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荒原之上, 黄土沙尘之中,一辆小车侧翻在巨坑之中,而在那车旁, 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那是一群群数不清的丧尸。
丧尸们将那车辆团团围住, 它们迈着缓慢的步子, 朝着那车辆上方爬去,不一会儿,就爬上了车辆最上方, 叠了一层又一层。
面目狰狞的丧尸们伸出枯槁的手, 伸了出来, 往车内探去, 想要去抓到车辆之中的人类,想要将人类撕碎。
远处的荒原之上,沙尘之中,隐隐可见黑色的影子从地底下爬出, 那是地下涌出的新鲜丧尸。
越来越多的丧尸自地底涌出, 它们爬出黄土之后, 便都朝着车辆的这个方向而来,或缓慢行进,或疾速前进,聚起来, 越来越多, 形成了一道行走的丧尸浪潮。
荒原, 黄沙, 丧尸潮,一派末日之景, 场面极其壮观。
而车内的人则不知危机将近。
狭小的空间之中,氧气渐渐不足,几人都有些气喘,感到呼吸困难。
尤其是倒着,血液更加不流通,让谢枳有一种濒死的窒息感,她咳了两声,大口呼吸起来,很快,便问身边的二人:“十五,哥,你们还好吗?”
话音刚落,车内就响起了楚十五微弱的声音。
“嗯……我在。”
同时,也响起了谢长溪的声音。
对方说:“我们被丧尸围堵了。”
相比之下,他的精神就好很多,说起话来也中气十足。
谢长溪伸手解开安全带,“吧嗒”一声,那安全带掉落,他便也从驾驶座上解脱出来,掉了个方向,正立着,蹲身踩到了“车底”——应该说是翻转过后的车辆顶端。
在他脚下四周,是车窗,那些车窗的玻璃上早已裂开了痕,鲜血、裂痕,给那玻璃更添了几分可怖之色。
尤其是车外,那群丧尸“嘭嘭嘭”乱敲,有些丧尸还在砸车窗,那玻璃摇摇晃晃,不时发出破裂的清脆声,“咯吱咯吱”的声音如同一道道催命符,让人心中恐惧、难安。
谢长溪蹲身,低头看了一眼那玻璃,道:“撑不了多久了。”
他并没有注射解药,因此,他现在还是半人半尸的形态。
也正是如此,当谢长溪蹲下来,在那车窗边蹲下之后,外面的那些丧尸攻击车窗的力度小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丧尸在砸着车窗。
谢长溪道:“外面的丧尸不会少。”
说着,他伸手给谢枳解开了安全带,稳稳地将对方搀下来之后,又去给楚十五解安全带。
三人都保持着半蹲的难熬姿势。
谢长溪道:“一会儿我走前面。我先打开车门,冲出去,将那些丧尸引开,或者将它们杀死,开出一条路来,你们两个人再往出去走。”
他是半人半尸,丧尸不会攻击他,而且他现在恢复速度快,体能也远远超过人类。
“好。”谢枳应声。
楚十五也点头:“嗯。”
谢长溪瞥了一眼楚十五,见到对方的脸色惨白,知晓对方带伤上阵,是不容易。他一凝神,叹息了一句,随即,竟说:“别要死不活的样子,你可不能死。”
楚十五:“嗯。”
谢长溪道:“待会儿你保护好谢枳。你不会感染,但她会。”
楚十五重重点头:“我会的。”
三人找到武器,将那尖锐锋利的铁棍紧握在手中,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这时,车内响起“滴滴滴”的声响。
三人一怔。
谢枳迟缓地抬起手腕,看见手上戴着的那通信设备闪着幽幽的蓝光,她才回过神来。
“那边来信了。”
是晏妮的来电。
其余二人同样屏住呼吸。
谢枳按下了接听的按钮。
设备中传来晏妮的声音。
“你们还好吧?刚刚一直联系不上你们,我们很担心。”
谢枳听出那头的晏妮很着急。
她开口说:“还活着。”
那头,晏妮的声音一顿,随即,便又传来一段话。
“研究所自爆了,G城各处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影响,大量丧尸掉入地下,又从地下涌了出来。”
谢枳忙回:“我们被丧尸包围了。”
那头,晏妮言简意赅:“我们去支援你们。”
谢枳没接受,她说:“你们去生地,就在那片三角区,要赶在邹涉川之前。”
