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这条土路一直走下去, 走偏僻的地方,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就来到了一片山坡。
山坡上有田地, 地里面种着油菜苗, 这几天降温了, 翠绿的油菜上打着一层白霜, 远远望去,蔫蔫一片,没有什么生气。
谢枳一直在背着楚十五, 走了这一路了, 背上的人还是没醒, 她也有些乏力, 找了山坡上一个背风处停了下来。
这里有几树能遮挡一下冷风,泥泞的地上,有几块大石头,能够让人暂时坐着休息。
停下来之后, 谢枳转头看向身边的谢长溪说:“哥, 从这个坡下去, 你说能到村子里吗?”
她们走出附中之后,一直在往东走,按照她的猜测,现在应该是在G城东部的偏远处, 可能再往前走走, 就能够到乡下有人家处了。
谢长溪说:“应该快了, 就是不知道乡下是个什么情况。”
“才两天, 乡下应该没城里严重,如果情况好点, 说不定没有丧尸。”
说着,谢枳便将身后的楚十五放了下来,她坐在最近的一块大石头上,乡下的温度比城里的低很多,这就体现在她刚一坐下去,就感受到石头传给身体的冰凉感,就好像坐在冰块上一样。
“咳。”猛吸一口冷气后,谢枳感觉嗓子不太舒服。
她想着楚十五肯定也很冷,现在又在昏迷中,不能给着凉了,便将楚十五抱在怀里,就好像抱着一个抱枕一样,紧紧贴在对方身上,尽可能给对方更多的热量。这样楚十五就不至于在昏迷之后还要着凉。
然而,谢枳的这番举动,落在谢长溪眼中,便是另一番意思了。
谢长溪叹了一口气,又看了昏迷的楚十五一眼,“枳枳,你这么关心她,你知道她为什么昏迷吗?说不准就是被丧尸咬了才昏迷,万一她尸变,最先咬的那个人肯定是你。”
虽说楚十五应该没有很重,背起来可能会比较轻松,但是看着谢枳背了一路,有时候还见枳枳很累咬牙坚持,谢长溪是不忍的,他便主动说要帮忙背楚十五,可是谢枳拒绝了,也是因为担心他。
谢枳摇了摇头,笑着说:“她没有被丧尸咬。”这话说得十分坚定。
谢长溪暗叹,“你这样……”
“怎么了?”
“希望你一直都好。”
谢枳:“那我肯定是不会变成丧尸的,放心好了,你也不要变成丧尸,大家都不要变成丧尸。”
谢长溪:“但愿如此。”
他这句话一说完,便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咳咳”一直咳个不停,吓了一旁的谢枳一跳。
谢枳探过身,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谢长溪的肩膀,“你没事吧?”
“没……没事。”谢长溪现在不咳了,他说:“小问题。”
但他一摊开刚刚捂住嘴的手心,那里,有一片鲜红的血,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水汽。
等到谢长溪一抬起头,谢枳注意到他的脸色极白,没有丝毫血色,就好像转瞬之间,所有的血液都被抽离了身体,他的脸像一张白纸一样,不像是活人的脸。
谢枳呼吸急促起来,“还说没事!你现在看起来可不算好!”
谢长溪坐在石头上,身形有些不稳,晃了晃之后,他稳稳身子,摇摇头说:“我真的没事。”
他平日里从没表现出什么虚弱的样子,因此,现在突然虚弱起来,让谢枳格外担忧,怎么样都不安心。
“你没有被丧尸伤到吧?”
“没有。”谢长溪又摇了摇头,脸色惨白,他看着谢枳,眸中意味不明,只听他长长叹了口气说:“只是老毛病犯了。”
老毛病……?
闻言,谢枳忽然想起来一些什么。
记忆中模模糊糊有一些小时候的影子,还记得那时候,她很小,不知道是几岁,哥哥看起来个子不高,也很稚嫩。那时候哥哥身体突然恶化,倒地不起,长卧病床。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因此现在想起来,除了那时候心中那种害怕惊恐的情绪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可是已经很多年没再发作了啊?”
谢枳不知是什么老毛病,但是能够感觉出来,在那次记忆过后,她便再也没看见过谢长溪的身体有什么毛病。
谢长溪笑了笑,脸色依旧很惨白,他现在坐在石块上,都要竭力稳住身子,才不至于摔倒,说起话来也是软趴趴的,没什么力气,“其实这个毛病一直都有。”
“隔几个月就会发一次病,发病期间浑身无力,必须躺在病床上,借助药物才行。”
“只是之后上学、工作,不怎么在家里,生病的时候,怕你担心,爸妈也没告诉过你。”
越听,谢枳越心惊。
如果说平时发病了,交通便利,去医院也快,也没什么。可是现在不一样,没有交通工具,遍地都是丧尸,这让发病期间的哥哥该怎么办?
