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饮变成了温饮，那只小笨鸟才回来。衣服全换了，发丝根根清爽，显然是刚洗过。
听路人说有人掉水里了，温寒还想，不会是我老婆吧。这么看来，还真是。他戏谑地扬起嘴角，开门见山：“先飞，你掉水里了？”
“被你发现了。”小鸟嘿嘿一乐，接过饮料吸了一口，随意地说：“不是我，有个小孩掉水里了，我把他救上来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洗了个手，毫无大吹大擂、标榜自己的意思。他总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善良。而且，这种行事准则只用来约束自己，从不去要求别人。
像今天这样的义举，对于“乌主任”来说，稀松平常。上周，他在地铁上抓了个咸猪手，把对方骂得无地自容。再上周，他外出买夜宵，然后顺便用整整一夜的时间开解一名离家出走、有轻生念头的高中生。
他常说自己的妖生与众不同，变故迭生。其实，只是因为有些事他看见了，就会管。别人看见了，则选择漠视。于是，对别人而言平静如常的一天，对他来说却充满“变故”。
这些“变故”，因为他，而朝更好的方向变化。
温寒始终觉得，老婆是天下最可爱的人。这也是他为每天涩涩而找的原由——太可爱了，实在忍不住。
一个人，怎么可以清纯又妖冶，端庄又放荡，狡黠又憨直。琉璃般晶莹易碎的美貌之下，是百折不挠、坚忍耐操的灵魂。
“你好棒，不愧是飞鸟侠。”温寒由衷夸道。
“那当然啦。”乌善小神采飞扬。
“怎么背了个包？”
“又装了几件衣服，毕竟要在外面过夜嘛。”乌善小的面颊飞起两团不易察觉的羞红，眼珠溜溜地转了转，像在酝酿什么鬼主意。
“我包里有你的衣服。”温寒没多想，牵起他的手，朝园区正中的广场走去。
夜幕降临，灯光秀开始了。
倒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喷泉、音乐、水雾与绚丽光线的组合。温寒的注意力，更多停留在广场四周路灯灯柱上悬挂的红色福字结。
那一个个鲜艳的菱形挂饰，很像红肚兜。人总是对那些错过的念念不忘，或者说，人这一生都在追寻曾经的求而不得。先有渴望，后才立志。
温寒始终忘不了，当年在山洞养伤时，那一抹在眼前招摇的艳色。乌善小也真是手巧，把打劫来的红盖头，做成了肚兜。那么红，像一颗朱砂痣，过目难忘。背后那根醒目的红系带，如一条细细的火舌，在初雪般的莹白肌肤上舔舐燃烧……
不能再想了，温寒摇摇头，驱散纷繁杂念。否则，他会成为一个连看灯光秀都欲火焚身的变态。
噗——音乐喷泉喷薄出一根极高的水柱，激射夜幕，直抵星河。温寒英气凌厉的眉尾跳了一下，旋即合起双眼，深深呼吸。
“哇……”一旁的乌善小开心地拍手，仰头感叹，变幻的光线将他的脸映得异常瑰丽，“老公你看，喷得可真高啊！”
“嗯嗯，看见了。”
“可你闭着眼睛。”
“我在用心感受它的磅礴。”
半小时后，喷泉灯光秀结束了。坐在四周石阶上的游客纷纷起身，乌善小也意犹未尽地站起来，却发现温寒兀自坐着不动，眸光深沉。
他在男人肩膀拍了一巴掌：“臭狗狗，思考哲学问题呢？走啦。”
“等一下，不知怎么，我的狗腿有点抽筋。”温寒硬生生将那股邪火压了下去，刚缓过一口气，一双灵巧白皙的手抚上他的大腿。一抬眼，老婆善解人意的可爱微笑近在咫尺：“我帮你按一按，好点了吗？”
“更……严重了。”简直是火上浇油。
坐了半晌，他们离开植物园，先去夜市逛吃一番，最后前往预定的酒店。
插好房卡，点亮灯光，乌善小眼中闪过浓浓的惊喜，“哇”的一声跑向临窗而设的巨大浴缸，蹬了鞋躺进去。
酒店是温寒定的，他没想到会这么棒。
浴缸旁，是观景落地窗，将第30层的都市夜景和星空框成一幅流光溢彩的风景画，仿佛与万家灯火和星辰共浴。台面上，一束红玫瑰娇艳欲滴，几支香薰蜡烛和入浴剂整齐排列。
房间正中、浴缸右前方的墙上，是200寸的投影幕布，无论是泡澡还是猫进被窝，都可以尽情观影。
“乌主任辛苦了。”温寒也躺进浴缸。
“温助理也辛苦了。”乌善小侧目一笑。
“没时间旅行，就假装我们是在外地吧。”
“其实，每个地方的夜晚都差不多。”乌善小伸长胳膊，拿起台面上的香薰专用长火柴，点燃一支精油蜡烛。
香气缱绻，丝丝缕缕。他将嘴唇贴在温寒耳边，用灼热的呼吸烫着对方的耳朵：“你先放好水，泡进去等我，我去准备一下，给你个惊喜。”
“惊喜？惊艳的喜鹊吗？”温寒眉峰一扬，立即露出期待的微笑。
他目送乌善小神秘兮兮地抓起背包躲进卫生间，之后将灯光调暗，在浴缸蓄了半缸温水，加入浴盐，开启恒温模式，甩开衣服惬意地浸入其中。
