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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电视里播着新闻联播回放,傅家父子俩对坐着吃完了汤圆,正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对峙中。
傅英咽下最后一口汤圆,甜腻的黑芝麻馅在舌尖变得有点苦涩,刚想端杯茶来喝,才意识到没有人会帮他泡茶——眼前坐着的是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这孩子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人格,并且正在逐步远离自己为他制定的人生轨迹——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傅首长来说,这是难以接受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把语气放缓和,不让这次对话变得跟开会交代任务一样:“小言,你也马上要毕业了,最近盯紧点学习,要保证不出大岔子。等你毕业之后,我会着手安排你进M市的军校,剩下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傅言听说过这所学校,是全国最鼎鼎有名的军事高校,入学分数线很高,培养出来一批又一批军队干部。所有进去的学生,前脚踏进学校大门,后半辈子的政治生涯就差不多被定下了。
很多人挤破了脑袋也想闯进去,而像他们这样的高干子女却跟回家吃个饭一样简单轻松。
傅言对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傅英这样的人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继承他的事业,好让傅家在军政圈里长久不息地屹立于顶峰。
他曾经也并不太排斥这个安排,尤其在得知了自己生父的身份之后,想着也算是某种衣钵传承。但眼前的情形,却让他怎么都点不下这个头。
傅英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以为是不满意这个安排,声音顿时低沉了几分,换了个话题继续道:“小珧想进什么学校,你跟他聊过这件事吗?我觉得A大挺不错,这几年的国内排名一直都在前三甲。”
傅言毫不遮掩地冷笑了一下:“这个就不用您费心了,安珧的成绩很好,靠自己也能考进去。”
“他自己考进去和我帮他考进去,是不一样的。”
傅言很清楚这个老狐狸是什么意思——他既然能帮安珧进A大,那也一定有办法不让他进。官场水深,以傅英目前的身份地位做这种事并不算难。他这是在用安珧的前途命运来胁迫自己做选择,这办法老套狗血,却杀伤力极强。
“好啊,那我就考M市军校。反正对于傅首长而言,我的想法、我的感情、我的人生选择都不重要,我只是你手里的一颗棋子,被你操控一切的傀儡而已。”
傅英抬眼瞪了过来:“我只是在替你规划未来。”
“当年你把我领回来养,是因为白鸢吧。”
听到这个名字,傅英先是一愣,然后厉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啧啧,和自己好兄弟抢同一个女人,首长大人以前的私生活很精彩嘛。”傅言似乎不畏惧眼前这个位高权重又神情严肃的人,哪怕对方已经攥着拳头站了起来,强烈的压迫感也没让他停下,“有些话我以前不想说,那是因为我都觉得丢人。但现在想想,说了也没关系,我倒是想让更多人听听你的风月事。以前养我是为了把白鸢绑在身边,以为她会为了孩子屈服于你;后来发现留不住人,我也就没有用了,对吧?”
“傅言,你给我住口!”
“我凭什么住口?你又有什么资格教育我!当初怀着龌龊的心思养我长大,恐怕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傅英骨子里暴躁的脾气终于镇压不住了,狠戾的一巴掌迎面朝着傅言而去;后者仿佛早就预判到了他的动作,抬手要挡,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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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阳台的方向传来,来得恰到好处:“傅言。”
这一声唤回了傅言的理智,他狠狠推开傅英,往后退了两三步,两人分开时还带着明显的粗重喘气声。
见到安珧过来,傅英立刻扮回了长辈的作派:“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选学校的事倒是不着急,你还有几个月时间好好想清楚,想清楚你和他的前途、未来,我希望你们都不要感情用事。”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意在告知安珧这事与他有关,也为了给傅言施加压力。
傅言抬眼看向垂手站在不远处的安珧,只见他身上裹着自己的长外套,除了额前两缕头发乱了点,其余没有任何不妥。顺着视线一路向下,那双光裸的脚踝上还印着两个明晃晃的齿痕,显得又荒唐又暧昧。
傅英离开之前,抛出了最后一句话:“还有,你让我查穆部长的事情,也需要一点时间,别太着急了。”
傅言没料到他会当着安珧的面把这件事直接说出来,瞬间变了脸色。
傅英转身走了,安珧也一步步靠近。
傅言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说话少见地支吾起来:“我、我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想着也许你爸爸可以调回来,毕竟当年的事情……”
安珧听到那个名字之后,尘封多年的记忆就已经被强行打开了,释放出来的恐惧和憎恶丝毫没有减少。
傅言快步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察觉到他发出细微的战栗——这种只有在床上高潮的时候才会展示出来的脆弱一面,终究被剖开了赤裸裸地摊在眼前。
傅言喉结滚动,觉得心里又酸涩又闷疼,张开嘴哑然不语。
两人静了一会儿,安珧忽然发现脚下冰冷的触感消失了,傅言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往沙发上走去。
他没有动,软软地靠在对方怀里,少见的乖顺。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言没有说话,安珧便自顾自地继续道:“是叶澜茜生日那天晚上对吧?你那天晚上说的那些奇怪的话,都是有原因的,原来是因为知道了这个……”
傅言把人放在沙发上坐好,没忍住凑过去用食指抻平了他紧缩的眉头,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是我逼以心说的,你别怪她。我也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可怜你,我只是……一直在想办法帮你。”
安珧闭了闭眼,他已经从这件事本身抽离出来了,还联想到了安忠盛出事真正的幕后推手,也明白了当年那些隐瞒不言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真相大白过后的酸涩淹没了纷乱的思绪,连同眼眶也变得通红。
傅言以为是自己擅作主张打听这件事刺激到了安珧,还捏着下巴的手急切地用了点力,迫使他抬头和自己对视。
安珧清朗的眉目蒙了层水雾,不似从前那么冰冷,却带了点从前没有过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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