生地现在不会有变故了。
邹涉川前去了。
Y实验室的人必须快对方一步。
很快,电子设备传来晏妮的声音:“好的。你们坚持住。秋空要尝试一个新研究。我们马上赶来。”
“嗯。”
通信很快被切断。
车内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除了嘭嘭嘭的巨响,车外则是响亮的丧尸嘶吼声。
明明才过了没几分钟,三人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嘭、嘭、嘭。”
车外丧尸敲击的声音,仿佛死亡时钟,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击打着几人的心。
谢枳知道,这一趟出去,不是逃出去,就是被撕成碎片,或者是逃出去了但却被撕成碎片。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在狭小昏暗的空间里,望向楚十五和谢长溪。
谢枳道:“我准备好了。”
那两人点点头。
谢长溪说:“我开了。”
谢枳点头:“嗯。”
楚十五握紧了铁棍。
三人都准备好之后,谢长溪便解锁了车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车门往外一推。
快、狠。
“嘭!”
车外飞快开启,外面紧凑上跟前的那几只丧尸被撞飞了出去。
谢长溪抡起武器便往上冲了出去。
他从车门中出来,挥动武器,杀死了近处的几只丧尸,便从钻出了车,一脚踏在了丧尸群中。
那些丧尸仿佛看不见他一般,不会攻击他,反而是往小车那边凑去,伸着手,试图去攻击车内的那两个人类。
也就是这一刹那。
谢长溪站在密密麻麻的丧尸群中,他往车上跃去,一脚便踩在了车上方,站在车之上,以一个极高的视角,去看那外面的场面——
以车为中心,往四周扩散。
密密麻麻,全是丧尸。
丧尸们人头攒动,它们张着血盆大口,低吼着往这边跑来。
谢长溪冷眼看着这一切,这些丧尸数量之庞大,他一人不论如何杀,也是杀不完的,当下,便只有一个办法——逃。
若是再不逃,等到丧尸越聚越多,那就是真回天乏术了。
谢长溪站在车之上,他挥动着武器,斩杀了车门附近的几只丧尸,大吼一声:“逃!”
顷刻间,那车门便又打开,“嘭”一声撞飞一两只丧尸。
随即,有两个矫健的身影,从那车中钻了出来。
那二人身形迅速,她们出来之后,手持着铁棍,朝着近处的丧尸刺了过去。
“噗嗤”几声锐物入脑的声音之后,那车门附近的几只丧尸,便一一倒了下去,堆叠在车附近,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高山”,竟像是给这二人铺出了一条通往生的路。
谢枳和楚十五从车中出来之后,便一直用铁棍刺死丧尸,她们挥动手臂,她们无情地斩杀着丧尸,明明才过了不到一分钟,她们的手臂却早已酸痛。
眼见着这群丧尸的尸体铺就了一条“路”。
谢枳和楚十五往上边一跳,踩着那早已不动弹的尸体,便借着这死人之路,往远处向着生地的方向奔去。
车上,谢长溪殿后,他也跳上了那条尸体之路,紧紧跟在谢枳和楚十五的身后,见有丧尸要扑上去咬人,他就挥动武器,去杀死那些送死的丧尸。
谢枳和楚十五迈开步子,疯狂地朝着前方跑去。
后边,谢长溪解决了那几只丧尸,便以更快的速度冲到了二人身前,跑在最前边,用武器斩杀前方的丧尸,活生生劈开了一条血路。
三人朝着西北的方向跑去。
天色暗了,白云密布,苍穹之下,黄沙卷起。
死寂之中,荒原之上,有三道矫健的身影冲在了最前方,而在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如蚂蚁一般的黑色的影子,那些黑影紧紧追着他们。
再往后,便是越来越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往中间汇聚,汇到了那黑影大军之中,壮大了黑影大军,形成新的大军,紧紧地追着前方那三人。
谢长溪、谢枳、楚十五三人跑在最前边。
“我看到长溪石了!”
