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小进入了大楼。
她来干什么？
一时间, 大楼中的几人都万分不解，同时，她们心中也有担忧。
结合昨天听见方志强讲的那一番话, 谢枳猜测：“方小小来治病吗？”
柳如娇反问：“找谁？”
谢枳答：“邹涉川。”
柳如娇气哼哼：“我就知道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
说实在的, 这一路来, 她被方志强坑惨了，以至于现在听见“方小小”这个名字，她都会PTSD。
谢枳安慰柳如娇道：“不管情况如何变化, 我们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扭转局面, 我们会在今天抓出邹涉川, 阻止他的阴谋的。”
柳如娇叹道：“也不知道奶奶怎么样了……我想接她离开这里。”
奶奶？捕捉到关键词之后, 谢枳便问道：“你奶奶在救援基地吗？”
“嗯。”柳如娇点头，随即看向谢枳，“奶奶一直都在村里，丧尸出现之后, 没多久, 那村子就沦陷了, 好在那时候的救援基地还是干人事的，来村里接了人。”
“我之前和她并没有在一起，等到她被接到救援基地来了，而我因为一些任务耽搁了, 现在才来, 来了之后, 也没能及时去见她一面, 我想着等任务结束之后，去找她, 带她离开这里。”
离开，现在离开之后，还能去哪儿呢？
谢枳没说出来。
她拍拍柳如娇的肩膀，道：“会没事的。”
柳如娇皱着眉，“嗯”了一声，眼皮却突突跳着，心中还是不安。
-
距离广播结束已有半个小时。
小屋里，聚着几个人。
站在最中间的，是晏妮，她在这半个小时内，已经给几人安排好了分工。
晏妮对林妍道：“目前外边很危险，我们不能够离开基地，也只能让幸存者尽可能分散、不扎堆。林妍，你和我一起想办法疏散人群。”
旁边，林妍已经休整好，此刻的她看起来格外精神，她重重点头：“好。”
接着，晏妮便对谢枳道：“谢枳，你独自去寻找邹涉川，可以吗？”
“嗯。”谢枳点头。
晏妮面露愧意，出声道：“人手不够，实在难办。”
谢枳：“没事的，我可以。”
晏妮说了声“好”，便对着柳如娇道：“如娇，你负责看管那几个人，还有韩思文。切记，不能够给他们松绑，不能够让他们跑掉，更不能让他们搞破坏。”
柳如娇面色凝重：“好的。”
任务已安排，几人便分散开来。
-
救援基地，大楼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一层黄沙，虽是一日之晨，可却半分没有阳光普照，看起来像夕阳低沉那般死气沉沉。
大楼内，灯光让每层更亮，冰冰凉凉，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谢枳下到了九楼。
刚一下来，就看见楼道空空荡荡，什么人影也没有，仔细一听，也没能听见哒哒的脚步声。
但她还是坚定地来到了这层楼。
她猜测，邹涉川以及对方的“设备”定然在这九楼，原因么……作为《易经》爱好者的邹涉川，最钟爱的数字，不是完满的“十”，定然是趋近完美的“九”。
谢枳深呼一口气，往走廊深处走去。
她的手中拿着那柄陪伴她至今的斧头，在走了一段距离后，她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谢枳停了下来，警惕起来，目光往四周一扫，支起耳朵，细细去听。
有声音！
哒哒哒的，是脚步声！
在她前方右边。
谢枳猛地抬眸，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她攥紧了斧头，呼吸急促起来，迈开步子，往那个方向走去，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然而。
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角落里的那个人走出来了。
对方不是一直想要杀她的方志强，也不是恶果累累的邹涉川。
而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方小小。
谢枳拿着斧头愣在了原地。
身前，方小小仍旧穿着昨日的那身衣服，只不过对方今天的神情变得不太一样了，没有那么呆滞，多了几分灵动，看样子，是接受了某种新型的“治疗”，身体机能更趋近于一个真正的人了。
方小小小巧的脸上满是忧愁，她就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而后，交叉着握住，在那样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她突然弯下了身，对谢枳鞠了一躬。
谢枳愣住：“方小小，你……”
方小小站直了身子，抬眸看向谢枳，她轻轻咬着下唇，纠结了许久，才开口道：“不要叫我方小小。”
谢枳没说话。
方小小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有些苍白，那眼眶周围有些泛红，看样子是要流泪。
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方小小，不，我敢确定自己不是那个方小小。”
谢枳依旧没说话。
方小小又道：“之前我的脑子晕乎乎的，很多记忆都是片段化的，也会忘记很多事。但那时，我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方小小了，只不过那时候身体不好，脑子没法很好地思考。”
