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秦瑰老老实实收回手, 又笑道,“但是至少,你愿意跟我说话了。”
好像是从昨天起, 从她主动说了柳姝是她母亲之后, 叶佳对她的态度便有所缓和了。
叶佳咳了两声:“说回正事吧, 你去看了柳月, 然后呢,发现了什么?”
“她病情属实,的确时日无多。”说到柳月, 也许因为血脉相连, 秦瑰有些唏嘘。
叶佳道:“那她也挺可怜的。”
柳月写的剧本的确好, 她又那么年轻, 没想到就要走了。
“她是可怜。”秦瑰对这个妹妹并无恨意,但也喜爱不起来,“不过她生前受尽关爱,已经值了。”
说到关爱, 叶佳想到秦瑰从未被父母疼爱过, 心里不仅涌出一抹心疼。
不过叶佳将情绪掩饰的很好:“如果柳月确实时日无多, 她找你也许是只想要亲生女儿陪在身边,并不想要什么子侄。”
毕竟柳姝一直生活在国外,跟子侄什么的,也没啥感情。
“我不觉得会是这样。”秦瑰眼睫垂下, 不知在思虑什么。
叶佳问道:“那你觉得她是为了什么?”
秦瑰又摇头:“我不知道, 但绝不是为我好。”
“既然如此, 那我们只有静观其变了。”
柳姝每天都会来剧组, 剧组也逐渐熟悉了她这位投资商,只是这几天, 她并不与叶佳或者秦瑰交谈。
她不招惹她们最好,叶佳心想,要是不来招惹彼此还能相安无事。
近几日叶佳和秦瑰二人的感情也有所缓和,有时也会一起吃饭,但还没有完全和好。
叶佳心里还是有一根刺,还是觉得不够。
她们之间,仍有一层隔阂。
“佳佳,我找人换了房间。”吃着饭,秦瑰忽然道。
叶佳眨了一下眼,回神:“换到哪里了?”
“你隔壁。”秦瑰说着,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叶佳的神色。
就是这里不对,哪有情侣一方对另一方如此小心的。
不止是在她生气之后,在她失忆那段时间里,秦瑰也总是小心翼翼。
这样的关系是畸形的,不可取的。
“换就换吧。”叶佳道,“住哪里是你的自由,并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秦瑰脸色一白:“佳佳……”
她以为她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结果叶佳还是距她于千里之外。
叶佳看出她在想什么,眨了眨眼:“我说的有错吗,你想住在哪里本来就是你的自由,哪怕我和你结婚了,这也是你的自由,不是吗。”
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秦瑰缓过神来,点了点头:“嗯,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叶佳笑着说:“嗯,以后我们又是邻居了。”
她笑容清浅好看,纯粹的像画里的人,让秦瑰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虽说还没有完全修复关系,但她现在已经可以做邻居了,距离同床共枕还远吗。
柳姝又在剧组待了几天,终于主动找了秦瑰说话。
“小瑰,好久不见了。”柳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任何愧疚讨好,也没有居高临下。
在她看来,她在这里守了几日,已经很过于讨好了。
“好久不见。”秦瑰声音平淡。剧组这么多人,她不想在这里撕破脸。
若是在这里吵起来,丢的是叶佳的面子。
柳姝道:“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行。”
两个人走到了没人的地方,秦瑰道:“我没有精力和你耗时间,你直接说吧,找我干什么。”
“我们是母女,你也知道月月不行了,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回到妈妈身边,妈妈只有你了。”
一瞬间,秦瑰心里涌起滔天恨意,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叶佳说的对,不值得为这样的人气伤了自己。
她忍耐着道:“别说这些鬼话了,我和你从来都没有母女感情,柳月要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害的她。”
“月月的事当然不怪你,你是好孩子,她也是好孩子。”柳姝语气优雅中还带着一份来自长辈的慈爱,她伸出手试图触碰秦瑰。
这话却让秦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恶心的想吐。
“滚!”秦瑰喝出声,“我不是你的孩子,我跟你没关系,这是你柳大小姐当年亲自说的,滚!”
柳姝收回手,语气可惜:“小瑰,我这次真的是回来补偿你的。”
“怎么补偿。”秦瑰已经不想再和这个女人说话了,但她知道,不说清楚,柳姝不会放过她的。
柳姝道:“你回到我身边来,以后我名下所有财产都是你的,甚至柳家的财产,只要你想要,我也可以帮你。”
秦瑰冷嗤:“是你自己想要吧。”
柳姝今年才五十岁岁,按照现在的平均寿命和医疗手段,她至少还有二十年可活。她野心重,自然想要柳家的权力。
“我死后都是你的,这道理难道你不明白?”
秦瑰道:“我还真不明白,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个儿子,为什么不带你儿子回国?”
