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中这堵墙附近是土路, 大雨还在下,泥巴与污水翻滚,一片泥泞。
谢枳这一摔, 身上就沾染了污渍, 她靠双手撑在地面上来维持身体平衡, 不巧按在了泥水中, 这样一来,满手都是黏黏的泥巴。
“你……!”愤愤的话即将吐口而出,谢枳一转头, 就看见身边蹲着一个人影, 正是楚十五。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楚十五身上。她的头发淋得老湿, 几缕黑发贴在脸侧, 和那白皙的脸颊相衬,看起来,就像落水美人一般,让人心生怜惜。
不仅如此, 楚十五还对着自己伸出手, 像是哄孩子一般, 语气轻柔,笑着说:“我拉你起来。”
谢枳顿时无言。
她冷哼一声,“嗯。”
楚十五朝谢枳伸出手,“刚刚没接你, 我的错, 以后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谢枳一直看着楚十五, 眸子一转, 叫痛起来,可怜巴巴说:“摔太疼了。”
还说, “够不着,你过来点。”
楚十五不疑,往前挪了挪。
这一挪,就看见谢枳伸出手朝着她的脸而来,没来得及躲闪,就感到脸上冰凉黏黏的触感。
谢枳伸手捧住了楚十五的脸。
给对方蹭了满脸的泥水。
她们就好像认识多年的好友一般,如此戏弄。
楚十五面无表情,却没有丝毫怒火,只是不解地看着谢枳,“?”
看见楚十五那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谢枳哈哈一笑,收回手,在大雨中哼起小曲,“现在的你很可爱。”
“……”雨还在下,楚十五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很快,脸上的泥水就被雨水冲洗干净了,站起身来找到地上的剑,就要往棚子下走,还给谢枳说:“我撤回刚才的话。”
“什么意思?”
“这是不拉我起来了?”
看着楚十五离开的身影。
谢枳愣在原地。
她!真!没!管!自!己!
谢枳唉一声,心说玩过了火,便爬起身来,在大雨中,她听见哗啦啦的雨声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能不能看看我啊!我还没下去!”这是陈乐知还在高墙上大喊。
随即,身后有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惊喜的声音就响起,“姐,吱吱姐,你们来了!”
谢枳一转身就看见陈杰瑞飞速冲了过来,看来是刚才的动静吵醒了对方。
陈杰瑞满脸惊喜,眼中似乎有晶莹,他在见到几人之后,一刻也不停歇,不顾大雨,就冲了过来,在路过谢枳时还跟对方打了一个招呼。
“吱吱姐,你先进去躲雨吧,我去接我姐下来。”
说完,陈杰瑞就往墙边跑去。
要去接陈乐知下来。
“好。”谢枳在墙边的地上找到自己刚刚丢下来的斧子,拿着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这个小空间里是有一个蓝色遮阳棚的,但是,遮阳棚底下还是泥巴路,还是比较泥泞。
谢长溪和楚十五下来之后,就没有在此停留,而是去了卫生间,一个在洗手,一个在对着镜子洗脸上的泥巴。
谢枳小跑过去。
来到棚子下,没有了大雨临面,谢枳才感到舒适许多。
走到卫生间门口,就看见楚十五已经洗完脸,而且理都没理自己,谢枳心中浮上一丝闷,她倚在门边,试探着说:“生气啦?”
楚十五抬起头,直直看了卫生间的镜子一眼,从镜子中,看见了她身后门边倚着的谢枳。
脸已经洗干净了,她也没有把谢枳的举动放在心上,反而……
楚十五伸出手,还沾着水滴的手指,轻轻碰上了脸颊,正是谢枳刚刚双手捧过的地方。
刚一触碰到,就感到一阵滚烫,楚十五忙收回了手,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耳根子染上一丝粉红,便又打开了水龙头,又洗了把脸。
“哗啦啦——”
水声持续传来。
怎么还在洗脸?
