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枳、楚十五、谢长溪三人背起行囊, 拿起武器，离开了灵安公墓，驾着车, 朝着公墓再往西北方的第一块长溪石的方向驶去。
灵安公墓, 小花园中。
某处高地, 停着一个轮椅, 晏孺山就坐在那轮椅上，朝着前方看去。
在他前方，是一片荒土地, 他曾在那片土地上撒了花种子, 无奈今年春风还未过境, 春雨未至, 种子便仍在土中，尚未发芽，荒地仍光秃秃一片。
看起来荒凉极了。
方才，晏乾和晏坤送别了那三人, 晏孺山一直没出面, 这并不代表他不关心谢枳一行人, 而是，他总觉得惆怅，不知该如何去面对那送别场面。
便没去。
晏乾和晏坤这姐弟无父无母，当初收留他们时, 晏孺山给二人起名为“乾”和“坤”, 便是取自那句“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 君子以厚德载物”。望二人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这二人从小在Y实验室里长大，如今这二人去送谢枳一行人, 也算是晏孺山亲自去了吧。
轮椅上，晏孺山一手握着拐杖，另一只手抬起来，朝着不远处的人影挥了挥，喊道：“大壮。”
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抱着一个小婴儿走了过来，他走得极其小心，不过很快就来到了晏孺山身边。
晏孺山道：“安安睡着了？”
壮汉半蹲下来，给晏孺山看他怀里的婴儿。
那婴儿看起来不到半岁，小小的一只，很可爱，此时，小婴儿闭着双目，安安静静地待在布包里，待在壮汉的怀中，睡熟了。
“嗯，睡着了。”壮汉说起话来憨憨的。
晏孺山看着那个小婴儿，见婴儿鼻子上冒了泡泡，也不嫌脏，伸出手揩去了那鼻涕。
他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
也对小孩子很好。
从他对华菘蓝，对晏乾、晏坤二人便可以看出来。
此时，晏孺山对着壮汉说：“这几天冷，抱着岁安回屋吧。”
“好的。”壮汉应声，他站直了身子，小心地晃了晃怀里的婴儿，等到婴儿睡得更熟之后，他才出声说话，“晏老，刚刚来客人时，为什么不让他们看看小安安？”
这位壮汉便是在中心医院跟随Y实验室救援人员离开的那个人。
他来到Y实验室之后，便改过自新，学习了很多技能，跟随在晏老院长身边照顾小岁安。
今天来灵安公墓的那几人，他是认识的，那是之前在中心医院遇见过的人，他受了对方的恩，壮汉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晏孺山望着远方，淡淡道：“此去凶险，她们应少些牵挂。”
壮汉不懂，但晏老院长这么说，肯定有其道理，他点点头，说：“那几位恩人吉人自有天相，她们会成功的。”
“但愿。”
晏孺山看向远方，叹气道：“但愿，她们与邹涉川不是一路人；但愿，她们能选择留下来。”
语罢，他便继续抬起头，望向那片荒地，他在等春来，等花开。
-
从灵安公墓出发，往西北方向去，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谢长溪开了公墓的一辆车，带着谢枳和楚十五二人，便往西北方他们所算出的那个三角形区域开去。
路上，车辆在疾速行驶着，谢枳看向窗外，见景色飞速闪过，一路都是荒原，颇感荒凉。
“晏阿姨说越往西北，越危险，那边可能会有丧尸。”她说。
楚十五道：“再往西北还是一片荒漠，倒是靠西北的远处有片林场，那边就与西泠区林场相接了，这么一想，还是挺危险的。”
正在开车的谢长溪说：“那些地方离我们还远。”
“邹涉川既然说在那里等我们，应该不会再给我们使绊子了。”他补充道。
谢枳“嗯”一声，想起了什么，打开通信设备，联系了Y实验室暗区的晏妮，告诉对方她们已经见过邹涉川了，现在正在前往生地的路上。
电子设备中传来晏妮的声音。
“你们一路小心，之后记得联系我们。”
谢枳和晏妮告了别，便切断了通讯。
这时，谢枳对二位说：“邹涉川现在不会再给我们使绊子了，可之前呢？”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楚十五想了想，开口问：“你是说NIH自爆倒计时？”
之前她们与楚秋空断联了，等到与楚秋空取得联系后，便得到了人类基因研究所要自爆这个消息。
当时对方是怎么说的呢？
楚秋空说，AI小奶油被系统锁定了，新的AI告诉他们，研究所自爆倒计时还有9天。
谢枳算了一下，心一沉，道：“恰好九天了。”
楚十五凝神，道：“那就是在今天？”
前方，正在开车的谢长溪也加入了二人的对话之中，他提醒道：“研究所占地极广，几乎占据了G城地下大部分，如果它自爆了，你们想，G城会是怎么一个景象？”
闻言，二人一惊。
谢枳惊诧道：“那岂不是……”
楚十五平静开口，补充道：“地会塌陷。”
谢长溪说道：“塌陷倒也不至于。”
