年轻妇人,顾一瑟半信半疑地下车。
清安没有动,而是告诉她?:“午后来接你,你去?玩吧。”
顾一瑟不解,年轻妇人朝她?行?礼:“顾夫人,早前听说你开了慈幼所,一直想?见见呢,没想?到您到自个来了。”
马车哒哒走了,顾一瑟看过?去?,心中暖和?极了。
进了门就见到了陆氏,陆氏笑吟吟上前,悄悄说道:“我只当那位不让你来玩儿呢,那日可吓唬人了。”
“她?呀,许久不生气,一生气就吓人,后来知晓错误,就不敢啦。”顾一瑟玩笑道,左右看一眼,树木青翠,亭台楼阁,处处可见府邸底蕴。
她?好奇道:“这?是哪家府邸呀?”
“侯爵,今日开宴赏菊,就是为了相看未来儿媳,我们也凑凑热闹。”陆氏也笑了。
顾一瑟心中凛然,陆氏以?商户的?身份进入侯爵府邸,可见其本事了得,也说明陆家水涨船高。
两人朝内走,陆氏一面介绍赴宴的?人,顾一瑟见人颔首,遇到年岁大的?,便跟着行?礼。
走走停停,无论是谁见到陆氏都会笑脸相迎,举止谦逊。
顾一瑟看着陆氏含笑的?面容,越发好奇陆氏的?家底。
菊花宴上各色菊花铺遍了甬道,一路上过?去?,颜色喜人。
走到主人家设宴之地,坐满了宾客,主人家朝顾一瑟走来,亲自来迎。
“顾先?生今儿登门,让老身欢喜极了。”老夫人两鬓斑白,头戴棕色抹额,口称先?生,与旁人的?‘顾夫人’称呼不同。
老夫人引着顾一瑟坐下,询问慈幼所的?事情。
顾一瑟知无不答,余光瞥向陆氏,陆氏正与旁人说话。
老夫人询问的?间隙,众人才得知京城内的?慈幼所乃是顾一瑟办下的?。
相比较平日里?的?衣裳胭脂,慈幼所似乎太远了。
慈幼所只收女子,拒收男孩,在京中已然不是秘闻。
众人看向顾一瑟的?眼神变了,从弃妇成了先?生。
顾一瑟对老道的?妇人们,不知该说什么,好在她?们问的?都是慈幼所的?事情。
这?时,主人家拿出一只匣子,里?面都是黄白之物,她?亲自递给了顾一瑟,捐给慈幼所。
承恩侯府半个家当都捐给了慈幼所,所内接收的?孩子多了,各地官员收到孤女也会主动送来京城。
老夫人捐的?是自己私银,其他人见状也拿了银子,都说是给孤苦的?女孩儿。
无论是真心还是攀比,顾一瑟出门一趟,得了不少金银,一一登记入册。
午后,清安当真来了,主人家将顾一瑟送出府门,顾一瑟连连道谢。
上车后,顾一瑟说道:“我想?慈幼所也可以?收养男孩了。不过?,分开养。”
“这?回,养的?男孩必须是孤儿,读书习武,将来也是陛下的?亲兵,你觉得呢?”
看着她?言笑晏晏,出门一回,犹如脱胎换骨一般。清安舒心地笑了,“都成,你不用担心银子。”
“不担心,我会开个库房,一样?样?登记在册,支出收入面向大家,做到透明公开,这?般才会让人家放下你将银子捐出来。”顾一瑟说得头头是道,眼睛明亮,精神振奋。
清安缄默,认真地听着,听她?说话,看她?如此开朗,莫名就很满足。
她?伸手抱住顾一瑟,抵着她?的?肩膀,心口软了,浑身都是暖的?。
“顾一瑟,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都会支持你。”
“我败光了家财,你不生气?”