难道是因为被自己拍了脸?
谢枳看见楚十五的脸都白得发亮了,还洗了那么多次,仿佛想要洗掉她的痕迹,一种失落感蓦然浮上心头,别过了头,看向已经下了墙,往这边走来的陈乐知。
她笑着关心道:“乐乐,过来,我帮你拧拧头发上的水,不然要感冒。”
说着,谢枳就热情迎上前,笑容灿烂,很自然地来到陈乐知身边,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轻轻按了按,水滴就往下掉。
“这雨可真大。”
陈乐知走进卫生间后,地面上一大片水渍,原是对方浑身都在滴水。
她怀里还抱着那驽,哪怕就只有一支箭了,冷得瑟瑟发抖也不松手,就这么一抬起头来,小脸惨白,苍白的嘴唇颤抖着。
“我自己来吧。”
说完,陈乐知就把手里的驽往地上一放,伸出手,取下了发圈,把发圈套在右手手腕上,就半低着头拧起了头发上的水。
水一直往下滴。
陈乐知还说:“很冰的。”
看来是不想麻烦自己了。
谢枳心中了然。
但是,她走到陈乐知身前,“外套给我,我拧拧水。”
陈乐知拧头发的动作一顿。
“吱吱……”
谢枳笑了笑,“一起长大多少年了,怎么还是怕麻烦我?”
陈乐知难得沉默起来。
她放下拧头发的手,慢吞吞地拉开外套的拉链,抬头看了谢枳一眼,咬咬下唇,说:“谢谢你,吱吱。”
“没关系。”谢枳刚一说完,就看见陈乐知拉开了拉链,露出里面白衬衫的内搭,她惊觉忘记了这茬,这里毕竟还有两位男士,不是很方便。
便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陈乐知,谢枳拉住陈乐知的胳膊,往女卫生间里面走去,“不用怕麻烦我。”
谢枳拉着陈乐知就往右侧的卫生间里走去。
只留下洗手台前,站在那里的楚十五。
见到那两道人影从身边走过去,丝毫没人给自己一个眼神,楚十五垂眸,掩去眸中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叹了口气。
口中不知在喃喃什么。
“叫乐乐啊……”
还在门口的,除了楚十五,还有两位。
自从这几个人过来之后。
陈杰瑞一眼就看见了是陌生面孔的楚十五,很好奇对方是谁。但是刚才见着对方在和吱吱姐说话,便不敢出声询问。
此时,吱吱姐和老姐都先进卫生间了。
那个陌生面孔,也就是楚十五,从剑鞘中取出了长剑,打开水龙头,漫不经心地冲洗着剑上的粘稠鲜血。
陈杰瑞看得眼睛都直了。
超级酷的好吗?!
不过他还是不敢上前搭话。
陈杰瑞便看向靠在男卫生间门口的谢长溪,小声问:“长溪哥,你知道那是谁吗?”
说着,悄悄指了指楚十五。
倚靠在门边的谢长溪本在闭目养神,闻言,便睁开了眼睛,看见了陈杰瑞那一副挤眉弄眼的表情。
声音没什么起伏,“和你有关系吗?”
但很显然,一路走来,到现在,他还是对楚十五抱有一种天然的敌意,旁人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算小,隔得不远的楚十五,自然听见了,她默默地洗着剑。
本不想偷听,然而,在这小小的空间里,那两个人出口的话,一字不落落入她的耳中。
那个高中男生在说:“怎么没关系啦?我就是好奇嘛……长溪哥,你能给我说说吗?”
谢长溪难得话多,“为什么好奇?”
陈杰瑞紧接着就说:“她超级酷的好吗!”
谢长溪轻轻笑了一声,“因为漂亮?”
陈杰瑞忙不迭点头,“对对对!”