黄沙漫天之中,前方显露出一个巨大的黑影,仔细一看,便是一块巨大的陨石。
距离几人不过三四十米的样子。
谢枳指着那坨黑影,眸中爆出欣喜,高声道:“快了快了。”
谢长溪和楚十五自然也看见了那块陨石,二人知道,穿过那陨石的地界,穿过那条人为规划的“生线”,便能够跨越生门,进入生地。
那里是安全区,那里是希望,是新生。
三人加快了速度。
谢长溪跑在最前面,谢枳和楚十五稍微落后了一段距离,她二人毕竟是人类,其中还有一位还带着伤,她们的速度自然比不上那些丧尸。
于是,人类与丧尸之间的距离,从原本的十几米,拉近到了□□米。
渐渐,拉近到了五六米。
不过,三人距离那生线,也不过十米的距离。
此时,谢长溪停下了步子,他转过了身,对上了那数量极为庞大的、数不清的丧尸。
他拿着武器,满眼都是嗜血之意,冷静地对着那二人道:“你们快去,我殿后。”
闻言,谢枳和楚十五加快了速度,朝着那生线冲去,做最后的冲刺。
而此地,谢长溪静静地站在原地,他举起武器,等待着那些丧尸到来。
-
狂风袭来,沙尘飞卷,迎面扑来,几欲迷人眼。
身后的丧尸群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越来越多,真如末日之景。
那边,谢长溪虽站在了那杀丧尸,但是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挡全部的丧尸。
有大部分丧尸从其他地方,朝着那两个飞速跑着的人类的身影奔了去,从四面八方汇成了一支大军。
身后,丧尸大群步步紧逼。
前方,长溪巨石已在眼前,生线近在咫尺。
狂风掀起一片沙尘,后边的嘶吼声铺天盖地,丧尸潮以席卷天地之势,步步紧逼,冲向谢枳和楚十五。
生线仅三步之遥。
后边,丧尸潮中,有一只丧尸冲在最前边,那只丧尸冲过来之后,便伸出长臂,要去抓谢枳和楚十五。
更多的丧尸也追过来了,逼近了二人。
然而。
谢枳和楚十五往前一迈。
便越过了长溪一石,跨过了生线。
她们一路狂奔至此,早已精疲力竭,在跨过生线,迈入这三角区的安全地带之后,辩扑倒在了沙尘地上。
二人倒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喘着气。
她们抬眼,往向来时的路。
那边,丧尸大军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咚咚咚,地面震动起来,丧尸行动也卷起一阵大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这丧尸潮近了。
这丧尸潮要冲过来了!