“顾先?生,我不生气。都是你的?钱。”
顾一瑟跟着笑了,“清安公主殿下,你的?钱都是我的?。”
“都给你!”清安轻笑。
选择
南撒使臣被赶出京城, 大战在即,朝堂上下一片哀嚎,推举出战的人选。
这时, 清安在家收拾行囊,顾一瑟巴巴地跟在她的后面, 小嘴喋喋不休。
“我这几日去玩了几回, 我发现我和她们玩不到一起去。”
“她们惦记的是自己身上的衣裳、金镯子,再不济就?是谁谁谁没有规矩教养, 她们在意的与?我在意的不同。”
“她们会说哪家的衣裳好看, 谁的金镯子打得好看, 在意是三瓜两枣。”
“我与?你说, 她们是温柔善良的女人,好看端庄,但我看不上她们。你说,我是不是有问题?”
清安忙碌的身影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沉闷顾一瑟,玩笑?道:“雄鹰与?家雀, 岂可相?比呢。”
顾一瑟手?中有钱后,第一反应不是存起来?, 也不是肆意挥霍, 而是在自己受苦的基础上去开慈幼所, 关爱孤女。
京城内的女孩自幼金尊玉贵般养着, 所见所学都是最好的, 她们没有经历顾一瑟悲苦的生?活, 念想自然不同。
顾一瑟是雄鹰, 飞入上空,遨游天际, 所见之处,也不是窝在四方天地的女子可比的。
“你带我一起吗?”顾一瑟眼?中无神,被安慰后也没有高兴。
“你想走就?一起走,将?这里都安排好,或许,不回来?了。”清安说道,一面打量顾一瑟的反应。
若她不愿,自己也不会勉强。
顾一瑟惊讶,“为何不回来?呢?”
“难不成回来?杀了谢臣年夺回皇位?”清安揽住身后的人,抬手?抚上她的后颈,“我带你去南撒,让雄鹰翱翔。”
南撒与?京城不同,在那里,草地广阔无垠,规矩也不多。
她喜欢骨子里不拘小节的顾一瑟,甚至可以动手?打男人。
唯有这样的顾一瑟,才是她最初的模样。
顾一瑟的脸上露出不舍,在这里,她有太多的眷恋。
清安说道:“你可以有选择的。留下,可以放心?跟随谢臣年,她会给你后位,给予你半生?荣耀。我很放心?。”
谢臣年是难得的明君,对顾一瑟的心?也是干干净净的,坐在那个位子上,她有能力守住百姓,亦会好好照顾顾一瑟。
谢臣年有太多的好处,于我朝于百姓于顾一瑟,都将?是最好的。
那一刀,她早就?不在意了,不,是从未在意过。
杀了谢臣年虽好,可这样的人,又很难得。
妄动刀戈,也会让太后难做。
顾一瑟忽而感觉很累,怔忪半晌,清安微笑?地看着她,眼?若明月。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她明白清安的意思,化干戈为玉帛才是最好的结果?,杀了又如何,只会让朝堂陷入恐慌中。
如今的局面下,朝堂不能再起动荡了。
杀谢臣年夺回皇位,看似痛快,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一瑟笑?了,“我以为你离开是做准备与?谢臣年一决高下。”
“想过,后来?又觉得不对。你说过我若杀了谢臣年,你便不理会我。谢臣年伤了我,你便与?她绝交。我不想你离开我,那便放过她。”清安摩挲着掌心?下细腻的肌肤,继续说道:“我们都是成年人,年近三十岁了,懂得取舍。”
一味拼杀,确实痛快,可那是小孩子才会选的。
她们的世界里有太多的顾虑。
顾一瑟瞪她一眼?:“你三十岁,又不是我三十岁,我才十九岁呢。”
十九与?三十,可差了十一年呢。
她明白清安的意思,清安有能力推翻谢臣年,也有本事夺回帝位,但不能这么做。
这么做,会打破所有的平衡,会让所有人都陷入被动中。
可为何委屈的就?是清安呢。
清安再度开口:“顾一瑟,取舍才可长久,我欠谢臣年的拿命还清了,我对她,再无愧疚。”
既无愧疚,便可放手?一搏。
顾一瑟迷茫,清安发笑?,“你又傻了,傻了才好,傻了就?会乖乖跟着我。”
“顾一瑟,我若能早些认识你,我必会将?你带在身边。我不是谢臣年,我何时认识你,何时将?你抢回来?。”
“我没有顾忌,不想后果?,早些带回来?,做个童养媳。”
顾一瑟:“……”
“童养媳很惨的,什么都要?做,洗衣做饭。”
“你给我暖床吧。”清安说道。
顾一瑟嫌弃:“你这人,心?思坏得很。”
清安笑?意更深,伸手?拥着面前的人:“我可以为你放弃仇恨,你可以为我放弃慈幼所吗?放弃你顾先?生?的名?声?吗?”
