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H, 地下某层。
一片黑黢黢中有一束光亮。
走在最前边的是楚十五，她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设备，这上边记录了她们行走了多久、多远, 以及距离目的地还有多少距离。
“快到了。”楚十五说。
在她身后, 是徐念青。
此时, 徐念青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她撑着身子，道：“坚持一下，那边也有设备室, 等到了那边, 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秋空那边传来消息, 说枳枳已经和晏妮会面了。”
楚十五听见这话, 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徐念青又说：“不过，邹涉川好像已经开始了计划，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说着，借着手电筒的光, 徐念青看见楚十五身上血淋淋的一片, 不由得心疼道：“过去了清理一下伤口。”
楚十五低头, 看了看身上的、腿上的血痕，道：“是丧尸的血，我没受什么伤，如果见了谢枳……”
“得, 我不说。”徐念青一下就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她忙说, “我不说你受伤了总行吧？可你这样子着实让人揪心, 唉，傻孩子。”
楚十五轻轻一笑：“没事的, 很快就到了。”
徐念青往前一走：“走吧。”
-
救援基地，大楼，十三楼，广播室。
晏妮刚播报了一则广播。
现在，外面的情况很混乱。前一则广播说“我们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有人会来接我们”，后一则广播说“我们必须待在这个鬼地方，不能聚在一起，不能靠近大楼，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生路？死路？搞得幸存者们脑子混乱起来。
他们不知道该相信谁。
但更多的人，是相信了前者，毕竟，希望总比绝望更让人向往。
因此，基地里乱糟糟的，人人有自己的想法，也有人心怀鬼胎躁动不安。
在大楼广播室里。
晏妮关掉广播，转头对林妍道：“刚刚谢枳发来信号，她应该是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她没说话，就说明，现在她的处境很艰难。”
“这究竟是好事呢，还是坏事……”晏妮摇摇头，“基地如今乱作一团，林妍，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基地是极其有威望的，你得领导他们，去做幸存者们的主心骨。”
林妍郑重点头：“好。”
晏妮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头来，往广播室门口看去。
林妍注意到，也转身，往门口看了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他的个子很高，看起来身板很瘦弱，整个人面容憔悴，双颊凹陷，双目凸出，眸子血红，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休息好了的样子。
林妍不知那是谁，道：“还有幸存者能进大楼吗？”
晏妮摇摇头，沉声道：“不是。”
林妍：“那他是谁？”
晏妮盯着门口的那人，与对方对视许久，才说：“是师门之耻。”
门口，那人终于动了，他迈开步子，朝着广播室里走来，一瘸一拐的，就这样走了进来。
方志强绕过了林妍，来到了晏妮身前。
一旁，林妍本是想伸手阻拦的，然而，却被晏妮先一步阻止。
晏妮说：“你先出去吧，我有点私事要处理，等会儿我会去找你。”
“好。”林妍应声，便往外边走去。
林妍出去时，还特意关上了门。
现在，广播室内就只有晏妮和方志强两个人。
晏妮看着如今的方志强，眼前这个面容憔悴模样阴郁的人，和记忆中那个勤奋向上踏实认真的方志强完全不同，她不止一次感叹人心易变。
“老师。”
方志强先出口唤了一声。
过去的一切师门之事，一切恩怨，那些曾经，那些过往，仿佛都被这一声“老师”所冲淡了。
晏妮平静开口：“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学生。”
言已至此。
可是，方志强听了，却不再平静，他猛地抬头，仿佛暴怒了一般，双目充满了血丝，他愤愤道：“为什么？！难道我做错了吗？老师，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老师，你明明研究出来了抗体，你为什么不救我妹妹？老师，我妹妹确确实实是被她们杀死，我去报仇，难道就不对了吗？”
“为什么都在怪我，为什么觉得我是师门之耻？明明我以前是最优秀的那个学生，比柳如娇，比他们那些人优秀得多。”
“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
方志强越说越气愤。
晏妮看着他这副抓狂的样子，心中平静，只是道：“以前是我识人不清，没看出你的本性，但至少曾经当过你的老师，有些话还是要多说一句。”
方志强闭了嘴，安静地等待晏妮说话，就像以前听课时那样，安静地等着老师教授道理。
晏妮看着方志强，平静道：“你只是在迁怒他人，你不甘，却一直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迁怒？不甘？无能？”
期待了半天，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回答，方志强忽然笑了起来，凄凄道：“是吗？可是你们不能否认的是，我救回了我妹妹，不管我用了什么办法，我确实做到了。”
“做到了？”晏妮反问一句，“做到了什么？”
方志强忽然噤了声。
晏妮轻嘲：“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太自大了。”
方志强抬眸：“什么意思？”
晏妮缓缓地望向门口，自打刚刚门响动之后，她便一直在给方志强说道理，心中还是希望对方能有悔改之意，可是，方志强完全没有意识到错误。
晏妮轻叹：“你口口声声说你救了你妹妹的性命？可你问过她的想法吗？你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
