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千钧一发之际, 一支箭破空而来,朝着方小小射去。
“吭!”
那箭精准无误射进了方小小的眉心,戳穿了她的脑子。
下一秒。
方小小浑身一僵, 原本伸出来, 朝着谢枳抓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就这样原地僵了几秒。
她的额头上扎着一支箭, 那箭戳穿了她,几乎是同时,粘稠的, 发黑的血就流了出来, 从那伤口处, 一直往下面流。
不一会儿, 方小小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流出黑色的血。
她就停在原地几秒。
身子僵硬的方小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咣”一声,倒在了地上, 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 躺在那, 一动也不动。
但那双眼睛,却还是直直盯着谢枳这边的方向,嘴巴大张着,仿佛还在说:为什么不带上我啊。
浑身都是血。
血流成河。
这场面, 谁见了都要缩缩脖子, 别过眼去, 不愿再看。
这场变故来得太快, 看见方小小倒下后,一旁, 楚十五默默收回了剑。
而在这边,劫后余生的谢枳松了口气,看见方小小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心里并没有多么轻松,她回过头去,看见不远处的陈乐知。
不远处,陈乐知正保持着架着驽的动作,看着这边,面露惊恐,身体一动也不动,好像是被吓到了。
那支箭,是陈乐知手中最后的一支箭,那支箭,是陈乐知唯一精准射中丧尸脑子的箭。
陈乐知用这支箭,救了谢枳一命。
谢枳回头看着陈乐知,轻轻笑了笑,松口气说:“乐知,你还好吧?”
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然而,陈乐知的反应却不这样,她手上的驽“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自己则是蹲下了身子,瘫坐在地上,死死盯着不远处地面上已经了无生息的方小小,浑身都在抖。
“我……我是不是杀人了?”
气氛有些沉重。
谢枳起身,这一起来,才惊觉双腿有些发软,她缓了一下,便朝着陈乐知那边走过去,走到之后,蹲下来,拍拍陈乐知的肩膀,“别怕。”
然而,这两个字还是太苍白了。
陈乐知这样子,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说话也不利索,看起来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楚十五和谢长溪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就静静站在一旁,移开目光,看向外面,默默地,陪伴着陈乐知。
谢枳的到来并没有让陈乐知的情绪好多少。
陈乐知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她……她有人的思想。”
一旁,陈杰瑞也蹲下了身,拍了拍陈乐知的肩膀,“姐,她不是人,她是丧尸。”
“你没杀人。”他说。刚刚,在目睹那惊恐的一幕之后,陈杰瑞才意识到,现在的世界,是多么可怕,丧尸,是多么可怕。
然而,正是在这样情况下,哪怕胆战心惊,他们也得走下去。
谢枳叹了口气,轻声说:“你救了我。”
“谢谢。”
这时候,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陈乐知。
而且,现在大家的心态多少都不太稳,只是说陈乐知的心态会更不稳定一些。
显然,她的话是有点儿用处的,至少陈乐知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便清醒了不少。
陈乐知偏头看向谢枳,声音还有些颤,但已经好了很多,“你还在就好。”
谢枳“嗯”了一声。她曾经想,虽然到处都是丧尸,可是她不会杀人。
但是,丧尸就不是人了吗?它们在没感染前,也是人。丧尸是无意识的人,间歇性有意识的变异丧尸,也是人。
想到这里,谢枳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了看,苦笑一声,不言。
这时,楚十五走了过来,很自然就将手搭在谢枳的肩膀上,她对着陈乐知说:“振作点,不是丧尸死就是我们死。要知道我们得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这话是对陈乐知说的,但好像也对谢枳说了。
谢枳回了回神。
G大被丧尸攻占,附中也涌进了丧尸,如果有一天,整个G城都沦为丧尸之城。血腥混乱,世界崩塌,秩序不再。没有了扎根的“土壤”,原有的道德自然也就土崩瓦解了。
那么,丧尸与人类的对立,从人类的立场上来看,就是要消灭丧尸,这是身为人类应该做的,也是谢枳她们现在要做的。
谢枳站起了身,说:“是的。这里不能久待,我们准备出发。”
刚才,方小小那一闹,声音很大,定然“吸引”到附近的丧尸,或者说人。前提是有的话。
谢枳一行人也不能够冒险停留在此。
她们早已商量好一个计划,则是在这回收站修整好之后,便穿过那一片荒废的小林子,到达垃圾场后,从垃圾场的铁门翻出去,这样,就能在最安全的前提下离开附中。
“嗯。”缓了一会儿,陈乐知便镇定下来,她起了身,去那堆废铜烂铁里挑挑拣拣出一件顺手的东西,便来到门边,对着谢枳等人说:“我不能拖后腿,时间不等人,得快出发了。”
“好。”
-
出了这一间房子,几人沿着土路,一直朝着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之前陈杰瑞说,穿过那片荒芜的小树林,就能够到一个大铁门前,而那个大铁门后边是一大片垃圾场,平时没什么人。
安不安全另说,重要的是,那个垃圾场通往一条大道,顺着那条路,有好几种前往繁华市中心的选择。
这也是谢枳她们一行人商量之后得出的结果。
-
一场秋雨一场寒。
暴雨之后,气温骤降。附中的这一片银杏小林子,树叶泛黄,大多都被之前的雨打落在地上,和坑坑洼洼的湿地黏在了一起,铺就一地金黄。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不时的几声鸟鸣,便再无声响。
倒还算安静。
但在危险重重的现在,安静并不是一个好词,那意味着隐藏着危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窜出一只丧尸来,搅乱这长久的宁静。
一行五人走进这片银杏树林之后,也丝毫不敢有片刻松懈,脚下速度极快,一刻也不停留。
边小跑着,谢枳看向前方,看见眼前似乎就要豁然开朗,没什么银杏树了,她问:“前面什么情况?”