这几日以来?,顾一瑟出入的时候,夫人们恭敬地称呼一句顾先?生?,捧得顾一瑟尾巴翘上了天。
慈幼所是顾一瑟的努力与?坚持,也是她留下的理由。
在清安与?慈幼所之间选择,同谢臣年在江山与?顾一瑟中选择,却又是很大的不同。
当谢臣年容纳清安的那一刻起,谢臣年就?已放弃了顾一瑟。
清安赌赢了。
再来?一回,谢臣年还是不回那么早地接回顾一瑟。
顾一瑟思衬道:“我去安排慈幼所的事情。”
清安却说:“顾十六很好,她与?你们的父亲不同,更与?顾老太爷不同,她像你。”
顾一瑟笑?了,“我的眼?光好啊。”
“如今的顾十六,足可抵挡一面。”清安提醒。
在顾一瑟的眼?中,顾十六就?是不济事的妹妹,可清安看到她身上隐藏的能力。顾十六可以将?慈幼所办下去。
顾一瑟迟疑了,清安也不催促她,转身继续去收拾行李。
顾一瑟坐了下来?,看着门外的虚空,她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一旦离开,前途渺茫。
谁不喜欢安定的生?活呢。
可没有清安,她的生?活又是一潭死水,毫无乐趣可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活着,也只是同行尸走肉一般。
看着清安忙碌的身影,顾一瑟唇角不自觉地弯了,清安要?走,她也跟着走。
她立即说道:“我去找十六。”
清安身影微颤,脑海里绷紧的神经立即散了,她再度赌赢了。
顾一瑟还是她的顾一瑟,从未变过。
****
顾一瑟出门走动两三日,慈幼所的捐助愈发多了,每日都会有人登门,顾十六见客,忙得脚不沾地。
哪怕是顾一瑟去见她,也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等顾十六过来?,顾一瑟惊讶地发现妹妹变了,走路生?风,衣袂翻飞,眼?中凝着果?断。
“阿姐,你寻我何事啊?”顾十六口干舌燥,忍不住端起顾一瑟的茶来?喝,喝过后才常舒一口气?,“这些人太难缠了,捐那么点钱还想居榜首。”
这些人来?是想赚名?声?的。
顾一瑟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平静说道:“我要?离开京城。”
“你说什么?”顾十六没反应过来?,瞠目结舌,“你要?离开京城?那、那我怎么办啊。”
“你做慈幼所的东家啊,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顾一瑟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有你在,我能放心?,我有事去办。”
顾十六迷惑:“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晓,回来?了再来?找你。”顾一瑟舒心?长叹,“我也不知归期,十六,遇事去找陛下,她会帮你的。”
“她怎么会帮我呢。”顾十六被一句一句的说得发懵,堂堂一朝国君,怎么会帮助她这平民百姓。
顾一瑟坚定道:“你是顾一瑟的妹妹,她就?会帮你的,记住,好好打理慈幼所,这是我最大的希望了。”
世间对女子不平,唯有尽力去弥补了。
顾十六迷迷糊糊地答应下,面对阿姐,她努力装出从容镇定的姿态,挺直胸膛:“我最近同十三学了很多,会努力的。你放心?,不会给你蒙羞。”
“那便好,明日,我让人将?地契与?一应印章给你送来?。十六,你记住,你不是一人,你身后有许多人。”
“陛下与?太后也会在你的身后,只要?你行得端正,她们都会帮你。”
顾十六听得认真,莫名?觉得阿姐忽而变了,不再那么执着了,也感觉阿姐一去不会回来?了。
她说道:“阿姐,人情世故不用你惦记,你记得给我写信,哪怕天涯海角,也给我写信。我是你在世上最后的亲人,我会惦记你的。”
顾一瑟含笑?应下。
姐妹二人说了几句亲切话,顾十六落泪,顾一瑟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从慈幼所出来?,日落黄昏,门口有一内侍候着。
谢臣年请她入宫。
若是寻常,她肯定不会答应大晚上入宫,但清安回来?了,她无所畏惧。
入宫罢了,又不是龙潭虎穴。
登上马车,内侍关上车门。
一路平稳,入宫后,谢臣年在偏殿候着。
两人见面后,顾一瑟心?平气?和地坐下,谢臣年将?甜点推到她的面前,“饿不饿。”
顾一瑟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陛下深夜召我,不怕清安入宫捅你一刀吗?”