“把眼睛闭上，不然就不震撼了。”老婆远远地发布重要指示。温寒将两条湿淋淋的手臂搭在边沿，依言合起眼帘，高声调侃：“又要震撼我？不会还是扮成浑身瘤子的怪物吧？”
“不是啦，闭上了吗？”
“嗯。”
伴着一串窸窸窣窣的轻盈脚步，他的惊喜由远及近，定在正前方，轻声开口：“好了。”
温寒睁眼，怔愣了几秒。紧接着，一股汹涌的兴奋感在胸腔轰然炸开。他顿时觉得周身不是温水，而是沸水，是烧得冒烟的油锅，是通红的火坑。而他，是心甘情愿的殉道者。
橙黄暖光，照在那一抹红上。细细的红绳绕于颈脖，系于腰后，方尺之间，风情万种。与白净的肌肤相衬，像落在新雪上的红帕子。强烈的对比度，刺得温寒眯起眼睛，嗓音低哑：“过来。”
“来了，我帮你洗。”乌善小慢悠悠地踱过去。他腰间随意裹着一条纯白纱幔，随着迈步在腿边飘然拂动，与艳丽的肚兜一动一静，美不胜收。连蜡烛淡雅的芬芳都随之妖娆起来，鼓动着感官。
他蹲跪在浴缸边，往温寒身上撩水，柔滑的双手在线条流畅的肌理上按摩，从肩膀、胸肌到后背。
温寒仿佛泡在烈酒里，醉得骨头都酥了。斜眼一瞄，发现乌善小腰间轻柔的纱幔居然是……一条旧蚊帐？他又细细打量那红肚兜，刚才整个人都迷糊了，此刻才注意到胸前的字——宝宝七夕啦！
“宝宝七夕啦？”温寒困惑地笑笑，“每个字都很简单，但连在一起我有点不懂。”
“就是字面意思，嘿嘿，没什么特殊含义。”乌善小看一眼肚兜上的字，感觉自己真是个小天才。
他用明黄色丝线，在原本的“一”上绣了个竖弯钩，把“岁”上的“山”用花形刺绣贴布挡住，于是“一岁啦”华丽变身为“七夕啦”。再翻出旧蚊帐稍加剪裁，往腰间一裹，飘逸曼妙。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温寒按住那不断撩拨点火的双手，眼神几乎要在一方红绸上烫个窟窿。
乌善小趴在浴缸边，笑嘻嘻地玩水，两条白胳膊宛若新鲜嫩藕，“我听见你在梦里嘟囔，喜欢红肚兜什么的。你之前怎么不说？”
“因为，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你无需为了我而刻意打扮。”
“给生活找点乐子哎哎哎——”话没说完，乌善小忽然身子一轻，被男人猛然拽入浴缸，揽在怀里。水花四溅，血脉偾张。
热吻袭来，他缓了口气，慌忙说：“等等，我得把这个脱了。”
“穿着。”男人嗓音低沉，不容拒绝。
“不行，马上就要掉色了。”乌善小迫不得已，说出破坏气氛的话，“我怕咱们洗完澡，身上全都染红了，像两个小米辣成精。”
温寒愣了一下，强忍笑意：“好吧，我帮你。”他绕到对方身后，轻轻捏住背上湿润的红系带，慢慢扯开。这个动作，他想做很久了，以至于竟有些失落。于是，他重新系好带子，又扯了一次。
“干嘛呢？”乌善小笑着扭过头。
“我在享受拆礼物的感觉。”
乌善小觉得，他们真是两个大冤种。
本来，预订这样的酒店，是想看一宿浪漫爱情电影的。抱着纸抽，依偎在一起落泪。结果电影没看上，光顾着亲自演爱情动作片了，被欺负得眼泪汪汪。
翌日一早，乌善小收到了自己的礼物——一本厚厚的立体照片书。小心翻开，每一页都会以别出心裁的方式立体展现出他们的合影，每张照片和可爱的小装饰，都是温寒亲手粘上去的。
最有趣的一页，是两个竖起的大头照，拉动下方的纸卡，两个大头就会慢慢靠近，直到亲在一起。
“我不擅长做手工，但我知道，你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对了，它还会唱歌。”温寒拨动书脊上的开关，照片书发出清朗欢快的歌声：“草儿青，花儿笑，我是一只快乐的小小鸟。蝉儿鸣，牛儿跑，谁都没我起得早，嘟噜噜噜……”
乌善小脸上一热，对礼物更加爱不释手，嘴上却说：“讨厌，你什么时候录下来的？”
“你每天做早餐时都唱啊，像闹钟一样，把我叫醒。”温寒唇边浮起邪气的微笑，压低声音靠近，“本来，想把你夜里的声音也放进去。后来一想，不方便给朋友展示，还是算了。”
“大色狼，打你！”乌善小赧然挥拳。
“你才色，想什么呢？”温寒一本正经，“我指的是，你嘟囔的那些梦话，很可爱的。什么‘老公慢点吃，别噎着’，‘今天穿什么好呢’，‘好想买新衣服’。”
乌善小笑得前仰后合。
他把自己的礼物拍照发给好友，顺便关心道：“肥波，昨晚去哪浪漫了？”好友最近正在两界城，因为柯道长出差去集团总部参加“高潜人才”培训班，他就也陪着去了。
很快，白清波回：“浪漫啥啊，一直在帮柯学家准备结业典礼上的演讲。”
乌善小：“好厉害，看来他是最优秀的学员喽？”
白清波：“唉，一言难尽，回头再跟你说。”
放下手机，乌善小瞥一眼时间，对温寒说：“快打开投影仪，退房前看个电影，不然钱白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