她知道那个儿子随父姓,也不与柳姝亲近,故意问的。
果然,柳姝脸色微变:“我们离婚时说好了一人一个孩子,月月既然随了我的姓,当然跟我。”
她性格强势,当初再婚时便与那男人说好了,第一个孩子必须要随她的姓。也因为柳月随她姓,在对待两个孩子时,她一直偏向柳月,导致另一个孩子与她疏远。
她原本觉得这没什么,却没想到柳月年纪轻轻就得了绝症。每每想到此处,她都悔不当初。
早知如此,就该要第二个孩子。
“当初你和秦钰离婚时也说好了,我跟着秦钰,自此和你没有关系,还望柳老板守信。”
秦瑰说完,转身就走。
她年轻步子快,柳姝自然追不上她。
秦瑰没有回片场,她是往反方向走的,走出不知道多远之后,她才停了下来。
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她早就对柳姝没有期望了,但听见柳姝那些算计话,她还是难以自抑的难过。
其实柳姝有对她好过,在柳姝还没有发现秦钰出轨时,柳姝对她就如同所有母亲对自己的女儿一样。后来,柳姝对她就冷淡了,再后来,柳姝犯了命案要离开,秦瑰那时很小,天性让她不愿意同母亲分开,她边哭边踉跄着追出去…
柳姝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停下,就在她以为母亲会带自己走时,得到的却是一句“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无论你在哪儿,都别跟人说你是我柳姝的女儿,我嫌丢人。”
这是第一次,后来还有一段时间,柳姝对她很好。
那是在高中,在叶佳转学后没多久,她去了国外留学,是柳姝接她过去的。
那个时候她虽看着冷漠,但到底只有十几岁,是天真的。柳姝亲自来接她,她误以为柳姝真的想要弥补她,再加上秦钰对她不好,她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便和柳姝一起回去了。
初到国外时,柳姝对她真的很好,嘘寒问暖,带她买这买那,关心学业,简直令她恍惚。
柳月被柳姝养的娇惯,有点小脾气,但本性并不坏,不难相处。那个时候柳姝已经和丈夫分居,即将离婚,家里就她们三个人。
那个时候秦瑰以为,她真的要过上正常的日子,有正常的家庭了。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秦瑰。”
意识回笼,秦瑰不用回头就知道喊她的是叶佳。
“秦瑰。”叶佳又叫了一声,快步走到秦瑰旁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站着,我们快回去吧。”
叶佳是看着秦瑰和柳姝一起走的,没过一会儿,柳姝回来了,秦瑰却没有,她不放心,所以出来找人。
“嗯。”秦瑰应了一声,握住了叶佳的手。
她握的并不紧,随便就可以挣脱开,但叶佳没有。
她看见秦瑰哭了。
叶佳心想,自己也是个没出息的,即便表面对秦瑰再怎么疏离,只要对方一哭她就没有办法了,只要对方站在她面前,她就依然会心动。
秦瑰竭力没有发出哭声,在到达片场前止住了眼泪,松开了叶佳的手。
柳姝已经不在片场了,估计是走了。
“叶佳。”导演喊道,“到你的戏了,快过来。”
叶佳看了秦瑰一眼,不太放心,交代道:“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请假先回去吧。”
说完,她才走过去补妆。
等补完妆一看,秦瑰真的不见了。
今天有夜戏,所以收工非常晚,等叶佳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十点了。
开门的时候,叶佳看了一眼隔壁,有些纠结。
对门的元宵已经利索开门进屋关门了,叶佳却刚插上房卡。
犹豫再三,叶佳还是去隔壁敲了敲门:“秦瑰?”
无论敲门还是按门铃,里面没有声音。
难道她没有回酒店?
叶佳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回自己房间,顺便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秦瑰下午发消息跟她说自己先走了,就再没别的了。
对方一连六七个小时没有给她发过消息,这实在不正常。
叶佳先回了条消息,而后进浴室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秦瑰还是没回她。
“也许是她睡着了。”叶佳安慰自己。
在房间走了几圈,叶佳还是觉得心慌,给秦瑰打了电话。
从两个人复合开始,秦瑰就没有过不接她电话的时候。但是这一次,她打了好几遍才打通。
接通的那一瞬间,叶佳松了口气:“你在房间吗?”
“在。”秦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涩低哑,叶佳猜测是因为对方刚醒。
叶佳找了个理由道:“那就好,我准备点外卖但是一个人吃不完,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如果是从下午睡到现在,秦瑰也该饿了。
过了几秒手机里才传来秦瑰的声音:“你吃不完就放着,明天我吃。”
“不好,开着空调,放在房间味道会很大。”叶佳试探说,“你是不饿吗,不饿的话我找别人了。”
秦瑰道:“嗯,你和别人一起点吧,我想睡觉了……”
听出对方的困意,叶佳略有点失望:“好吧,晚安。”
“晚安。”
一个人特别困的时候,确实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做。叶佳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觉得坐立难安。
难道是因为秦瑰之前对她太好太殷勤,以至于她不习惯了?
