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低低的呜咽声并不能够唤起谢枳的良知。
方才, 她咬了一口人类,尝到了新鲜美味的血,这刺激着她, 让她更加疯狂了。
谢枳这次抬起了头, 看着这人类白皙的脖颈, 看见对方那皮肤下隐隐藏着的青色血管,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对方,想要再次垂头咬下。
这次的咬,不再只是饮血, 更是要吃肉。
谢枳红着一双眼, 张开血盆大口, 朝着楚十五那脖颈咬去。
然而——
身后忽地传来大力, 谢枳被猛地拽开,她身子不稳,朝着地面上摔了下去。
“咚”一声。
谢枳重重地摔在地上。
脑袋一阵颤栗,她的后脑勺流血了, 不过, 那血很快止住, 她的伤口很快愈合。
她又要起身,要奔向方才咬过的人类,要再次品尝那世间美味的食物。
可是,身体却被两个人类狠狠抓住、按下, 谢枳无法动弹, 只能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她在蓄力。
……
研究所, 小控制室。
徐念青和谢长溪二人合力制住了谢枳。
二人将谢枳按在地上,不让对方动弹。
见对方真变成了丧尸, 而且毫无理智,和那些疯子无异,徐念青便痛苦不已,她道:“打也打不得,杀也杀不得,这该怎么办。”
旁边,谢长溪按住了谢枳乱动的臂膀,他道:“她与寻常丧尸不同,力气很大,我们恐怕撑不了太久。”
楚十五仍站在那里,看着被制服在地上的谢枳,看见对方挣扎不已的样子,她才渐渐清醒过来。
肩头的血还在流,钻心的痛仍传来。
那边,谢枳一双血眸紧紧盯着楚十五,想要再次攻击。
这边,楚十五彻底回神,她伸出手按住肩头的伤口,物理止血,她说:“我先去封锁这里。”
说罢,她就冲向了控制台,调了一下,便封锁了这间控制室。
控制室里的墙壁是机械墙壁,十分牢固,一只丧尸无法攻破。
在弄好这一切之后,楚十五便停了下来,她盯着谢枳,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边,徐念青一边按着谢枳,一边对着楚十五说:“你快离开这里,你身上有血,这会让她更疯。”
可是,控制室已经被封锁,楚十五还能够去往哪里呢?
场面太失控。
地面上,谢枳挣扎得更用力,这让一旁的二人力不从心。
连谢长溪都抛掉了往日的针对,他对着楚十五大喊:“你把入口打开,离开这里。”
随即,谢长溪又道:“妈,你也离开这里。”
“嗯。”徐念青点头,神色凝重。
此时联系不上NIH核心区,她们便不知楚秋空的研究进展到哪一步了,现在,将谢枳留在这小小的控制室里,不让对方出去,等到有解救对方的办法了,再回来救对方。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好。”楚十五重新回到了控制台前。
她伸手去打开控制室的出入权限。
可是就在这时,地面上,谢枳猛地发力,她推开钳制住她的徐念青和谢长溪,从地上蹦了起来,朝着控制台前的那个身影就奔去。
“十五,小心!”徐念青被撂翻在地,她对着楚十五大喊。
另一边,谢长溪堪堪稳住身子,他看着谢枳疾行离开的背影,便也朝着那边跑去,想要阻拦对方。
然而,谢枳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她很快就来到了控制台前,从后边抓住了那个高瘦的身影,低低的吼声传来。
控制台前,楚十五感到肩膀上一痛,侧脸一看,便看见肩上多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只是,那手正按在她的伤口处,对方一用力,这让她的伤口流了更多血,让她感到更痛。
原来是谢枳来到了她的身后。
马上,对方就会咬断她的脖颈,而她,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楚十五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心中是说不出的难过滋味,以及钻心的疼痛。
她的反应也不赖,在谢枳张口咬她的那一瞬间,楚十五猛地往下蹲身。
这样,谢枳咬了个空。
不过,对方的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肩膀。
楚十五伸手将那双臂扯开,她很快起身,转过身来,发现身前的谢枳动作缓慢下来,她认为这是个好时机,便抓住对方的手臂,束缚住对方。
这时,谢长溪也赶来了。
他帮助楚十五,也抓住了谢枳。
谢枳的动作更缓慢了,她被抓住之后,便开始挣扎,可是那挣扎的动作如同被慢放了一般,很快,她便停下了动作,不再挣扎,缓缓抬起头来。
楚十五正对着谢枳。
她看见对方眼中的血色淡了。
楚十五定定站在原地。
那边,徐念青起身后,便在控制室中翻找,找了一捆绳子,此时,她抱着绳子往这边赶来。
这边,谢长溪对楚十五说:“她不动了。”
“是。”楚十五答道。
控制室里响起徐念青的声音。
“我们把枳枳绑起来。”
这边,楚十五面朝着谢枳,自然能看清楚对方的脸,她发现谢枳眼中的那血色又退了不少,此时,对方眼中的血色完全退去,露出了那双原本的黑眸。
闻言。
楚十五一怔:“等等。”
身旁,徐念青已经拿了绳子,走了过来:“绑。”
谢长溪说:“我抓着她,你来。”
这时,谢枳忽然挣脱了谢长溪的束缚,得了自由,她往前一扑,扑向了楚十五。
身后便是机械台,被这么一扑,身子站不稳,楚十五往后一退,“咚”一下撞在了机械台上,腰咯在桌边,微微痛起来。
“长溪,你怎么没抓稳?”
