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小就坐在大刘的尸体上。
在血泊中, 她扭过头来看着其他人。
谢枳远远看见方小小的嘴角全是血,还有点点碎肉,对方一说起话来, 肉沫便往下掉, 落了附近一地。
她脸色不太好, “这样子都不能叫半人半尸了, 而是拥有人类记忆的丧尸。”
一旁,楚十五和陈乐知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们都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滴滴。”
不远处驶来一辆银灰色的豪车。
那车停在了三人身前,喇叭滴滴响了两声。
车窗缓缓摇下, 露出了谢长溪的脸, “上车。”
原来在方小小和男同学从天而降时, 谢长溪就小跑去开了车过来。只是眼前的这一幕太有冲击力, 谢枳她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没太注意而已。
在回过神后,谢枳便快速往前一跑,打开副驾驶, 就坐了上去。
楚十五和陈乐知动作也很麻利, 上了车, 关好车门。
“坐好了。”她们一上车,谢长溪就锁好车门,发动起车辆,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开去。
“嗖——”
银灰色的车如同一道影子, 飞速掠过方小小所在的地方, 在对方一脸不解的表情中, 疾速往天桥的方向开去。
行知楼楼前, 原地,方小小扭过头去, 一直盯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愣愣看了好久。
许久,她回过头来,站起了身,低头看着地面上浑身是、浑身是血的大刘,蒙上一层白雾的眼珠子转了转,方小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她吃了人肉……
方小小脸色一白,她躬下身子,使劲地呕了几声,伸出手去掏自己的喉咙,想要把吞咽下去的那些人肉抠出来,可是除了自己的肉外,什么都没有抠出来。
就在此时,地面上满身是血洞的大刘浑身抽搐起来,四肢好像在重塑一样,姿势极其诡异。不一会儿,大刘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看方小小,而是径直绕过方小小,往行知楼的方向走去。
大刘经过方小小的那一瞬间,方小小偏过了头,看见了大刘的模样。
大刘眼神空洞,眼球全白,眼中什么都没有。
那是担心她安危,不顾危险给她开门的大刘;是担心她肚子饿,把唯一的面包给她吃的大刘。
大刘还是那个大刘。
穿着黑色的夹克,有着黝黑的皮肤,圆圆的脸蛋。
大刘却不是那个大刘了。
黑色夹克破了洞,与血混在一起,皮肤变成青黑色,圆圆的脸蛋也腐烂得不成样子。
他就像提线木偶,就像行尸走肉一般,越过了方小小,漫无目的地晃起来。
方小小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在哭,但是却没有泪水可流。
看着大刘的背影,她痛哭起来。
“对不起……”
-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
仿佛有一场暴风雨在酝酿。
G大北区,一辆银灰色的小车在校园疾驰,带起一阵风,扬起了地面上的灰尘和落叶。
车里。
副驾驶上,谢枳一直在关注窗外的情况。
她们走的是偏僻的小路,没有什么人迹,但是,有看见过血迹,以及已死丧尸的躯体,这并不安全。
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的眉皱得更紧了。
“现在我们唯一的路,就是走天桥两侧的斜坡。”
车后座上,楚十五一直在关注着前排,见到自从上车之后谢枳便一直皱着眉,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楚十五出声问:“你在担心什么吗?”
前排的谢枳回过头来,看了楚十五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天桥那边丧尸会不会很多?”
楚十五:“这得去了才知道。”
前排,谢长溪单手开车,但却开得很快很稳,十分熟练。
他平静分析,“天桥不宽,如果丧尸多,全部冲过来的话,我们的车可能会被丧尸潮‘淹没’。”
谢枳提议:“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冲过去?”
说完,就摇摇头,“不行,天桥很窄,如果丧尸数量过多,我们根本就过不去。”
楚十五:“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一切皆有可能。”
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变再变,都是熟悉的风景,谢枳心中明白,照这速度,还有不到两三分钟就能到天桥侧面了。
她看了谢长溪一眼,不经意间瞥见小车方向盘上的标志。
谢枳一拍脑袋,“一紧张就忘了。”
“哥,你的车不是能开天窗吗?等下到了天桥,要是丧尸多的话就开天窗,我和她们俩站起来打丧尸,来一只杀一只。”
“这样,应该会好点。”
谢长溪一边开车,想了想,便点头说:“这是个办法。”
说完,他偏头看了谢枳一眼,眸中总算有了不一样的情绪,那是担忧,“会很危险,要注意。”
“好。”谢枳笑笑,“别担心,你开快点,这样丧尸就抓不到我们了。”
楚十五:“放心。”
后排的陈乐知听了全程,这才缓过神来,低头一看腰间的箭筒,里面只有一支箭了。
又想起打丧尸的经历,她丧气道:“以前有机会学驽,却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现在需要了,但是要不是射偏了,要不射到丧尸的腿,要不射到丧尸的胳膊,从没射中过丧尸的脑子。”
“现在箭也要没了,等会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真没用。”陈乐知垂下头去,掩盖了红红的眼眶,但是带着重重鼻音的声音出卖了她,“谢叔叔和方小小都……不知道爸爸妈妈还好吗。”
G大沦为丧尸之地。
到处是荒凉,到处是危险,到处是血腥。
每个人都有太多太多想念的人,太多太多想说的话。
但是,不能想,一旦想,就会犹豫,就会退缩,会陷入深深的恐慌与无力中,会被未知的恐惧击倒。
“乐知,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说一句话……”谢枳回过头,趴在车座上,对陈乐知笑了笑,“Nothing is difficult.”
“我们怎么可以被打倒呢?”
谢枳的话很轻,但是,却有力量。
车外的天色灰灰沉沉的,没有太阳,但是谢枳的笑容却如一道明媚的阳光,照亮了一切。
“嗯。”陈乐知重重点头,这一路以来,她不算勇敢,但比以前勇敢很多了,“我一定会努力的。”
“长溪哥,你刚才拿下来的铁锹是不是放在车后座了,等会儿让我借用一下。”她卯足了劲,又斗志满满。
谢长溪默默开车,“……”
“快到了。”他说。
车后座上,楚十五一直看着谢枳和陈乐知,也听见了她们这“特别”的对话,看见了谢枳的笑容,她不觉得明媚,反而觉得很刺眼。
楚十五下意识道:“你们在谈恋爱吗?”
谢枳不解地看着楚十五,“?”
注意到谢枳在看着这边,楚十五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轻咳了一声,随口开玩笑,“青梅竹马就是不一样,像‘老夫老妻’一样。”
“……”谢枳总觉得对方的解释怪怪的,明明玩笑,她却听出了一种挖苦感。
开玩笑谁不会啊?
谢枳眨眨眼睛,对楚十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装作纯真无害道:“可是,咱们俩不是从小就定了娃娃亲吗?”
“咻。”
小车突然刹车。
楚十五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不受控制往前一倾,脑袋“嘭”一声撞到了驾驶座垫子上。
“……”
“到了。”前方的谢长溪说。
“丧尸应该不会太多……”
谢枳不再看楚十五,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前一看,眼前不远处是天桥斜坡。
到地方了。
只是,天桥附近,密密麻麻的,全是丧尸。
那些丧尸注意到这边小车的动静,纷纷回头,凶神恶煞地看向她们这边,那饥饿的目光似乎穿过了车前玻璃,落在她们每一个人身上。
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丧尸。
“……吧。”
谢枳的话噎在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