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类。”
徐念青认真地盯着谢枳, 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谢枳松了口气，但是她的神色却并没有多轻松, 她看着徐念青, 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了, 但是, 一句也没说出口。
“枳枳，这个问题……”见女儿不说话，徐念青犹豫起来, 想了几秒, 补充起来, “给我点时间, 我想想怎么给你解释。”
屋内其他几人的神色也没多好。
此时，资料室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见时钟一分一秒流逝的声音。
谢枳和楚十五的反应是一样的，二人都低着头, 不语。
过了几分钟。
谢枳才缓缓抬起头来, 在四周看了一圈, 没看见陈乐知，她出声问：“那乐知呢？她父亲也是研究所的一员，她的身份又有几重呢？”
徐念青听了，答道：“没有, 她不是。”
此时, 楚秋空看着谢枳和楚十五二人, 叹了口气, 便转头对着徐念青说道：“到这时候，真的没有瞒着的必要了, 她们迟早要知道，她们也该知道这一切。”
徐念青闻言，不语。
楚秋空便看向这二人，轻声说道：“资料室A分为明室和暗室两部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就是明室。但是，在这墙壁背后，还有一个暗室。”
“去那里吧。”
“去到那里，一切，你们就清楚了。”楚秋空轻轻笑起来，她的笑多带一种安抚之意。
诚然，谢枳在看见这抹轻松的笑容之后，心中的那股巨大的不安也消散了几分。
她点点头：“好的。”
说完，谢枳便偏头看向楚十五，也是轻声说道：“十五，别害怕，我在这里呢。”
多么熟悉的话语。
曾经，某时某刻，谢枳也对她这样说过。
楚十五蓦地一抬头，看着谢枳那平和的眸子，轻轻地笑了。
“好。”她说。
-
在进入暗室之前，谢长溪叫过了谢枳，说是要单独和她说几句话。
谢枳跟了来。
谢长溪对谢枳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出生的吗？”
谢枳摇了摇头。
谢长溪便缓缓道来。
“我是邹涉川私心贪心之下的产物。”
他讲起来，谢枳便安静地听了起来。
故事也很老套：
二十多年前，NIH所长邹涉川致力于人类基因工程，并且，在这个领域取得了重大的成就，他利用人类基因编辑这项技术来为私人谋福利。
在这段时间。
邹涉川用不成熟的技术，培养出第一个基因编辑婴儿。
这个婴儿在培养皿中长大。
然后婴儿出生了。
婴儿很可爱，他本该健健康康、身强体壮长大的。但是，在当时，邹涉川还未熟练掌握这项技术，也没有经验。因此，这婴儿的身体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呢？
婴儿的右臂脱落。
婴儿身体强壮，但每隔一段时间，婴儿就会犯病，一旦犯病，婴儿会肌肉痉挛、浑身无力，邹涉川称其为“软骨病”。这种病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够在婴儿犯病前、犯病时采取技术或者药物干预治疗。
……
“很不巧，这个婴儿就是我。”
谢长溪一句话，将谢枳的神思拉回了现实。
所以这一切都是邹涉川一手造成的。
谢枳愣愣抬头：“哥……这么多年来，受苦了……”
她心中难免发堵。
谢长溪倒是平静，语气毫无波澜，他道：“没什么，我也是人类。”
“我们的基因来自人类优秀的基因库。还好，我不是邹涉川的骨血，不然我会恶心死的。”
“虽是他给了我生命，但我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可我还是来了。”
谢长溪说到这里，顿了顿，轻叹道：“来受苦。”
他看向谢枳：“枳枳，我们瞒着你，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而是希望你能够无忧无虑地长大，希望你能够快乐生活，希望你的未来一片坦途。”
“只是没想到，邹涉川还想毁灭掉蓝星。”
谢枳听了，大为震撼，她惊道：“不要这样想，生命本无意义，正是因为有‘我’，是我们使它变得有意义。（注1）”
“那我也是邹涉川选择的结果了？”
谢枳想起来邹涉川曾经说过，善良也是一种优良的品质，说她是个善良的人。
此刻，结合现在知道的信息，再一想，谢枳浑身都在打颤，后背冒出冷汗。
谢长溪：“差不多是吧。”
谢枳：“那……”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的身体也是有怪异之处的，尤其是我成年以后，也是在最近，我才发现，如果我受了伤，伤口会很快恢复，我的身体修复功能很强。”
谢长溪听了，也不惊奇：“那不是挺好的？”
说罢，他想起楚十五，便说：“听说楚十五被丧尸抓伤却还未感染病毒，我想，肯定是邹涉川早已研究出解药，给楚十五注射了。”
谢枳点点头。
两人只是简单地交流了一下，时间就又过了好久。
谢长溪指了指某个方向：“去吧，楚十五在暗室里等着你了。”
谢枳：“好。”
-
资料室A，暗室。
从明室过来，来到暗室，谢枳和楚十五穿过一道密门，才得以进入。
二人一进来，就感到很不同。
明室很大，也很明亮，暗室却很狭小，很昏暗。