“故意的。”
“……”
耳边的声音逐渐模糊起来。
楚十五只看见那一道黑影扑向了自己。
她往控制台上倒去,往后一仰,上半身躺在了台上,背下是各种凹凸不平的东西,咯得她生疼。
可是再疼,都没有心疼。
她看见谢枳低下了头,看见对方似乎是要咬她的脖颈……楚十五想挣扎,可是,她此时浑身无力,也没办法挣扎,更别说,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必要。于是,她闭上了眼,迷迷糊糊间,心想:咬吧。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脖颈上传来了温软的触感。
如春雷狂风过后,春叶飘落在雨地;如长空烈日下,冰凉的水汽化开,“嘭”一声驱散暑气;如秋雨绵绵中,满地的落叶堆起,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如冰天寒地中,枝头的雪轻颤,碎碎落了一地。
楚十五猛地睁眼,看见身上那人将头埋在了她的脖颈间,却并没有咬她。
……
控制室里,谢长溪看见这一幕,见楚十五一动也不动,便道:“楚十五被咬死了么?那我们还要不要拉开枳枳?”
一旁,徐念青难得没说话。
谢长溪伸手去接徐念青手中的绳子,说:“我去绑她吧。”
“别,”徐念青往后退了一步,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脸上浮起尴尬的笑意,道:“走吧,咱们别在这待了。”
谢长溪不明所以。
徐念青:“我们出去吧。”
谢长溪恍然大悟:“妈,原来你也看不惯楚十五,想让她死。”
徐念青“咳咳”两声,推着谢长溪就往门外走去,道:“嗯嗯,是呢,是呢,走吧,走吧。”
……
待两人离开控制室之后,这里便只剩下谢枳和楚十五二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控制室里,除了两人低而急促的呼吸声外,便再无其他的声响。
谢枳正压着楚十五,将对方按在控制台上。
她的脑子很乱。
刚刚,她忽然清醒过来,便看见眼前,那浑身是血的楚十五。
谢枳的心揪了一下,当下就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她感染病毒了,她变成了丧尸,她伤害了楚十五。
虽说不知自己为何清醒了过来。
但是,只要清醒过来,就好。
谢枳定定地看了楚十五许久,才猛地挣脱开身旁二人对她的束缚,扑向了楚十五,无奈身子不稳,就这般,和对方一起倒在了控制台上,然后,重重地压在了对方身上。
不知为何,再次与楚十五“相拥”,她的眼睛便发酸,泪如泉涌,流了出来,无法控制。
她浑身颤抖起来,巨大的失落感包裹着她,她迫切地想搂住身下的人,迫切地想抱住对方,迫切地想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
以此,来弥补那份缺失的,也许是安全感吧。
谢枳将头埋进了楚十五的脖颈。
她的唇轻轻贴在了那白皙的脖颈上,与那皮肤之下明显的青色血管,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那一瞬间,谢枳感到身下的人颤栗了一下。
她听见身下之人那低低的声音。
“是要咬我么?”
谢枳身子一僵,脸离开了对方,却又低下头,将头埋在对方的脖颈上,静静地,没有动。
“都怪我,你才会变成这样。”
“你咬吧,咬死我,我也不会怪你。”
那人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和不易察觉的伤心,可是,谢枳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轻微的声响如同巨大的石块,将她的心撞得老疼了,把她的心撞碎了一地。
谢枳抬起了头,离开了那温暖。
一抬头,便能够看清楚身下之人已经闭上了双目,对方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好笑,同样又心酸。
谢枳眼中的泪水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掉落到了那人的脸上。
她看见楚十五的睫毛轻颤,便知对方是感觉到了这泪。
那张脸,精致白皙,如同一个瓷娃娃,可是,上边却沾了血迹,那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谢枳心一疼。
眼见着对方睁开了眼。
谢枳耳边响起对方迷糊的低声。
“……又要咬么?”