谢枳和楚十五心中一紧,她们要起身离开,却发现双腿早已发软,一时间难以动弹。
那丧尸潮已经冲过来了……
二人心中一紧,屏住呼吸。
她们朝那边看去——
丧尸潮猛地冲过来,但是,却在接近生线时,纷纷停了下来。
是的,停了下来,就站在生线之外,不敢再上前一步,更别说踏入这生地了。
那群丧尸伸着脖子,张着血盆大口,一双白眼珠子中充满了血,它们茫然地盯着生地里边那两个人类的身影,口中仍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它们抓了狂,它们想要冲过去,它们想要咬死那两个人类。
可是它们无法进入那块地方,更是,无法动弹,便停在那里,站在那里,茫然地聚在那里。
须臾,生线外围便围了一群丧尸。
那是密密麻麻的丧尸大军啊,如浪潮一般,涌过来,聚在这里,但是,却又止步于此,仿佛这里有一块透明的屏障阻挡住了它们的步伐,它们只能抓狂地站在那边,静静地望着“屏障”那头,却无法进入。
三角区中。
地面上躺着的谢枳、楚十五纷纷松了口气。
“是了,这里是生地。”
“安全区。”
谢枳起了身,掸了掸身上的沙尘,站稳了身子,朝着生线的方向看去,便看见那“线”外的一大群丧尸,密密麻麻的,真如聚在一起的黑虫子,可怖又恶心。
“哥怎么没来?”她愣住。
这时,一旁的楚十五也站直了身子,她抬起手,指向那生线外的某一处,道:“你看,谢长溪。”
顺着这个方向看去,谢枳就看见了有一个人影拨开了那丧尸大军,从那丧尸群身后挤了进来,挤在最前方,那人就站在生线前,停下了步子,不再上前。
那是谢长溪。
在生线外,谢长溪静静地站在那里,遥遥地望向生地里的二人。
生地里,谢枳愣了愣,鼻尖一酸:“我哥他……”他是半人半尸,他是丧尸,他无法进入生地。
旁边,楚十五叹气道:“嗯,不过那些丧尸不会伤他,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谢枳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生线附近不到三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三米,说近,很近,近到她能够与谢长溪对视;说远,也很远,远到明明只有三米,对方却不能够跨过来,只能站在另一边,与她遥遥对视。
“哥。”谢枳嗓子发涩,她对着那头的谢长溪道。
生线外,谢长溪站在一群丧尸之前,看见谢枳和楚十五平安进入生地,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大声说:“你们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谢枳听了,鼻尖却泛酸,她“嗯”一声,回了一句:“嗯,等我们。”
那边,谢长溪看向楚十五,竟也是笑了,说:“楚十五,我把枳枳交给你了。”
楚十五回以一笑,破天荒道:“放心吧,哥。”
谢长溪淡淡笑着,不再说话了。
生地这边,谢枳看着那头的谢长溪,面色凝重,她道:“等我们的好消息。”
告别之后,谢枳和楚十五便拿起武器,朝着生地深入走了去。
-
越往里,越平静。
没了狂风,没了迷人眼的沙,眼前也清晰起来。
一切似乎都很平和。
二人顺利地走了一路,便看见远处,有一个黑色的人影。
谢枳和楚十五往那边走去。
离那人影不远了,她们便停下了步子,静静地看着那个黑影。
那黑影是背对着她们的。
但是,二人一眼就认出了那黑影是谁,是真正的邹涉川。
“你不是让我们来生地找你么?”
“我们来了。”
谢枳努力平复心情,用最为平静的声音,对那个背影道。
楚十五也停下步子,道:“易。”
果然,那个黑影渐渐回过了身。
对方穿着黑披风,转过身来时,宽大的黑帽将他的脸遮了大半,让人看不真切他的容貌。不过,待完全转过来之后,他便取下了帽子,露出了自己原本的容貌。
年轻,沉稳。
一看便是邹涉川本人。
“不愧是我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谢枳和楚十五就站在这里,距离邹涉川不过三米的距离。
闻言,谢枳道:“现在,我们与你无关,往后,你与我们无关。”
邹涉川倒不纠结这些事情,反正在他的心中,谢枳、楚十五、谢长溪永远是他的研究成果,而谢枳,无疑是那堆成果中,最出色、最完美的一个。
他笑着看了看谢枳,又看了看楚十五,道:“既然来了,那便随我离开吧。”
“离开?去哪?”谢枳皱眉。
楚十五迟疑道:“新星球?”
邹涉川“哈哈哈”一笑,说起话来温和,却藏着锋芒,他道:“没错,你们是优秀的人类,你们应该前往更加文明的星球,在那里,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
闻言,谢枳冷笑一声:“远大抱负?我们生于蓝星,长于蓝星,是你亲手毁灭了我们的生存地,如今却要我们离开这里,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以此来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
“邹涉川,你太天真了,你是蓝星人,你已经毁掉蓝星,你与同胞残杀,你都如此,你是如何笃定,那未知之地的‘人’不会对你做出同样的残酷举动呢?”