“她不会的,她很自信,自信你不会为我所惑。”谢臣年敛了笑?意,眸色深深,“顾一瑟,我希望你留下。”
顾一瑟垂眸,小口小口咬着点心?,甜腻的奶香味在舌尖绽开。
谢臣年静静等着她的回答,没有催促,更没有说话,再多的言语都没有用。
“陛下,我答应清安了。”顾一瑟放下点心?,再度抬眸,迎上谢臣年关切的眼?神,“你已经放弃了,对吗?”
“没有。我从未放弃过,我不想弄得腥风血雨罢了。”谢臣年反驳,“南撒一战,生?死未卜。”
顾一瑟恍然:“原来?是有危险的。”
“你等南撒战局稳定后,再考虑要?不要?离开京城。”谢臣年语气?激烈了些,“你不懂战役,跟着无用。”
“陛下,她为你开疆拓土,你为何还要?捅她一刀呢。”顾一瑟眼?神黯淡下来?。
放弃
“谢臣年, 我出自?乡野,不懂规矩、不识字,我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更?有许多坏毛病, 我宁愿回归乡野,过自?在的生?活, 也不想与那些困于四方天地的妇人们打交道。”
“但做了你的皇后, 命妇们的榜样,做什么都会有人指指点点。这不是我想要的。”
“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你。”
顾一瑟坦然, 不喜欢就?不会有那么多耐心去应付。最后, 活成怨妇。
例子太多了, 她不想困住自?己。
“陛下, 我与你,做朋友不好吗?”
顾一瑟心平气和?,面色沉静,平静地言语似一阵风拂过耳畔。谢臣年却被这阵风所困,风太可怕了,压得她抬不起头, 挺不起胸膛,压得她很难受。
“顾一瑟, 说?来说?去, 还是不喜欢, 对吗?”谢臣年苦笑, 唇角泛起自?嘲的弧度:“倘若你真心喜欢, 就?不会有这么多理?由。你与清安成亲, 何?尝不是困住自?己呢。你为?我, 就?不能困住 。”
“对,我说?了, 没有喜欢,便没有耐心。谢臣年,你困住自?己了,你风雅、你有满腹才?学,你的皇后该是名动?天下的才?女,与你举案齐眉,琴瑟和?谐。我粗俗不堪,着实不配帝后的位分。”
“陛下,你明明知晓,却又?不甘,皆是因为?我喜欢的是清安,是夺去你一切的罪魁祸首。”顾一瑟叹气,这是一个绕不开的坑了,这么做都是错,可若不做,便更?是错。
谢臣年这般的人,该配温柔、善解人意的小姐姐。
她试图说?服固执的人,而谢臣年她的眼神从未变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决定要走,你说?那么危险,我怎么会弃她不顾呢。”
谢臣年低头,看着顾一瑟脚下的影子。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活着顾一瑟的影子里?。
从未想过出来,如今,影子就?要没有了,她又?该怎么办呢。
一瞬间,她想强硬地留下,哪怕让顾一瑟成为?周皇后也在所不辞。
这个强横的念头只保留一息,很快就?会被放弃,折断鸟儿的翅膀,鸟儿还是鸟儿吗?