一旁的陈杰瑞抢答道:“那里是片空地,垃圾场就在不远处,我们就要到了。”
一行人走了几步,人群中,有人停下了脚步,作出一个“停”的手势。
“嘘,仔细听。”楚十五望向前方,虽然那片大空地就在不远处,但是眼前的树林还是阻碍了视线,根本就看不真切。
但是此时此刻,四周早已没那么安静,除了她们的脚步声,还有一些隐隐传来的嘈杂声,听不清楚,也说不清楚。
闻言,谢枳也停下了脚步,安安静静听起来。
谢长溪和陈乐知也是如此。
这时,陈杰瑞说:“听这声音,那边好像有人。”
他对自己学校的情况是比较清楚的,那片空地距离一些偏僻的办公室不远,平时是不会有人的,但现在情况特殊,有人逃过去了也说不准。
听了不到一分钟,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凄惨的救命声打破了安静的林子,惊起停在枯枝枝头的鸟儿。
“听起来不止有人。”谢枳深吸一口气。
这下,其他几个人也活动活动筋骨,为等下的“战斗”做热身准备。
要按照原计划从垃圾场离开,就必须经过前面不远处的那一片大空地,照陈杰瑞所说,那边原本是一片树林子,很久前砍了树之后,就只留有树桩。
也不是很空荡。
挺适合躲丧尸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几人硬着头皮往那片空地赶去。
当来到银杏林子的边缘处,那一片空地就这样暴露在几人眼前。
大片大片的空地,看起来有五六个的粗壮树桩,树桩上蹲着的人们,以及树桩下伸着爪子要去抓人类的丧尸。
空地很大,此时此刻,却格外混乱。
谢枳定睛一看,那些树桩上蹲着躲丧尸的人大都是穿着西装的中年人,他们衣衫凌乱,看起来狼狈至极。
陈杰瑞见了,有些吃惊,“那些人好像是来学校视察的领导。”
丧尸出现前恰好在附近,但是附中不是早就封闭了吗。
但是现在领导出现在了这偏僻之地,成群的丧尸出现在了附中校园。
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方小小的出现,打破了附中原有的“平静”,把一切搞得乱糟糟的。当避难所被破坏,或者说为了救人,或者说等人救援,人类从封闭的地方逃了出来,又遇见了丧尸。
谢枳心中了然。
她看向空地右边远处,有一道铁门,从这边,能看见铁门外面的土堆,土堆上有还没烧完的垃圾,那一片塑料垃圾上,有一两只衣衫褴褛、皮肤青黑的丧尸晃晃荡荡,它们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出口在那边。”
谢枳又看了看铁门左右的墙,这墙可和刚才翻过的墙不一样。刚才翻过的墙上没有尖锐物,而附中的,堵住她们“求生路”的那堵墙上面,有尖锐的铁网,还有碎玻璃渣子。
那铁门上也有。
现在里外都有丧尸,她们该如何出去?
谢长溪看了一眼空地上那些被领导们吸引了注意力的丧尸们,说:“我们从边上过去,尽量不引起丧尸注意。”
陈杰瑞到底是没经历过太惨烈的丧尸大战的,看见那几个领导留也不是,逃也不是,又看见有一两个熟悉面孔,支支吾吾起来,“那里面有我们高三年级组长。”
一旁没怎么说话的陈乐知看见那些人,她看见那里面有她当时读高中时的班主任,但是……
救、不救?
帮他人、自保?
这一辈子没活多久,但活到现在,所有的难以抉择,似乎都在这几天,全部表现出来了。
楚十五说:“我们自保都难,没有能力救那么多人,别犹豫了,趁那些丧尸还没注意到这边。”
“而且我们得去医院找到徐念青。”
“或者说,只有我们活下来,才有可能找到解决丧尸的办法,帮助更多的人。”
楚十五的这一番话是向着谢枳的。
听起来可能有点自私。
但是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谢枳叹了口气,现在,她们要离开除了砸锁子,就是爬铁门,还是在内外都有丧尸的情况下,因此两个方法都不见得能成功。
谢枳抬了抬斧子,说:“先过去再说。”
等到她们过去了,必然会制造出动静,那些响动一出,丧尸必定会注意到这边,并朝着她们跑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帮了那些领导,给他们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嗯。”几人点头。
五人就往那边走去。
然而,刚一踏出这片银杏林,还未踏上空地。
五人就听见那边远远传来大喊声:“救命啊!那边的人,帮帮忙!”
这声音洪亮,一经喊出,那些丧尸似乎有所感,立刻回头,看向了谢枳等人这边。
她再次和丧尸遥遥对视。
谢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