“我们不会离开这里。”
谢枳肯定道。
然而,邹涉川却并未将对方的这一番话放在心上,他抬眼看向楚十五,道:“十五。”
楚十五没应答。
邹涉川从宽大的黑袖中拿出两个木盒子。
“飞船已经停在了前方,十分钟后,飞船会关闭舱门,会启动,之后将离开蓝星,飞往新星球。”
他走了过来,将那两个木盒子递给了谢枳和楚十五:“选择权在你们。”
谢枳怔怔地接过其中一个盒子,一旁,楚十五接过了另一个木盒子。
二人都怔在原地,垂眸看着手中的木盒子,没有说话。
这时,邹涉川又道:“打开看看吧。”
他的声音轻松而又充满了遗憾。
邹涉川笑着看了看二人最后一眼,一言也不留下,他掀了黑袍,转身便走向了远处,朝着沙尘之中,那露出的飞船船影方向去。
只留下一片风。
……
三分钟过去了。
谢枳伸出手,颤着去开那个木盒子。
木盒被打开了。
里面除了一支试剂外,空空如也。
谢枳愣住了。
一旁,楚十五的声音响起。
“我这盒子里是一把材质特殊的钥匙。”
她的木盒中是一把钥匙,这钥匙的材质和那金木水火土五把钥匙一样,都是特殊的矿物。在看见这把钥匙之后,楚十五瞬间就明白了邹涉川的想法,她解释道:“这是进入飞船的钥匙。”
“这是什么?”楚十五侧过头,便看见谢枳手中的盒子,看见那盒子中只有一个玻璃瓶子,“解药?”
谢枳摇了摇头。
她伸手,拿出了那个小瓶子,转了转,发现那瓶子上有一串文字,她仔细端详起来。
——FORGETFULNESS AGENT。
是英文。
翻译成中文,便是,遗忘剂。
一旁,楚十五看见这串英文,下意识念了出来:“Forgetfulness agent?”
谢枳点头,忽然间笑了,她的笑容极其凄凉,她缓缓开口,道:“是遗忘剂,不是解药。”
到这时候,谢枳才真正明白了她们一直以来所求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一切都是那么可笑。
原来,邹涉川早已把解药留下,同时留给世人了一段可怖的记忆。
她们已知,楚十五便是活解药,那遗忘剂算什么,真的不是解药么?
恐怕也未必。
人们遭遇了无妄之灾,人们不幸变为丧尸,人们陷害同伴啃食同伴。
当那一天——解药遍满人间,人类恢复意识,到后来,“丧尸”们变为“人类”,却仍旧保留着那一段血腥、残暴、可怕的记忆,这对于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地狱?
忘掉这段记忆吧。
这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说楚十五是活的解药,那么,遗忘剂,才是真正的解药。
谢枳仰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角流下热泪,一滴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滴答,滴答了地上,滴入了那沙尘之中,滴入了脚下的荒原。
“谦谦啊,结束了,这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
她的声音凄怆,在这一片空地中,回荡起来,经久不绝。
距离飞船关闭舱门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二人却迟迟未动。
邹涉川给了她们两个选择。
向前——
乘坐飞船,离开蓝星,前往新星球。
向后——
拿着遗忘剂,留在这里,返回G城,拯救全人类。
二人站在原地,沉默着,思考着,不语。
此时,天边卷来一阵风,无人机嗡嗡的声音,裹着呼呼风声。
滴答,滴答。
天空中下起了细雨。
谢枳茫然抬头,看向了空中,是细细的雨,如春雨,落了下来,雨丝落在她脸上,酥酥的。
楚十五伸出手,接住了这细雨。
“春天来了。”
谢枳愣神,几秒后,她摇摇头,道:“这不是雨。”
细雨与真雨不同,这雨有一种淡淡的蓝色,抬眼一看,天空中一片雾蒙蒙的蓝,与这蓝星的颜色,相近。
楚十五听了,嗅了嗅这雨,道:“有淡淡的清香。”