阶下囚。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不舍,浓浓的不舍,还有强烈的不甘。这种不甘让她的心陷入囚笼中,蒙蔽自?心。
“谢臣年,你说?我救了你,那你报答我,做一个明君,可好?”顾一瑟盯着她,眼睛的光变了。
谢臣年蓦地抬首,顾一瑟还是顾一瑟,从未变过。
“你为?何?不喜欢我呢?”
“没有不喜欢,只是心中有人了,放不下你。”
“我来得晚了。”谢臣年嘟囔一句,倘若去早些,顾一瑟在她的身边长大,岂会多看清安一眼。
没有后悔药,也无法重来一回。
谢臣年玩笑道:“倘若征战途中她死了,你记得回来。”
“不,我也不会回来。”顾一瑟立即反驳,她若应下,难不保谢臣年起歹心。
谢臣年失笑:“你连一丝念想都不给我。”
“给你念想,就?是给了你杀清安的理?由。”顾一瑟哼哼一声,她才?不上当呢。
“顾一瑟,走吧。”谢臣年无力地说?出一句不舍的话,“走了、别回来,余下有我。”
****
顾府的马车在宫门外等候良久,车前一盏灯,灯火微弱。
车内的人心急如焚,面上从容,数度掀开车帘无果后,清安下车等候。
她刚站稳脚步,就?见?一辆宫车出了宫门,朝她驶来。
清安忍下急躁,负手等候。
三五息后,马车上推开车厢门,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清安的心放回肚子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大步迎上前,顾一瑟却扑向她。
两人抱在一起,顾一瑟抱着她的肩膀,喘着呼吸,“我出来啦。”
“嗯,回家吧。”清安握起她的手,扫了一眼驾车的内侍,接着将顾一瑟塞进马车里?。
清安看向内侍:“替我与陛下说?一声,谢她成全。”
言罢,她勾了唇角,如常般钻进马车里?。
不是成全,而是无奈。
参悟几分,便只能放手。若不放手,等待的便是动?荡。
甚至颠覆朝堂。
聪明人都会放手。
回到家里?,月上梢头,行囊都已收拾得差不多了,顾一瑟看都不看一眼,横竖有人安排。
她洗过澡,痛快地吃了晚饭,然后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不文雅。
清安没有说?她,而是选择与她并肩躺下,一道望着屋顶。
“顾一瑟,我们养几个孩子。”
“不养,我自?己都是个大孩子。”
“那……”清安迟疑,顾一瑟靠着她的肩膀,逐渐挪了过来,贴着她的肌肤,她高兴道:“我养你们。”
顾一瑟皱眉,反驳她:“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不需要你养,又?不是孩子,需要你养什么。我可以养活自?己,让你无后顾之忧。”
顾一瑟说?的振振有词,似乎脱离了‘吃软饭’的境界,细细一想,她的底姿都是清安给的。
甚至她的衣裳与吃食的来源,都是清安的铺子。
还是吃软饭。
顾一瑟没想到这么多,清安想到,却与她不计较。
“那你养你自?己,我养孩子,将来,儿孙膝下,甚是不错。”
“你有耐心带吗?”顾一瑟开口泼冷水,就?她那般冰冷的性?子,养孩子?
天天吓唬孩子吧。
清安沉吟:“你带呀。”
“不,我自?己还是个孩子,你带我吧。”顾一瑟再度拒绝,“等安定后,我要开始享受呢,学太后,她可享受了十多年,也该轮到我享受了。”
都是一道过来的,凭什么她享受,自?己就?要受苦呢。
她哼哼两声,爬到清安的身上,捏住她的下颚:“你养我才?养了一年多,不成不成,等养大我了,你再去养别人。”
清安无奈:“你这个养大是要养多久?”