“也许，你所谓的‘救’，在她那里是‘害’，你所谓的‘生’，在她那里恰恰是‘死’。”
“不可能！”方志□□躁大喊。
晏妮迈步离开。
“不可能！”
方志强又喊了一声，他转过身，朝晏妮跑去，想要再争论一下。
可是，他刚一转身就看见那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熟悉的身影。
是他妹妹，方小小。
而晏妮已经越过方小小，离开了广播室。
方志强顿时怔在了原地，他一时之间无措起来，他不确定妹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确定刚刚的那些话对方都听见了对少。
他不安：“小小……”
方小小“嗯”了一声。
“哥。”
方志强：“小小，你……你听见了多少？”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方小小平静开口：“我都听见了。”
方志强连忙跑到了门口，他抓住方小小的胳膊，说：“小小，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方小小甩开了方志强，往后退了几步，看方志强如同看洪水猛兽一般，她突然尖叫起来。
“别过来！”
方志强不敢向前：“对不起……妹妹，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只是想让你重新活过来……”
方小小抱着头，撕心裂肺地大喊：“哥！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知道吗？你打着为了我的名义伤害了那么多的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却让我变成了如今这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方志强怔在原地。
方小小继续大吼着：“我不是你妹妹！我只是拥有你妹妹记忆的怪物而已！我不是人类，我是培养皿生长出来的怪物！”
方志强眼一热：“不，你不是！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们！你放心，哥有能力！哥能杀了他们！”
“不是！不是！”
方小小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下来，她极为痛苦，面色涨红道：“到现在你还想杀人？你知道吗？”
“我一直都很痛苦！”
“你让我‘活’过来了，我谢谢你，可我这样子，还不如死了！”
方志强站在原地没动。
方小小崩溃大哭：“我总该有权利选择是生还是死吧。”
她蹲下了身，靠在墙壁上，失声痛哭起来。
“不！不！”方志强大喊起来，“你肯定是听了某些人说的话了，别信他们，我这就去杀了他们！我要杀了所有人！”
方志强的眼睛已经红了，里面充满了血丝，他拖着那条不灵光的腿，就要往门外走去。
“不行！”
地面上，方小小突然蹦了起来，她一腔热血上头，此时的神智也不太清醒，她抓住方志强的胳膊，可却是没抓住，抓了个空。
眼见着方志强已经往门外跑去。
方小小急得不行，她眼睛余光一瞥，看见广播室某个角落里有一个铁棍，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抄起铁棍就追了上去。
追到楼梯走廊。
她看见方志强在往前跑。
她大喊：“哥！”
方志强停下了脚步，但却迟迟没回头。
方小小拖着铁棍走了过去，走到了方志强身后，再次唤了一声：“哥。”
方志强：“嗯。”
方小小低声道：“对不起了。”
方志强回头。
迎接他的，不是妹妹的那句原谅，而是当头一棒。
“嘭”一声，他感到自己头顶涌出血浆，感到脑袋裂开，脑浆乱蹦，随即，他看见方小小脸上痛苦的表情，看见对方满脸的泪水，他眼前一黑。
在倒下去的最后一秒，他想。
或许他真的错了。
“咚。”
方志强倒下了，重重地摔在了大理石板上。
“咣。”
铁棍也掉落下来了。
方小小蹲下了身，捂着脸痛哭起来。
这声音断断续续，自然传到了十三楼监控室里面。
监控室里，在刚刚晏妮进来之后，柳如娇就已经猜到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还是认真地看着这几个领导们。
监控室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基地各个地方的实时画面。
晏妮调着监控，说：“我已经让林妍出去疏散人群了。”
“监控是有问题。”她看着九楼的监控，只见那里全是一个画面，不动，看着就像是被人为替换掉了原本的画面，就指着那屏幕，“邹涉川在九楼。”
柳如娇：“老师，你要去帮谢枳吗？”
“嗯。”晏妮点头，可是下一秒，她就看见大屏幕上，基地里，人群混乱起来，她话锋一转：“不，我得出去，带领大家离开这里。”
柳如娇也看向监控大屏幕。
这一看，她也愣在了原地。
-
基地大楼，九楼。
五分钟前。
邹涉川起身后，便推了一把旋转椅过来，示意谢枳坐下。
“来欣赏一出好戏吧。”
谢枳没坐，她冷冷地看着邹涉川：“你在拖延时间？”
邹涉川摇摇头：“你出不去了。”
谢枳一惊，往四处一看，只见入口已被关闭，她说：“你故意的？”
“门已经锁上了，只有我知道密码，而我，是不会让你出去的。”邹涉川笑着看向谢枳，一指椅子，“坐。”
谢枳忍住暴怒，坐了椅子：“我来这里可没看见方志强，所以，你又派方志强去搞事情了？”
邹涉川坐回了他的椅子：“你怎么越长大越没有礼貌。”
谢枳小时候叫邹涉川叔叔，慢慢地开始叫对方大坏蛋，到现在直呼其名。
她没说话。
“来观看一出好戏吧。”
邹涉川也不恼，他指着大屏幕，道：“这里有全基地的监控画面。”
谢枳抬头看去。
只见其中一个画面被放大，而那个画面正是基地的围墙，此时，正有一群丧尸堵在围墙外。
军队在拼命射击丧尸。
可是那些丧尸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这枪击不仅没办法杀掉丧尸，反而引来了更多丧尸，更甚，某几处地面上冒出了洞，有丧尸从里面钻了出来，越来越多……
那些丧尸聚得多了，自然垒成一座高“墙”，便有最上边的丧尸，掉入了基地内部。
掉入基地内部后，那只丧尸仿佛是去往了天堂，开始大杀四方，大快朵颐起来，让幸存者们四处逃窜。
看到这一幕，谢枳心惊起来，她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怒视邹涉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