谢枳:“嗯,不是雨。”
说罢,她茫然地望向远方:“不是雨,那是什么呢……”
远处,生线外,丧尸潮仍在。
那边,天空中飞满了无人机,那些无人机所经之处,风声不断,细雨落下,洒满了大地。
雨细细,雨酥酥。
降落下来,滴在每个丧尸的身上,雨露均沾,浸润着万物。
丧尸们淋了雨,便停下了张牙舞爪的动作,它们静静地站在原地,动作都缓慢了下来。
丧尸潮前,谢长溪站在原地。
他抬起头来,看着这一场雨,这雨不大,但很润,落在他身上,是淡淡的蓝色,这蓝色散去之后,他便看见自己的皮肤上那原本的长久的青黑疤痕,淡了。
淡了。
更淡了。
丧尸潮,丧尸们,它们身上的青黑色也淡了。
它们茫然地抬头望天。
那雨滴滴入它们的眼中,涤去了那眼中的血色,洗掉了那眼球上的白色浑浊,渐渐地,“丧尸”们的眼中显露出原本的黑瞳,它们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谢长溪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渐渐恢复正常的皮肤,回想起晏妮的那句话——秋空要尝试一个新研究,他忽然明白了,道:“不是雨,是解药。”
头顶,上空,传来飞机的羽翼声,嗡嗡,声响极大。
谢长溪抬起了头,看见一架直升机从头顶飞了去,那直升机,往生地深处飞去。
-
生地深处。
谢枳出声问:“谦谦,飞船马上要关舱了。”
身旁,楚十五顿了顿,抬眼看向谢枳,笑了笑,没说话。
谢枳抬眸,对上了那双澄澈的眸子,便知对方的心意,无需言语,自心意相通、心有灵犀。她忽地一笑,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重重地“嗯”了一声,便朝着楚十五伸出手。
楚十五抬起了手,悬在半空中。
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二人怔在原地,她们抬眼,看向前方,只见远处,沙尘扬起,迷尘中,一艘飞船乘风而起,直冲云霄。
巨大的热浪扬了过来,扑向二人的脸庞。
她们感觉脸上生疼。
此时,后方传来嗡嗡的巨响。
二人站定,抬起头,便看见头顶不远的上空,飞着一架直升机。
那直升机在半空中嗡嗡地悬了许久。
机门打开。
从中探出几个人头。
那直升机上,有人奋力地朝着她们二人挥着手,兴奋大吼着。
“我们的新研究成功了!”
生地,地面上,谢枳和楚十五抬起头,看清楚了直升机上的那几人。
是楚秋空、徐念青,以及陈白礼、陈乐知。
“晏妮在实验室等我们。”
直升机上的几人扯着嗓子大喊:
“枳枳——”
“十五——”
“我们回家吧!”
地面上,谢枳和楚十五二人笑了起来。
霎时,风起,云涌,雨停了。
天边,风过,厚厚的云层被残阳撕裂开来,天被开了一条口子,露出了其原本的颜色。
天上,残阳探出了头,抖下一身的光,倾泻下一地金光闪闪,刺眼的光洒在大地上,却温暖着大地,驱散了一片死寂。
金光下。
谢枳垂下了手,楚十五抬起了手。
两掌紧紧相扣,片刻也不分离。
残阳照耀下,谢枳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她对着楚十五轻笑起来,那笑容比残阳还灿烂,仿佛有一朵金花在她脸上展开。
“去哪?”她说。
楚十五跟在谢枳身边。
“我会永远追随你。”
一语落地,金光铺满大地。
她们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此后的路,不再是孤单一人,她们将一起走过。
二人相视一笑,转过身去,双手相握,肩并肩,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顷刻间,霞光披露,满照人间。
无尽的荒原上,土地裂缝处,残留的雪消融了,一根草芽探出了头,在这金光的润泽下,生出更多的芽,绿意遍布大地。
春已至。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