“九十九岁。”顾一瑟不假思索,指尖在她肌肤上轻轻摩挲,肌肤颤栗,又?觉得不舒服。她转而去吻她的脖子,感觉便不同了。
“等你九十九岁,我已入土。”清安失笑,脖间微疼,她吸了口气,“哪里?有人会活那么久呢,你呀,贪心。”
“谁不想长命百岁,我这是俗气的想法,生?于世俗中,就?该俗气。”顾一瑟松开柔嫩的肌肤,指腹慢慢地抚上那抹红痕,将红艳的程度加深,很快,艳若红梅。
清安被她勾得心神摇曳,肌肤生?麻,无奈地偏首想要避开。
“你是很俗气。”清安胡乱说?一句。
“你不俗气?”顾一瑟嘲讽一句,冷笑一声后,咬上她的锁骨。
“嘶……”
再去说?话的声儿了。
辗转一夜。
晨起,身侧无人,顾一瑟翻转身子,伸手去摸身侧的位置,连床上的被子都是冷的了。
她懒散地看了一眼,再度闭上眼睛,继续睡。
直到清安归来,掀开被子,看着蜷成一团的人儿:“该起了,太后令你入宫吃锅子呢,都是你喜欢吃的。”
“不想去,践行宴总让人不高兴。”顾一瑟眯着眼睛,手不安分,朝榻前摸了摸,勾住清安的袖口,将人朝床上拉。
清安吓了一跳,昨夜还没闹够呢。
“时间来不及了。”
顾一瑟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斜睨她一眼,下一息,整个人被拉坐起来,“起床。”
“你给我穿衣服。”
“自?己穿,我还有事?儿呢。”清安转身要走。
床上的人轰隆一声,又?倒了下去。清安只得回头将人拉起来,盯着她,“你越发懒了。”
“我本来就?懒,你才?知道吗?要不你换一个媳妇,找个勤快的。晚上给你暖床,早起伺候你更?衣,多好。”顾一瑟闭着眼睛说?瞎话,也不去看清安的脸色,自?己高兴就?成。
清安自?然不会恼,唤来婢女伺候她更?衣,说?道:“衣服可以换,媳妇就?免了。”
顾一瑟这次‘好脾气’地睁开眼睛,慢悠悠地看向一袭青衫的清安,“你忙什么了?”
“下朝回来了,定了出征的时日。”
“这么快啊。”顾一瑟惊叹,“哪日走?”
“明日,粮草午后就?走了。”清安说?道。
军马未动?,粮草先行。
顾一瑟加快速度,匆匆忙忙换了衣裳,拉着清安就?要入宫。
清安无奈:“这回知晓急了。”
“你又?没说?明日走。”顾一瑟慌慌忙忙。
清安挑眉:“谁像你谁到午时才?起来。”
两人登上马车,车夫一甩马鞭,悠悠地朝宫内驶去。
入宫后换了宫车,一路朝慈安宫而去。
太后久候多时,备了锅子,顾一瑟坐下后长叹一口气,太后看着她,目光复杂。
顾一瑟如常般拿起筷子,清安却悄悄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婆媳二人。
眼看着殿门关上,太后先开口:“顾一瑟,你想好了吗?”
顾一瑟微顿:“想好了,我与陛下谈过了,她愿意让我走。”
谢臣年败给了自?己的心,她做不到暴.君所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谢臣年得了朝堂,得了帝位,却无法顺心。
清安失去了帝位,甘愿去南撒,自?己亦甘愿一路跟着她,不离不弃。
太后失落,“走了,可还回来。”
“不回来了,再回来,陛下再动?杀心该如何?是好,你放心,我安定后会给你写信的,报平安。”顾一瑟含笑,扭头看着太后,微笑道:“也该轮到我享受了。”
太后不语,眼眶微红,唇角微弯了弯,“眼下的局势,已然很好,该满足了。”
“太后。”顾一瑟轻唤一声,放下筷子,“你若想我,我再回来。”
太后摇首,“等我死了,我让人给你送个信,莫要回来了。”
身在帝王家,享受荣华富贵,自?然就?要承受相应的痛苦。
南撒
大军出发, 日行百里。
离开京城地界,路至月亮山,顾一瑟趴在车窗上, 想起一事,问清安:“你是不是还藏了一批火.药?”
“嗯?”清安低吟一声, 放下手中册子, 扭头看向顾一瑟:“谢臣年与你说的??”