一个“又”字,让谢枳更加自责,她看见楚十五身上有很多血,此时便知道了,那血离不开她的“功劳”,都是她,都怪她。
她的心头笼上巨大的失落。
却又突生欢喜。
谢枳一双黑眸盯着楚十五的眼睛,她忽然一笑,脸上那淡淡的青色疤痕看着也没那么狰狞了,她道:“是,咬你,咬死你。”
她低下头,封住了对方的唇。
……
正是深冬,研究所外,地面上,却卷起了大风,大风刮起了黄土,卷起一阵沙尘。
辽阔的荒地上,风声呼呼,暴雪将至。
……
控制室里。
谢枳霸道地吻住了楚十五的唇。
正如那狂风一般,她的吻并不温柔,她咬破了对方的唇,舌尖一卷那小小的血滴,尝到了淡淡的腥甜。
那腥甜与她口中原有的腥甜味融在了一起,谢枳却并不觉得腻,因为那是独属于楚十五的味道。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像是在开辟自己的领地一样,谢枳更加疯狂地攫取着那一寸寸荒地,所经之处,甘霖降下,荒地长出了嫩芽,荒地开出了娇嫩的花朵。
身下,楚十五挣扎了一下。
谢枳便抓住了对方乱动的手,将那双臂按在控制台上,抬起头,一双黑眸深邃如深不见底的潭水,她道:“怎么?你不愿吗?”
楚十五摇了摇头,她眼眶发红,眼中蓄满了泪水,此时,她得了空,大口大口呼气起来,说不了话,眼泪却流了一脸。
那泪水顺着她的脸角,滴答滴答,流到了控制台上。
控制台上,不仅有泪渍,还有血渍,而且,那红色更多了。
谢枳愣了一下。
对方的肩头是红的,对方的耳根子是红的,对方的眼角是红的,谢枳的目光往下移,看见对方的唇也是红的,尤其是那小小的破皮处,是鲜红欲滴,是饱满的樱桃,是被咬了一口露出鲜红汁水的樱桃。
那人在引诱着她。
引诱着她采撷樱桃。
谢枳闷哼一声,不开心道:“咬死你,我可怎么办。”
随后,她便低下了头,一改狂风暴雨之势,转而如那酥酥麻麻的细细春雨一般,去浇灌着鲜红的樱桃。
……
不一会儿,研究所外,天空中落下茫茫大雪。
大雪如棉花一般,硕大,轻柔,轻飘飘地落了满地,须臾间,便堆满了地面。
地上积了雪,厚厚一层,白茫茫一片,掩盖了尸体,掩盖了血迹。
天地间,纯净起来。
大雪还在下。
……
二人还在继续。
也不知过了多久。
谢枳终于停了下来。
“不要了,不要了……”楚十五也得以喘气,她说起话来,声音都在颤,带着些乞求的意味,“疼……”
楚十五又掉了几滴泪,眼尾看着更红了。
不知是哪里疼。
谢枳才后知后觉,她伸手揽住了楚十五,将对方扶了起来,离开了那控制台。
方才太久。
楚十五的腰一直咯在控制台的桌角上,很疼,不过,时间久了,便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
此时重新站直了身子,浑身的触感又恢复了,后腰疼痛,肩膀也是锥心的疼,眼睛有种发涩的疼,唇上也是……
楚十五身子晃了晃,站不太稳。
谢枳伸手揽其入怀,紧紧地抱住了楚十五,在对方耳边轻轻吹气:“哪里疼?”
“我给你呼呼。”她又道。
楚十五耳根子鲜红欲滴,她垂眸,不敢去看谢枳的眼睛。
谁知,往日里,不论是恢复记忆之前那几个月,还是长久的这么多年,二十年,她那深深藏在心中的,那本该一直藏下去的隐秘心思,忽然在此时被戳破。
——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如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一时间,楚十五不敢正视谢枳,不敢去看对方坦荡的双眸,便一直低着头。
楚十五声如蚊:“不疼了。”
“呼呼。”谢枳又说。
楚十五摇了摇头,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不疼了。”
谢枳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伸手,搂住了楚十五的腰肢,那细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她手上轻轻用力,揉了揉,道:“你又瘦了。”
楚十五身子一颤,垂下眸,睫毛上沾染了晶莹,她低声道:“嗯。”
谢枳收了手,抱住了楚十五,将头埋在对方的脖颈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姿势。
“谦谦。”她低声唤。
楚十五答道:“嗯。”
不一会儿,谢枳便重新站直了身子,看着那近在眼前的鲜红的耳垂,她伸手捻了捻那粉玉耳垂,又拢了拢楚十五耳边的碎发。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对方的肩头。
看着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衣服,谢枳眸中闪过心疼,她垂下头,像蔫掉的花朵,道:“对不起,我咬伤你了。”
楚十五却以为谢枳说的是另外一层意思,她摇摇头,耳根子更红了。她悄悄抬起眸,看着谢枳,结巴起来:“不用说对不起,我……我……”
“我……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