正这样想着,元宵便打了语音来,问她要不要一起点宵夜。
“不了,我不饿。”叶佳拒绝了。
她不喜欢锻炼,那就只有少吃。
拒绝了之后,她自己做了睡前锻炼,又想到秦瑰。
“想她干什么。”叶佳自言自语道,“现在是她在追你,你得矜持,先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第二天起的很早,临走时,叶佳又去敲了敲隔壁的门。
秦瑰还是没应声,她蹙了蹙眉:“还没醒?”
“应该吧,她们比我们去的晚。”元宵刚出来,一边梳头一边道,“毕竟我们去了要先化妆,化两个小时,我真是服气。”
闻言,叶佳不禁笑了:“化妆也是为了让我们变的更美更贴合角色。”
“我觉得我已经够美了,比起更美,我更想多睡两个小时。”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然后疑惑的看着叶佳:“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困。”
叶佳也不知道:“我平常早上起来都很困,就今天不困。”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电梯方向走去,元宵忽然问:“你们是不是已经和好了。”
叶佳愣了一下,否认:“还没有。”
“那就有点奇怪了,她平常不是都会跟在我们后面一起去吗。”
秦瑰被要求到达片场的时间确实比她们晚一点,但为了能和叶佳一起,秦瑰每次都会早起。
元宵开玩笑般说:“难道是早起太难,居然打败了爱情?”
电梯门打开,叶佳回头看了看,突然道:“你先去吧,我去叫叫她。”
“诶!”
叶佳没有理元宵,快步走到了秦瑰房间门前。
她就站在门口打电话,但这一次一直没有人接。
打了三次都打不通之后,叶佳脸色变了。
她火速下楼要房卡,因为她是明星增加了说服力,经理便拿着房卡跟她一起上来了。
房门被打开,经理刚准备跟着进去,叶佳就道:“里面是我老婆,你进去不方便。”
经理是男的,闻言便站在了门口:“那你快进去看看。”
叶佳一个人走进去,她走进卧室便看见了床上的人。
秦瑰乍一看是在睡觉,但走近细看就会发现她出了一头薄汗。
“花花?”叶佳心里一慌,半跪在床边,先摸了摸额头。
额头滚烫,这人正在高烧。
昨天听她声音那么含混,就是发烧的缘故,她一定是那个时候起就发烧了,到现在意识不清,甚至连电话声音都听不见。
叶佳又心疼又着急,贴着耳朵喊了好几声,总算是先把秦瑰喊醒了。
“佳佳……”
“还行,你好歹还认识我,还没烧糊涂。”叶佳瞪了她一眼,见她那么虚弱,忽然来气,“不舒服不知道去看病吗,待在房间是打算把自己病死?”
秦瑰烧的迷迷糊糊的,没听清叶佳说什么,只知道对方在说话,她现在也没有思考能力。
见秦瑰眼神迷茫,叶佳将人扶起来:“我背你,带你去医院。”
等到医院安置下秦瑰,叶佳才打电话请假,顺便帮秦瑰请假。
打了针之后秦瑰就好多了,见叶佳在一边坐着削苹果,嘴角扬了扬:“佳佳,谢谢你。”
——苹果是叶佳刚刚点外卖顺便点的。
叶佳削好苹果,自己吃了:“不客气,助人为乐是我国的良好美德,任谁看你病那么严重都不会不管的。”
“但是她们不会专门来找我。”秦瑰还是很高兴,甚至有点甜蜜,嘴上道,“佳佳,我又让你担心了。”
她看着叶佳,道:“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叶佳咽下口中的苹果,看了看秦瑰,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碗只吃了一两口的粥:“你再喝几口粥我告诉你。”
秦瑰便又喝了几口,看着叶佳不停的笑。
这样很傻她知道,但她就是高兴。她一直以为,恢复以往的关系需要她长久的努力,叶佳也不可能再对她像以前那样好。没想到,叶佳对她一直是一样的。
“不要再笑了。”叶佳被她笑的肉麻,而且自己一点都笑不出来,“我确实是担心你,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我还以为你被柳老板绑走了。”
这个可能性很低,但的确在她脑海中出现过。
提到柳姝,秦瑰收起笑容:“和她没有关系,我也……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病了。”
她起初只是觉得自己不舒服,哪里都难受,并没有往发烧方面想,她以为自己是被柳姝影响了心情。后来她有点困,就睡了,再醒过来面对的就是叶佳焦急的面容。
“你还是太不关心自己了。”叶佳一本正经道,“你要先学会关心自己,然后别人才会关心你。”
“可是,佳佳一直很关心我。”秦瑰弯起眉眼。
她容貌精致妖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笑起来时,眼睛眉梢也会染上一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