但是，这里面该有的资料，是一份也没少。
谢枳和楚十五很快便找到与二十多年前那基因编辑婴儿有关的资料。
“怎么都是英文和德文？”
谢枳翻了几份，皱起眉，道：“是伽蒂国的人不配看吗。”
楚十五轻声说：“这里能呼唤小A吗？”
话音刚落，那熟悉的机械电子音就响起来了。
小A：“小主人，我来啦。”
小A的声音还是机械电子音，但语调却欢快了许多。
谢枳蹙眉。
小A为几人翻译了她们需要的几份资料。
谢枳就意识到了，这个“小A”已经为她们筛选好了信息，于是，她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冷冷问：“你是个普通AI，还是高级AI？”
“小A”听见这话后，用那机械电子音，委屈巴巴道：“我不是小A，我是小奶油，是NIH的高级AI。”
谢枳“哦”一声。
此时，旁边的楚十五道：“这个小奶油好像认识你。”
丧尸都出现了，在研究所遇到个高级AI，这不过分吧？抱着这样的想法，谢枳和楚十五二人一时间都没太过惊讶，也没感觉到这个AI有什么怪异之处。
小奶油听见这话，连忙道：“是的，小奶油希望两位小主人赶快恢复记忆。”
“现在的小主人连小奶油都不记得了。”
依旧是委屈巴巴的音调。
谢枳一听，瞬间捕捉到关键词——恢复记忆，她现在回想自己十二岁之前的事情，竟几乎记不到几件，便反问：“什么记忆？难道我和楚十五有段记忆没有了？”
楚十五也抬起头：“恢复记忆？”
小奶油：“是的，两位小主人有一段记忆被所长封存了。”
被封存？
谢枳正在思索。
小奶油的声音又传来。
“不过，小奶油知道那段记忆在哪，懂得怎么恢复记忆。”
-
从暗室出来之后。
谢枳和楚十五二人都比较恍惚。
她们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关了整整三天，才与其他人交流。
……
要说在暗室里看见了什么。
谢枳便头疼起来。
她和楚十五在暗室里看见了邹涉川的基因编辑婴儿计划，知道了邹涉川想造出“超级人类”的野心，也更加看清楚了邹涉川那颗想要毁灭蓝星的疯狂的野心。
在那里，她们知晓整个计划的全过程，也知晓自己身上所具备的一些特质，都是邹涉川精挑细选决定来的。
还有别的……
信息太多了，一时间全都要塞入脑中，便让这二人头疼。
举个例子。一个小孩子从出生到长大，他有自己的个性，有自己的爱好，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他成长的过程中自主选择的。但是突然有一天，有个人告诉他，这一切特质这一切优异，都是背后的那“手”早已选择、决定的。
任谁，谁不崩溃？
谢枳怎能不恍惚？
就这样，在屋子里待了三天之后，谢枳才缓过神来。
还没那么糟糕。
至少，她从AI小奶油口中知道了，她和楚十五的一段记忆被封存了，她们可以选择恢复，也可以选择遗忘此事。
不过，谢枳还没想好选什么。
-
NIH，某间休息室。
这间屋中聚着两个人，分别是徐念青和楚秋空，就在她们的前方半空处，有一个人像投影，这二人正在和朋友远程对话。
徐念青对着半空的投影打了个招呼：“找到异常了吗？”
那投影上的人正是晏妮。
晏妮眉眼细细，看起来如春日柳树一般，淡雅娉婷。
她说起话来，声音也是很轻，很柔和。
“邹涉川的下一个目标是东北救援基地。”
这边，徐念青和楚秋空皆是一愣。
“为什么？”
“这个基地不是伽蒂国政府牵头来救人的吗？”
投影上的晏妮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说的这些是事实。可邹涉川想要毁灭这个基地，这也是事实。”
晏妮又说：“目前，救援基地还是安全的，但是，邹涉川已经有所行动，我猜测，等到救援基地人多且防线牢固时，他必定会从内部出击，将这个救援基地击溃。”
闻言，徐念青攥紧了拳头：“他怎么敢？！”
相较之下，楚秋空的神色就如常许多了，她像是早已猜到了邹涉川的骚操作，便说：“意思是，你想去救援基地阻止这一切？”
投影上的晏妮说道：“我没办法无视这一切。”
徐念青听了，叹了口气：“既然是你的选择，那我必定会全力以赴。”
那边，晏妮又道：“真正的邹涉川肯定还在暗处窥视着我们。”
“但到现在，”晏妮叹气，“我们是不得不去了。”
徐念青接言：“枳枳说那个‘生门’可能在西北方向，也可能在救援基地。”
晏妮：“西北方向？这个范围太大了。没办法去的。”
“不论如何，我都必须去一趟救援基地。”她的语气十分坚定。
另一边，谢枳刚走到这间休息室门口，就听见了晏妮的这句话。
她踏进了这间休息室，看着徐念青和楚秋空，多日未窝在一隅的她此时脸色发白，看着极其没有精神，进来之后，她看着这二人，轻轻笑了一下。
“妈，楚阿姨。”
谢枳招呼道。
徐念青和楚秋空愣住了。
投影上传来晏妮的声音。
“枳枳，好久不见。”
谢枳抬头看过去：“晏阿姨好。”
寒暄几句，谢枳便给这几人简单地讲了一下那天她在暗室里的经历。
几人听了，皆是沉默。
谢枳看着这二人，苦笑一声：“你们都知道的吧？”
徐念青和楚秋空没回话。
谢枳便道：“我决定找回记忆了。”
她的话刚一说完，身后便传来了楚十五的声音。
“我也是。”
谢枳一回头，便看见刚刚踏入休息室的楚十五，对方看着也没什么精神。但是，在她转头之后，对方的眼神便变了。
“嗯。”
她分明看见了楚十五眼中溢出来的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