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逸醒来的时候顾影彬还在身边,穿着居家服靠坐在床头看iPad,像是在等着他睡醒。
这种感觉对莫逸而言很陌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人同床共枕过了——上一次还是在饶景渊那里度过了几乎失眠的一整夜,甚至不太愿意回想。
顾影彬在他睁眼的下一秒就察觉了,低声道:“要继续睡吗?”
莫逸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不了。”
被两个人轮番折腾了一整个下午,连续喝了两杯蜂蜜水都没能恢复沙哑的嗓音。
顾影彬听他这么说,便走进衣帽间换了身外出的衣服,顺便拿了一套全黑的西装出来。
“还能下床的话,就换好衣服跟我出趟门。”
对于顾影彬的话,莫逸从来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强撑着酸胀的腰艰难地整理好仪容,下楼时司机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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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身纯黑西服和副驾驶放着的一束白花不难猜出此行是为了出席什么活动,但等真正到了目的地,莫逸还是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顾影彬走过来帮他开车门,用眼神示意他赶紧下车。
这副淡然的模样甚至让人怀疑灵堂里高高挂着的挽联上的“顾洪桄”三个字与他毫不相关。
作为顾家唯一的孩子,顾影彬原本应该早早就赶来操持一切、接待宾客,但他居然在家里和莫逸胡闹到了太阳下山,这件事传出去恐怕能给他扣一辈子不忠不孝的高帽。
莫逸急忙整理好震惊的情绪,跟在顾影彬身后快步走进了灵堂。
——按理来说,他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但顾影彬都没有说什么,自然不会有人敢多嘴。
顾家是书香门第世家,子嗣并不多,世代尽出高学历的学者和研究人员;但是亲戚间关系普遍都很淡漠凉薄,只有顾洪桄的堂弟前来奔丧,却连家眷都没有带。
他走过去拍了拍顾影彬的肩膀,手里还提着一会儿要去博物馆展讲的资料袋:“影彬呐,你节哀。”
顾影彬今天没有戴眼镜,整个人包裹在沉闷严肃的黑衣之中,只有两颗钻石袖扣闪烁着不合时宜的亮光。
他跟门口的几个长辈一一点头致意,然后便转头领着莫逸往内堂走去。
莫逸想问他为什么要带自己过来,但顾影彬表现得和带他出席一场普通的活动别无二致,只是非常自然地递过去几张宾客名单,嘱咐他帮忙把名牌摆好——顾洪桄生前结识了不少业界有名的学者,还有带过的硕博学生们也都会出席,所以葬礼结束后额外安排了一个雅致的小包厢提供晚饭。
莫逸接过东西便转身往后厅去,没走两步忽然脚下一顿。他回头望向顾影彬远去的背影,试图找到一丝丧失亲人的悲痛惋怜,却终究什么也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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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晚宴的事情之后时间还早,莫逸跟负责餐食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名单,边走边聊着不知不觉就穿过了后厨,推门出来时已经绕到了中庭的小花园里。
墨黑色的天空飘落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一身而过,忽然想起了什么,当即奔上前去。
后院的包厢连通着几个供宾客休息的房间,莫逸试探性地敲开了其中一扇门,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一个中年女人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端着一个空碗。
他垂眼一瞥,鼻腔嗅到清苦的中药味。
中年女人眼神里满是警惕,用丰腴的身子挡在门框边:“请问你是?”
“我姓莫,是你们家顾少爷的助理。”莫逸刻意提高了声音,试图让屋里的人也能听见,“他让我过来确认一下今晚用餐的人数——你们屋里是有两个人吧,我需要确认一下姓名和身份。”
对方听到顾影彬的名字之后有稍许犹豫,眼神不太自然地往身后瞟了瞟,一时间犯了难。
莫逸却把她的微表情全都看在眼里——这个人不认识自己,显然是顾家后面才聘请的保姆,或者说只是随便找来临时看管屋里的人而已。
于是他冷下脸,语气严肃道:“我说了,这是顾影彬的要求,希望你配合。”
“行吧,那你……”
中年女人刚一松口,莫逸抬脚就往屋里走,直接将门把手控制在了自己手里:“你先出去吧。”
说罢,没再管对方支支吾吾没说完的话,砰的一声反手把房门关了。
他转身走进屋内,见到一个穿着白色真丝连衣裙的女人坐在床边,面朝着窗外绿意盎然的园林景观,脖子上围着一个不应该出现在夏季的厚围巾。
“伯、伯母。”莫逸有些不太敢认,直到何雲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才终于找回了一些曾经的模糊记忆,“真的是您?您这些年过得……”
他本来想问“这些年过得好吗”,但转念想起楼霄的那句“将死之人”,心里忽然泛起酸涩和讶异,压低声音道:“您身体还好吗?”
何雲的皮肤很白,脸上却爬满了皱纹和斑痕,一头及腰长的直发掺杂着大半的银丝,看起来竟然比楼霄岁数还大些。
更让莫逸感到惊讶的是,她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正常,不仅视线无法聚焦,说出来的话也牛头不对马嘴。
“我身体……不,我不要吃了……你让他们拿走!拿开!不对……不对的,你到底是谁啊?我没见过你……”
莫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弯下腰凑近她耳边:“伯母,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逸啊,莫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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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教授:我爹死了,回家doi治愈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