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决定恢复记忆了。
不论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 那都是她们所经历过的,她们应该知道,她们不会退缩, 她们会在恢复记忆之后, 一起面对将来可能会遇到的困难。
二人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星星般的光芒。
相较于她们, 屋内的其他人倒显得惊讶许多, 尤其是徐念青。
徐念青皱着眉,看着谢枳,似乎在担忧什么, 想了想, 她说道:“你真的决定要恢复记忆了吗?”
谢枳:“嗯。”
楚十五也说道:“是的, 徐阿姨, 我也是。”
徐念青听了,叹了口气。
旁边,楚秋空突然出声道:“那段记忆不算美好,也许你们想起来之后, 会特别痛苦。就算这样, 你们也决定了要恢复那段记忆吗?”
此话颇有夸大的作用。
但不论怎样, 都没唬住谢枳。
谢枳干脆道:“是的。”
楚十五也点点头。
事已至此,楚秋空和徐念青二人也没办法,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的想法, 也能够自己做决定。
半空中的屏幕上。
那头的晏妮也看见并且听见了这一切。
对面, 传来晏妮轻轻的叹气, 接着, 就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是孩子们的选择,那就随她们吧。”
她是局外人, 但是,她是知道这两个孩子一路以来有多么不容易的。
既如此,楚秋空便起身,对着谢枳和楚十五二人说道:“那行,你们随我过来吧。”
说罢,楚秋空就要往外走去。
谢枳和楚十五和晏妮道了别,便跟着,往外面走了。
只留徐念青一人和晏妮隔着屏幕交谈。
-
在往记忆储存室里走时,三人遇见了谢长溪。
得知谢枳和楚十五二人已经知道了记忆这事,谢长溪很惊讶,他第一句话便问:“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谢枳没说是AI小奶油告诉她的,胡说道:“我们都可以知道自己是实验人,那么,记忆这件事,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这句话模棱两可,如果不多解释,那么,对方肯定会以为这一切都是邹涉川的手笔。
谢长溪也是如此认为的,他说:“你们真的决定好了吗?”
这时,一旁,楚秋空出声道:“长溪,我记得,你的记忆是没被封存的?”
闻言,谢长溪一愣,答道:“是的。”
“我本来就是研究所的一员,”他又说起来,“这些年,也在研究所办了很多事,我也曾想过,邹涉川为什么不封存我的记忆。比起一个记得所有事情的人,用一个记忆全失的人来不好吗?”
“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邹涉川太自负。”
“又或者说,在他眼中,我只是个失败品,不足为惧,仅此而已罢了。”
谢长溪淡淡地说出这一番话,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但正是这样的表情,让其他几人都万分揪心。
但比起什么都知道,痛苦并清醒着,曾经经历过却全遗忘,可能更要令人伤心些。
谢枳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那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她太想知道了。
楚十五也是。
-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记忆储存室。
在楚秋空的帮助下,二人成功拿到了自己的记忆储存器。
记忆储存器,顾名思义,就是储存二人记忆的一个芯片。将这个芯片放入记忆机器,二人再躺在机器中相应的位置,等到启动机器,这记忆芯片就会发挥作用,到那时候,二人曾经被封存的记忆,也就能恢复了。
楚秋空解释完之后,就问:“你们谁先?”
谢枳和楚十五手中都拿着小小的记忆储存器,二人都垂着头,看着那透明盒子上写着的字,一时间都犹豫了。
见二人这样,楚秋空叹了口气:“也不用太过担心,机器启动时,你们的身体不会受到损伤,但你们的精神可说不定了。”
“那是一段美好却又残酷的记忆。”她又补充。
不过,楚秋空也没逼着二人,她说完之后,就静静地站在原地,没再说话,给足了二人思考的时间,其实,也是在给她自己缓冲的时间。
大概过了三分钟。
谢枳往前走了一步,说:“我先来吧。”
说罢,她便回头看了一眼楚十五,笑着说:“说不定我们以前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呢。”
楚十五虽有担忧,但在看见谢枳的笑之后,她紧绷的心情便放松下来了,回以一笑,说道:“好。”
一旁,楚秋空对着谢枳说:“那来吧。”
-
恢复记忆,听起来很高端复杂,但其实,就是一件很简单也很容易的事。
楚秋空带着谢枳来到了那个记忆机器前,她指着这个看起来像高级按摩椅的机器,道:“坐进去就好了。”
“嗯。”谢枳听了,便照做了。
等到谢枳坐入那个“椅子”后,楚秋空便询问了一番对方是否准备好了,得到了回应之后,她便说:“要开始了。”
只见楚秋空按下一个按钮,那机器椅子便动起来,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升了起来,这玻璃罩慢慢盖住了“椅子”上的人,不一会儿,机器便已经启动完成。
随即,柔和的白光便亮起来。
“叮”一声后,那“椅子”上的谢枳有了反应。
她本是安静地躺在其中的,此时,她浑身都颤动起来,连带着机器都颤了颤。
谢枳的状态并不太好。
楚秋空和楚十五看见这一幕,都紧张起来,二人上前,很急,但什么也做不了。
楚十五问:“能停下来吗?”