“但是，就在今天，那个人给我注射了一种药物，我突然又感觉身体‘活’过来了，大脑变得清晰，很多问题，也想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方小小当然不是当初的方小小，而是一个拥有方小小记忆的克隆人。
谢枳欲言又止。
方小小看向谢枳，眼眶红红的，道：“我只是个拥有真正的方小小记忆的怪物。”
克隆，有违伦理。
谢枳忍不住出声：“这不是你的错。”
方小小摇摇头，她抓挠起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极为痛苦。
不一会儿，她就把自己的头弄得乱蓬蓬的。
谢枳没忘记正事，便问：“你见的那个人是不是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
方小小点点头。
谢枳又问：“方志强呢？”
方小小答道：“他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但是……”
谢枳：“但是什么？”
方小小眼眶更红了，声音也颤抖起来，她说：“他好像要去害人……当时，我想告诉他，想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我所希望的，但是那时候他已经走了。”
害人……又是害人！
谢枳太阳穴突突痛起来，她抬手揉了揉，平复了一下心情，道：“行，你别担心，我们会解决这事的。对了，给你药的那个人呢？他在哪儿？”
方小小道：“他就在这层楼。”
得到了答案，谢枳对着方小小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嗯。”方小小立在原地，她正皱着眉，似乎是在回忆方志强说过的话，思考着对方的行踪。
谢枳从方小小身边经过时，停了下来。
这时，方小小也刚刚想起来，她转过身来，对谢枳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哥他好像要去十三楼，因为他说，所有的人都在十三楼。”
十三楼……
谢枳眸光一暗，道：“我知道了，谢谢。”
方小小声音低了下去，她说：“我替我哥对你们说声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你无需承担。”
谢枳留下这样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方小小怔怔地看着谢枳离去的方向，她的眼眶依旧红红的，此时，有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那泪水滴落到了地板上，“滴”一声。
方小小垂下了头，三秒后，她重新抬头，攥紧了拳，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直奔十三楼。
仿佛做了一个思索很久的决定。
-
大楼，十三层。
晏妮和林妍已经去广播室疏散人群了。
现在，这边，就只有柳如娇一人守着那六个蔫蔫的男领导。
柳如娇靠在一把凳子上，一脸不耐烦地盯着那几个男领导，看着那些人扭来扭去，她的心中莫名烦躁，差点儿拿鞭子打人了。
“能不能安静点，你们是有多动症吗？”
其中一个男领导睁着大眼睛，支支吾吾想要说话，然而他的嘴里有布包，呜呜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柳如娇听着头疼，便走过去，一把扯掉那个人嘴里的布包：“好了，想解手还是肚子饿了？不管怎么样，都给我憋着。”
刚得到“解放”，那个人大口吸了几口气，才说：“不是，姑奶奶，您别太大火气。我是看见门口有人晃来晃去。”
“人影？”柳如娇皱眉，抬头往门口看去，门是半掩着的，她不能看清楚外面的样子。
那个男领导见柳如娇不信，忙道：“是真的，看样子是个男人，我没骗你，骗你我饿肚子好吧？”
柳如娇抓起布包，重新堵上那个领导的嘴，说：“那行，暂且相信你一次。”
男领导挣扎着，不想再被堵上嘴，然而挣扎无用，很快，他又变成了有苦难言的“哑巴”。
柳如娇却是将注意力移到了门口。
不时再看看关着韩思文的那间屋子。
她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大楼，九楼。
谢枳走进了一间屋子。
一进门，她就来到一个宽阔的空间，看着满屋子的先进设备，看着满墙的屏幕，看着那些屏幕上随时变着的画面，最后，目光下移，看向那个坐在屋子正中央旋转椅上的男人。
找对了。
谢枳停下了步子。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她冷冰冰道：“说吧，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前方，椅子一动，很快，那个人影就转了过来。
邹涉川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扶着椅子扶手，在看见来人是谢枳之后，笑着站起了身，起身后，掸了掸身上的灰，说：“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
恢复了记忆之后，再见邹涉川，谢枳心中竟生出了别样的感受。
当然，多是愤怒。
却又有种沉重。
谢枳扯了扯嘴角，轻轻笑了起来：“这次又是几号呢？”
邹涉川笑着，平静道：“你说呢？”
谢枳算了算，道：“四号，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