他对研究所的了解最深，他接着说：“有些地方可能会塌陷，但更多的地方应该只是晃动，NIH的钢筋水泥还是很牢固的。不过，我担心NIH一旦爆炸，那现有格局重塑，会有更多的丧尸乱入新地，它们有可能聚到一处，在地震之后，从地底下涌出来，疯狂地攻击人类。”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猜测。
谢枳和楚十五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车辆还在往前行驶，疾速驰行，卷起地面一片尘土，带起一阵狂风，呼呼刮着，这动静不小，吸引着这片荒地旮旯处的阴暗之物。
往前驶了没多久。
谢枳就看见正前方的路上远处有几个黑影。
随着车辆越往前，那黑影越靠近车辆，这一下，二者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谢枳惊道：“有丧尸。”
楚十五看向车窗外，望向了四周，看了一下其他地方，说：“不止是前面，四周都有，有不少丧尸朝我们这边涌来了。”
“动静太大。”前面，谢长溪下了结论，不过他神色淡定，在注意到有丧尸前来之后，他加快了车速，车子往前冲去。
“坐稳了，我们冲过去。”他狂加速度，“嗖”一下，车辆就飞了出去。
谢枳和楚十五身子一晃。
但好在二人系了安全带，很快便稳住了身子。
车还在往前冲着。
此时，已经有距离车辆近的丧尸，冲了过来。
不过，谢长溪丝毫没停下，
他直接朝前开去，“嘭”一声，车辆撞飞了迎面奔来的丧尸，紧接着，又是几道黑影袭来。
谢长溪加快了车速。
“嘭、嘭、嘭！”
有更多的丧尸冲上前来，又有更多的丧尸被撞飞，被刮飞，被撂到更远的地方，再然后，那些丧尸便重重地摔在地上，有些在飞出去时，甚至撞飞了后头来的丧尸。
嘭嘭声不断。
那些丧尸撞到车上，给车也带来了损伤。
此时，车辆仍在向前疾驰，可车窗上却裂开不少纹，沾染了不少血迹，谢长溪只好打开了刮雨器，刮雨器工作着，刮掉那些黏糊糊的血浆。
车继续往前行驶着。
继续撞飞那些迎面来的丧尸。
却在向前之后，遇到新的，更多的丧尸。
这一幕极为熟悉。
仿佛回到了曾经。
曾经，几个月之前，他们在G城大学，也是这样。
有人开着车，过天桥，撞飞了迎面而来的丧尸，去搏求那一线生机。
谢枳失神地想：如果这一切从未发生过，那该多好。
恍惚之间，她听见“嘭”一声巨响，随后，便听见楚十五的大喊声。
“小枳！你看远处！”
楚十五指着车窗外，远处，某个方向。
前方，谢长溪还在开着车辆，还在疾速行驶，还在疯狂绕弯，还在对付着迎面奔来的丧尸。
这边，谢枳抬头，看向楚十五所指的方向。
那是灵安公墓的方向，是灵安公墓再往那边的方向，是G城正中心的方向！
那边，天空中升起一朵灰白的蘑菇云。
随后，遥遥传来几声“轰”巨响，那朵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蘑菇云四周，便生出更多，相对较小的蘑菇云。
无一例外，那些蘑菇云都是灰白色的，其实那不是蘑菇云，那是爆炸过后扬起的水泥灰尘，是尘屑。
谢枳愣住：“整整九天，研究所爆炸了。”
“是自中心往外围爆炸，我们得快点了。”楚十五忧心道。
可是，那爆炸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谢枳听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的轰炸声。
也看见了那越来越多的蘑菇云。
她坐在车中，从窗边，遥望远方，遥望G城中心区。
那里，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也被那泥沙染成了灰色，天地间蒙上了灰色。
一片死寂。
像是末日。
或者说，本该就是末日。
谢枳失神道：“爆炸了。”
没多久，她们便听见一声更为巨大、更为沉闷的爆炸声。
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地面上，车辆也晃动起来。
车中，谢枳、楚十五和谢长溪三人跟着车辆晃起来，身形不稳。
谢长溪道：“这里的地底下也爆炸了。”
谢枳：“稳住。”
可是，这话刚一说完，她就看见车窗外，一片沙尘扬起，沙尘中隐着丧尸的身影，此刻，那些丧尸早已翻腾起来，再重重地落到地上。
一片沙尘迷眼中。
天翻地覆，四周一黑。
车辆被震翻。
三人昏迷了过去。
-
“嘭、嘭、嘭……”
再次醒来时，谢枳是被这磨人的声响吵醒的，她艰难地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正倒挂在车中。
而底下，那早已被刮花的车窗玻璃外，凑了一个又一个沾满鲜血的头颅。
“醒醒，醒醒。”谢枳呼唤着楚十五和谢长溪。
那二人也缓缓醒了过来。
三人一齐看见。
那车窗外，尽是密密麻麻的头颅，以及密密麻麻的手。
他们被丧尸包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