随后,谢长溪的声音淡淡,给陈杰瑞了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别好奇了。”
“为什么?”陈杰瑞愤愤不平,他也不是傻子,一下就听出谢长溪的弦外之音,只是小孩似乎天然就有一种吊炸天的信心,“长溪哥,虽然我今年才十八岁,但是,我的心智已经很成熟了!绝对不是一个小屁孩!”
谢长溪:“……”
他默默瞥了陈杰瑞一眼,并不是很想重新定义“成熟”这个词,冷漠道:“她已经有对象了。”
这个消息就像惊天大雷,将陈杰瑞劈了一个外焦里嫩。
“什么?!”
在隔壁卫生间里的楚十五:“?”
她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于是,楚十五支起耳朵,想听听那边怎么说。
她听见陈杰瑞问:“是谁!”
没成想,听到谢长溪冷哼说。
“谢枳。”
陈杰瑞如雷轰顶,“?!”
谢长溪竟然很有耐心解释了一遍,“她俩算得上娃娃亲。”
陈杰瑞一脸悲伤,失落道:“我就是羡慕她很厉害,仅仅如此……”
隔壁的楚十五:“……”
她就知道谢长溪嘴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那么现在,她是彻底确定,谢长溪就是在针对她。
可能多年前,长辈们的一个玩笑话,却有人深深记下了。
也可能,明明她和谢枳清清白白,却总有人觉得,她是拱了白菜的那头小猪。
楚十五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事人楚十五以前没放在心上,但现在,在听见谢长溪说的话之后,她忽然觉得,事情好像又不怎么对。
如果她和谢枳真的是娃娃亲。
现在看来,好像比不过一起长大、两小无猜的陈乐知。
可是……没有如果。
水龙头流出的水声惊醒了楚十五。
她连忙摇摇头,想要把脑中这个荒谬的想法摇出去,平复了一下,便默默收回了剑,放在一旁晾着。
就在这时,谢长溪从隔壁的卫生间走了过来,对方左手扣了扣墙上的瓷砖。
这“咣咣”的声响让楚十五抬起头来。
谢长溪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你给枳枳她们说一声,先在这里修整一下吧。”
楚十五“嗯”一声。
她拉开拉链,脱下黑色运动服外套,卷起来用力一拧,衣服里的水被拧出来,滴在了地上,有一大片。
湿头发,湿衣物。
浑身都湿透了。
风一吹过来,有点冷,楚十五不免打了个寒颤。
就在此时,她听见女卫生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那个谁,进来吧。”
——有人在叫她。
-
女卫生间里。
谢枳帮陈乐知拧好了衣服之后,就将那外套晾在隔间隔板上,“这里还挺干净的。”
陈乐知以前是附中的学生,现在,对附中比较熟悉,说:“这边很偏僻,离操场中心很远,不是特别急的话,一般没人过来上厕所,就比较干净。”
“原来是这样。”谢枳心说那还挺好的,“之前在图书馆看见附中这边没什么丧尸,只是不知道一路上耽搁这么多时间,情况会不会有变,但还是小心为好。”
“嗯。”陈乐知说:“降温了,浑身湿,很冷,吱吱,我帮你拧拧外套吧。”
“好。”
谢枳没什么犹豫,脱下外套,很自然就递给了陈乐知。
就在这会儿,她突然想起来,卫生间外还有一个人,还没进来。
谢枳便走到卫生间门口,往外大声喊道:“喂,那个谁,进来吧。”
过了几秒。
外面就走进来一个人。
谢枳看见楚十五走了进来。
对方胳膊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内搭是白色短袖,由于淋了大雨,短袖已经湿透了,看起来可怜弱小又无助,像落了难,等待着有缘人解救的美人。
谢枳定了定神,目光上移,看见楚十五有几缕黑发自然垂在肩头,垂落在胸前,湿漉漉的。
在雨水打湿之后,那白色短袖就紧贴着那人的身体,谢枳不经意间,看见了那薄薄衣物下,若隐若现的起伏。
她呼吸一窒。
这落难美人。
分明在“勾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