顾一瑟抿唇,“你先说有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清安没有否认。
“你不销毁吗?”顾一瑟急了, 那么?危险的?物什藏于暗处, 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清安斜睨她一眼:“我自有分?寸。”
“什么?意?思?”顾一瑟被说懵了, 清安态度明摆着表示火.药留在京城还用?。
她们都?走了, 还留着有何?用??
清安不答,拿起搁在一侧的?书册继续去看,顾一瑟问了半晌无果,干巴巴地盯着她看了会儿。
马车渐行渐远,马鸣人喊,鸡叫鸟飞。
月亮山徐徐远去, 青山隐隐。
车行半个时辰,山野不见, 官道上行走的?百姓多了些。
颠簸半日, 顾一瑟歪倒在清安身上, 昏昏欲睡。清安低头凝着她的?面容, 嫣红的?唇角, 皮肤细腻。
清安伸手抚摸睡梦中人的?脸颊, 心?中慢慢地被装满了。
秋日在路上读过, 至两国?交界处时已是冬日,寒风刺骨。
进入府邸, 清安便没了影子,顾一瑟躲在屋里暖了两日,抱着手炉不肯撒手。
等适应边境时的?温度后?,顾一瑟开始出门?走动了。此地民风纯良,屋舍与京城不同,墙壁极厚,抵御功能很强。
在城内逛了两日,顾一瑟心?中有了计策,开书堂做生意?。
没成想,清安瞥她一眼:“不妥,我们在此处待不了多久,我与诸位将?军们商议战策,不日将?兴兵,到时候会离开。你不如好好歇息几?日,再不济去玩玩,吃些烤肉。”
“离开啊……”顾一瑟又糊涂了,“你不打算常住啊。”
原来还是要搬家啊。她追问到:“我想知晓你到底怎么?打算呀,定居南撒吗?”
“南撒温度宜人,草原牛马,锅子烤肉都?有,等到了南撒后?我教你骑马。我们可以养马养牛,到时候吃都?吃不完。”清安伸手揽住顾一瑟,无声叹气,“何?必劳累。”
定居南撒……顾一瑟震惊,抬首看着镇定自若的?人:“你们有几?成把握攻下南撒?”
“九成把握,若不灭南撒,我朝尊严何?在。”清安语气冷厉,神色都?变了。
顾一瑟心?中一凛,眨了眨眼,不再追问了,事关两国?邦交,她也?不好多说。
她信清安的?打算。
清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狠了些,旋即温柔道:“这些事情都?有我,你不必害怕,最多一年,便可稳定。”
“这么?快?”顾一瑟意?外,两国?交战,不该打上几?年?
再不济也?要两三年啊,一年就灭了一个国?家,啧啧啧,是自信还是强悍。
“不算快,谢臣年不插手,八个月便可带你去南撒都?城游玩。”清安低眸抵着顾一瑟的?额头,高兴道:“信我一回。”
顾一瑟点点头,“我自然?信你。”
两人对视一眼,顾一瑟心?中被填满了,朝朝暮暮的?生活,稳定下来,必然?会好的?。
两人坐了片刻后?,清安被将?军们请走,顾一瑟自己再度躺平了。
若定居南撒,贸易开通,准是一笔大生意?。
陡然?来了新的?目标,顾一瑟再度忙碌起来,在市场上摸索。
边境之处,两国?商人居多,带着两地的?货物,有钱卖钱,无钱换货。
南撒牛马多,我朝瓷器绸缎多,商人们凑在一起,交换货物,各自回内地售卖。
顾一瑟在市集上走了一圈,买了些南撒的?货物,皮毛居多,极为柔软,摸起来极为舒服。
她买了些许,让人打包送回京城,不仅如此,她还让人从京城带些绸缎衣裳、胭脂水粉之类的?,一来一回要半年之久,到时,进入南撒地界,她也?能小?赚一笔。
左右忙碌半月,清安领兵走了,顾一瑟继续在市面上转悠,结识两地的?商人。
来来回回走动,又过了半月,清安派遣一队亲兵来迎她。
自此跨入南撒地界,远离故土。
边界出,气温差不了多少,但饮食习惯改了许多,牛乳很多,甜点品种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