谢枳立马一个起身,一边扶着昏迷中的楚十五,一边看着谢长溪,神色严肃,“走,我们现在就走,先去村子里,然后借交通工具去城里,找医院。你的病可不能耽搁,我们必须快点。”
“不行。”谢长溪有气无力,眸光已经涣散起来,“没力气支撑到我去医院的,而且那两个救援人员不是说了吗,中心医院已无幸存者。”
“可是总还有别的医院啊!”谢枳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说起话来眼眶一热,不知是冻成这样,还是怎么的,“你别丧气。”
说完,她就一只手吃力地抓住昏迷中的楚十五,另一只手作势要去扶谢长溪起来。
然而,当谢枳刚触碰到谢长溪时,她就感觉到对方的身体软绵绵的,就好像没有了骨头一样,像一滩水。
谢枳愣在了原地。
此时,谢长溪已经抬起了头,还是笑着看着谢枳,声音很轻,说:“别担心我,我现在走不了了,你带着楚十五走吧。”
这么多年来,没有一次,他的笑容比今天还多。
然而,这样却让谢枳迟迟无法安心。
谢枳的声音带着些哭腔,“你是不是想在这自生自灭?不行,我们都得走出去的。”
“不是。”
谢长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浑身无力让他快没了发声的力气,“我不会死。”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
谢长溪又说:“真的……”
看他嘴唇一直在动,后面肯定还有话要说,可是,他已经没办法再发,什么都说不出来。
山坡上,除了冷风、鸟雀凄惨的叫声、几人的呼吸声,便再无别的声音,安静得像所有东西都死了一般。
谢枳安安静静看着谢长溪,看见对方仍然睁着双目看着她,看见对方的眸光开始涣散,似乎已经无法聚焦,她一时之间,什么都没开口说。
是不是该庆幸,这里没有丧尸。
是不是该庆幸,这里安全,他们还能久待一会儿?
“别动了。”彼此都沉默了几分钟,谢枳突然开口,带着些鼻音,说:“我会想办法。”
说完,她便半抱半拖着楚十五走到了小坡下,将人放在地面上干净的地方,让楚十五靠在土坡上。
弄好之后,谢枳又走了过来,想要将谢长溪也拖过去,过去靠着总比在冷石头上坐着好。
她说:“你们现在这里等我,我跑下坡去看看有没有人家,然后来带你们走。”
还坐在石头上,强撑着的谢长溪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谢枳还是清清楚楚看见了。
正当谢枳刚往外边走,踏出这个小坡的下一秒,她看见了远处,距离这里有二十米的地方,窜出一个蹒跚的人影。
远远看去,能看清楚那个人穿着军绿色的大衣,年龄应该在五十多岁的样子。那人一路慌慌张张,一边跑着逃命,一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而那个人身后,多出了一个身形疾速的影子。
站在坡这边的谢枳看清楚了那人身后追着的是什么东西。
是衣物破烂、身上有血、步履极快,张着血盆大,一直都在发出嘶吼声的,丧尸。
那个逃命的大爷显然注意到了坡这边站着的谢枳。
他想开口提醒,却在发出“逃——”这一个字音之后,猛然又捂住了嘴,生怕身后的丧尸听见了,会更加快速地来追他。
坡这边。
谢枳下意识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枯树后,又小声给身后的谢长溪说:“有丧尸。”
说完,她再次抬起头,想看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一抬头,就看见那个大爷转了个方向,可能是不想将丧尸引过来,便朝着另外一个地方快速跑去。那个大爷身后的丧尸还在步步紧逼,如果不及时出手相救,可能很快就要追上大爷咬死大爷了。
谢枳犹豫了一秒。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谢枳起了身,要回到坡下去拿打丧尸的斧子,然而,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眼睛的余光瞥见那边好像出了点什么状况。
谢枳忙回头看过去,只见那边,大爷在逃命的过程中,脚下不稳摔在了泥坑里,泥浆溅了一大片,大爷身上也被泥浆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很脏。
大爷身后的丧尸本来一直在追赶着大爷,然而,就在大爷倒入泥坑浑身都是泥水之后,那丧尸竟然破天荒地不追了。
谢枳看见大爷惊恐地捂住脸,似乎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然而,大爷身后的丧尸却是晃晃悠悠四处转了起来,似乎闻不到大爷身上的人类气息,便把大爷当同类了,不再追赶大爷。
泥巴水能隔绝人身上的气味?
谢枳有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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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冷风瑟瑟。
风一吹,将谢枳几人身上人类的气味吹散了,往丧尸的方向吹去。
那四处转悠的丧尸似乎闻见了这若有若无的气味,便缓缓挪动步子,往谢枳几人这个方向慢吞吞地走来。
谢枳忙下了坡。
看见谢长溪情况还好,还没有昏迷,心安了不少,又看见脚下有一大片泥水地,她忙说:“往身上抹泥水。”
“还能动吗?”
她对谢长溪说。
闻言,谢长溪没有问为什么,他点了点头,开始照做。
他的身体还能动,但是为了省力,他直接往泥水地里一倒,溅起一片脏水,再滚了几下,此时浑身上下都沾满泥巴。
谢枳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也没闲着,走到楚十五身边,就着附近的泥水地,捧起泥巴水,就往楚十五的脸上抹去。
把那白皙的脸抹得脏脏的。
“对不住了……”
抹完脸,谢枳又捧起泥水,往楚十五身上泼去。
确保楚十五身上全被泥浆裹好之后,谢枳正要往自己身上抹泥水,却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极其熟悉的嘶吼声在耳边响起。
她一抬头。
刚刚那只丧尸已经来到了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