楚秋空皱起眉,摇头:“机器一旦启动,便不能中止。”
楚十五偏头:“以前有人试过恢复记忆吗?”
楚秋空叹息着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机器上,道:“等吧。”
楚十五很急,但无能为力。
实验室中,那轻微的哼哼唧唧的声音自机器那边传来,再往那边看去,只见谢枳的神色更加痛苦,那脸色更加白,看起来情况特别不好。
楚十五:“大概还要多久?”
楚秋空看了看时间:“我也不知道。”
-
恢复记忆的过程并不算轻松。
从躺进那个机器前,谢枳浑身都是紧绷的,在躺进去之后,她感觉四周很柔软,像是躺在一朵巨大的棉花云朵中,浑身上下的紧绷感也消失不见了,留下来的只有舒适和安逸。
可是这种感觉仅仅持续到机器启动前。
机器启动了,那一声“叮”过后,她感到眼前一黑,随即,便感觉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她想要出声呼唤好友,想要从这片虚无中出来,可是,浑身动弹不得,她怎么也没办法。
脑中闪过一段又一段记忆。
心头也涌上了那过往的种种心情。
过多的信息,复杂的情绪,这些巨大的冲击,让谢枳一时间无法完全接受,她感觉到身体在发热,大脑也开始乱成一团,意识混混沌沌的,能感受到的,只有那撕裂她心般的痛苦,和那巨大的,让人无法承受的失落感。
在迷离中,她渐渐闭上了双眼,沉沉睡过去了。
……
她好像睡过去了。
又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真实?飘忽?
谢枳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在梦开始的地方——
谢枳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冰冷的天花板,她好像被束缚在某个地方,想要起身,但完全动不了。
谢枳听见哇哇大哭声,她仔细一注意,发现“自己”正张着嘴巴,正在哭泣。
而这时,四周那模糊的画面才逐渐清晰起来。
谢枳看见四周围了好几个人。
那几个人的脸,很模糊,她看不太清楚,但是,她能够看见这四周的陈设布置,猜到这是一间实验室。
谢枳心一凉。
随即,她就听见那几个人开口说话了。
“N881年9月9日,9时。”
是熟悉的男声,谢枳一听便听出那是邹涉川的声音,完全没变。
谢枳转过头,看着那个虚影,感觉到对方似乎在看时间。
接着,那个“邹涉川”又说:“时间很吉利。”
谢枳一听,这么多“九”,“十”太满,“九”反而刚刚好,兴许邹涉川就是看中了这点。
正在此时,谢枳感到“自己”被抱了起来,她一惊,定睛一看,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用布包裹着她,把她抱在怀里轻声逗着。
“好可爱,给我养吧。”
这声音一出,谢枳就听清楚了是谁,分明是记忆中徐念青年轻时的声音。
谢枳瞬间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过去”,准确点来说,她正在以第一视角,经历着过去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
只听邹涉川又说:“这孩子是金命,白腊金,金旺缺木,须有水助。这样吧,念青,你五行主木,庸也主水,你二人养她,刚刚好。”
旁边,谢庸也说:“这孩子看着就聪明,像我。”
徐念青打断这话,道:“别揽了。”
邹涉川伸出手逗了一下,笑着说:“这孩子本就聪明,她是最成功的一个孩子。”
听了这话,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女人沉默了,她突然出声,说:“以后不要说这种词了,孩子再大点,听见就不好了。不如就让她们快快乐乐、毫无负担地长大。”
“行。”邹涉川答应得很干脆。
这时,远处,门口,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有婴儿咿呀咿呀的学语声传来。
实验室的几人听见这动静,都朝那边看去。
谢枳也努力偏着头,往那边看去,这段记忆很久远了,因此,她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在影影绰绰间,看见一个很小的男孩。
见到那个小男孩怀里抱着一个六七个月的婴儿。
邹涉川冷声问:“长溪,你怎么过来了?”
门口的那个小男孩一听见这斥责,吓得往后一退:“我、我来看妹妹。”
他还小,抱着一个六七个月大的婴儿很吃力,再被一吓,就更是不稳,手上一松。
“啪叽。”
那婴儿就被摔到了地上。
“长溪?!”
“十五!”
惊声传来。
同时响起的,是婴儿凄惨的哭声。
“哇、哇哇哇哇——”
谢枳没看清那个小婴儿,但却从这可爱陌生的哭声中,听到了一丝熟悉。
她咧开嘴笑起来。
那敢确定,那就是小小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