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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珧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衬衣领口沾了一点水渍,后脑勺的头发有些乱,其余倒是一切如常。
他伸舌舔了舔口腔内壁的伤口,疼得皱起眉头。
陆旖昂果然在客厅里等着他,两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一时间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陆旖昂没忍住先开了口:“他没找你麻烦吧?”
安珧垂眼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摇了摇头:“习惯了,能应付。”
“安安,我对你的承诺还是没有变。”陆旖昂深吸一口气,想借助酒精刺激给自己壮胆,说起话来也多了几分冲动,“我承认当初找你……确实目的不纯。我跟小言都不是什么做慈善的活菩萨,他对你有什么心思,我也一样。”
安珧慢慢闭了一下眼,像是在消化情绪,重新睁开之后看向了陆旖昂,眼神里没有惊讶或厌恶,反而比刚刚多了几分清明。
一直以来维持的假象终于崩塌,他也不用再配合对方演戏了。
“旖昂,我也还是当初的态度。傅言一个人发疯就算了,你别参与进来了,我真的吃不消。”
“他发疯,你就陪着他疯吗?你说你不喜欢男的,却真能忍受跟他在一起这么久,这难道不够荒谬吗!”陆旖昂忽然有些失态,眼睛瞪大变得赤红,“还是说……你真的喜欢上了他,喜欢上了一个强迫你的男人!”
安珧丝毫没有被他的情绪带着走,声音依旧平淡如水,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冷嘲:“那你呢,你口口声声说对我有想法,转头又去谈女朋友。你和傅言一个虚伪一个无耻,又何必非要挣出个高低贵贱。”
陆旖昂被他说到痛处,声音瞬间肃然:“我已经准备跟茜茜说分手了,今天不说只是不想影响她生日的好心情。安安,我也想过要尽快斩断对你的执念,所以我照着父母的意愿找门当户对的女生相处,我想麻痹自己,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但是这样戴着面具的生活真的太累了,我不仅对不起她,也对不起自己……我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放下,安安,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傅言能给你的承诺我也会努力去做,我也不会强迫你做那种事,我……”
这是安珧第一次听陆旖昂说这么大一段话,不加修饰的急切语气有点让人难以适应。
“谢谢,但我不会答应你。”安珧的眼神里浮现一丝苍凉,回绝的语气却格外坚定,“我要为我当初的决定负责,没有中途反悔的道理。旖昂,如果以后还想做朋友,今晚的话就当是酒后胡说吧,明天清醒后就全部忘了。”
陆旖昂忽然起身朝安珧靠过来,从来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衣摆皱成了一团也没心思去管,他压抑已久后爆发出来的情感像一团危险的火:“不、不,安安,你听我说!”
安珧也站了起来,侧身躲过了他的触碰。
不远处就是热闹的人群,高声一喊就能喊来人:“旖昂好像醉了,谁来搭把手扶一下?”
叶澜茜和欧阳子辰闻声赶来,一人一边架着陆旖昂就要往房间送。
“安安,你说我自欺欺人,但你自己又是什么模样。”陆旖昂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安珧,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你问问自己的内心,真的没有一点变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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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珧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手里的橙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了,手心在玻璃杯上压出一层水雾。
他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平复着心底起伏的情绪。
陆旖昂今晚说了太多平时不敢说的话,有很多也确实戳中了安珧的心思。
或许在他自己没意识到或者不愿意意识的地方,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只是这变化并非指向一个特定的结局,正如他对傅言越来越复杂、说不清楚的态度。
将思绪拉回现实的是手里嗡嗡震动的手机,安珧按了按眉骨,点开微信消息。
发来的只有简单的八个字:“现在过来,车上等你。”
他轻叹口气,起身穿过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的会客大厅,慢慢朝室外停车库走去。
刚一开门,就闻到了车厢里浓郁的酒精味,可想而知刚刚那段时间,傅言又喝了不少。他的酒量还不错,但无法预料此刻究竟是清醒着还是在酝酿着准备撒酒疯。
安珧在昏暗的车厢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几乎是紧贴着车门坐下。
“聊完了?那轮到我们聊聊?”
傅言开口时声音有点沙哑,安珧轻轻瞥了他一眼,没看出脸色有什么异样,就只当他还在为陆旖昂的事耿耿于怀。
“聊什么?”
“聊聊……你当时那么讨厌我,或者说是那么讨厌男人,究竟是怎么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的。”
安珧没想到他忽然说起这个话题来:“你们今晚到底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非要说这些?”
傅言打断他的话,倾身过来将他抵在车门上,单手撑着车窗:“你这么喜恶分明的人,为什么在我面前却这么爱藏情绪?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安珧没听出这段话里的别样意味,只当他是醉酒说胡话,用手肘挡在面前防止他继续靠近。
“安珧,你能忍耐这么久,究竟是现实所迫,还是你对我……”
后面的话傅言没有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说出来挺可笑的:你是不是对我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会不会比其他人多几分真情?
然而现实发生的一切却足够回答这个问题了。
——安珧和他在一起之后,曾经陷入了一种自己在反复做噩梦的无助和虚无感,过往的心病被一次次强调,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变得麻木且封闭,几乎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才慢慢调整了回来。
至于心境是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种感觉很像是习惯,习惯了有人在身边嘘寒问暖,习惯了有人跟自己形影不离,习惯了亲密关系,也习惯了把傅言这个人关在心房之外……
傅言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安珧的眼睛,看着那如同黑绸缎上洒了几颗碎钻般的瞳孔,忽然就长长泄了一口气。
“对不起。”
低哑的嗓音带着清晰可闻的颤抖,说出来的话落在安珧耳朵里堪称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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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结需要慢慢解开啦~至于感情变化,大家可以自己悟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