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枳将手里的毛巾放回盆里, 倾身端起一旁凳子上备好的热水,轻轻吹了吹,吹散塑料杯中的热气。
她来到床边, 把杯子递到楚十五的唇边, “不烫了。”
床上, 侧躺着的楚十五虚虚道:“谢谢。”
楚十五说完话, 刚想起身半坐,但这么一动,就扯了后背的伤口, 钻心的疼痛传遍了全身, 她嘶一声, “……我这是怎么了。”
她眉头紧皱, 好像还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自己浑身都疼?
没等楚十五想清楚,谢枳就开口打断了她。
“别乱动, 就这样喝。”
谢枳半蹲在床边, 端着杯子, 很强势地把杯子往楚十五嘴边递,但动作却很温柔,在杯口触碰到那干得发裂的唇时,是轻轻地、小心地“投喂”。
床上, 楚十五就保持着侧躺的姿势, 轻轻抿了一口水, 缓了缓口渴, 润了发干的喉。
她笑着看向谢枳,又说了一句, “……谢谢。”
昏迷醒来,楚十五好像变得格外有礼貌,不论谢枳做些什么,她都要说声谢谢。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谢枳感到很有距离感,但她并没有将这样的异样说出口。
谢枳看着楚十五,轻声问:“还要喝吗?”
楚十五摇了摇头。
谢枳放下水杯,看着楚十五身上脏脏的衣服,没了脾气,笑着说:“等下填饱肚子,把身上擦擦,然后我给你的伤口消毒。”
说到伤口,谢枳又说:“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当时太危险了,你突然之间就晕倒了,喏,你后背的伤口也是那时划伤的。”
楚十五:“……突然晕倒?”
谢枳“嗯”了一声。
楚十五的声音还是很虚弱,“抱歉,我完全记不得了。”
她又说:“你扶我起来吧。”
谢枳:“好。”
就这样,谢枳走过去,扶起了楚十五。
等到楚十五半坐在床上,她又端起那杯热水,将杯子硬塞在楚十五的手中,说:“再喝点水。”
因为有火盆,屋里暖和不少,谢枳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烤着火,一天的疲倦就这样被扫空了。
不知是不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的光线变得不太好,两人不再能够看清楚对方的容颜,但是,却能够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之下,看见对方亮晶晶的眸子。
楚十五捧着一杯水,自从她醒来之后,就常常走神,没有人能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正在烤火的谢枳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她抬起头一看,只见张彩英抱着几件厚衣服走了进来。
“这是我孙女之前穿的衣服,晚上冷,我看你们穿得薄,就找出来了,别嫌弃。”
谢枳忙迎上前,“怎么会呢,彩英奶奶,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呢。”
床上,楚十五见到这位老奶奶,学着谢枳那样,笑着招呼道:“奶奶好。”
可能是一直一个人住,家中一有客人,有小辈陪自己说话,张彩英就分外开心,她笑得慈祥,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不少,“好好好,醒来就好,刚好疙瘩汤做好了,我去给你们盛。”
“我也去。”谢枳说,“我还没吃过疙瘩汤呢,肯定很好吃。”
张彩英开怀大笑,“嗯,好,我的手艺可好了,你们肯定会喜欢。”
说完,她便带着谢枳出门去厨房了,在踏出门的那一瞬间,她想起天色暗了,屋里的光线不好,就拉了拉门口的一条线。
那条线连着灯泡,一拉,灯就亮了起来。
白炽灯瞬间照亮小屋子。
晃了晃人眼。
谢枳从小在城市里长大,没见过这样的开灯方式,倍感新奇,拉着张彩英的手东问一句西问一句,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张彩英也很有耐心地回答,从前,她和一家人在乡下生活,后来,儿子长大之后在城市里安家立业,没多久老头子也去了,陪她说话的人寥寥无几。
今天真是让她特别高兴的一天。
“等会儿吃完饭,我烧点热水,你们把身上洗洗,对了,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我看她受伤了,我等下找找药,对了,用小罗给你们的红草花也行,那个治疗跌打损伤或者咬伤摔伤,效果好。”
“嗯,奶奶。你叫她十五就可以啦。”
“是个好名字,朗朗上口。”
“我也觉得。”谢枳重重点点头,完全忘记自己之前“年少轻狂”的调侃,胡诌道:“这肯定大有意义!您看啊,十五,多么美妙的数字,好,肯定代表着很好的意思……”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屋中。
尚在床上的楚十五:“……”
再平常不过的玩笑,再轻松不过的语调,在丧尸出现之后的世界里,都变得奢侈起来。
然而,眼前就是这样,轻快、平静。
对于楚十五来说,这像一场梦,一场……冒着粉红泡泡的梦。
她的脸上浮上一抹笑容。
-
乡下天色一暗,四处都静悄悄的,除了狗吠,便再没了别的声响。
寂静得像一片死地。
盛好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后,张彩英端上一个瓷碗,拉熄了院子里的灯,说:“最近晚上不安生。”
“怎么了?”谢枳本想一次端两碗疙瘩汤的,但是刚出锅的汤很烫,一直在往外冒着热气,她刚才尝试了一下,指尖被烫到,忙缩回手,呼了呼手指说:“彩英奶奶,我等下端两趟。”
“对了。”她后知后觉,“村上是不是有人发疯了啊?”还专门切换了说话的方式,她想,这样说奶奶更容易接受些。
“唉,可不是嘛。”闻言,张彩英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着天边最后的一抹光消失之后,天地彻底被黑暗所笼罩,她说:“估摸着时间,也要开始了。”
她刚说完这话,急促的警报声就响起,这声音来得快、急,打破了小村庄的宁静,一时间,狗吠猫叫,声音四起。
着实吓了谢枳一跳。
“别怕。”张彩英轻声说,但端着疙瘩汤碗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
那警报声响了几秒,紧接着,便停了下来。
村里的大喇叭响起播报声,“各位村民请待在家中,锁好门窗,不要外出。我们要开始清扫工作了。”
一连说了三次。
这播报员的腔调听起来板板正正,没什么感情,就像在说平常无比的话一样,对于遭遇丧尸之灾的普通村民来说,他们定然是做不到这样的。
谢枳好奇问:“每晚都是这样吗?”
“嗯,这几天。”张彩英说起话来,颤颤巍巍的,“最近村上老有人发疯,其实他们是染上了怪病,这几天有专业人士来保护我们。小枳,听我说啊,他们有枪,每天晚上都在大街上找这些染了怪病的人处理呢。”
“原来是这样。”谢枳这才明白,春风村的情况也不好,但是目前来看,暂且控制住了。
张彩英带着颤音说:“小枳,你别害怕,那些人给我们说,不出十日,就会带我们去救援基地。”
“到时候,大家都安全了。”
她最近也有看新闻,自然了解到“丧尸”是怎样的生物,更别说,她白日里在院子里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没听见谢枳说话,张彩英以为对方害怕,便笑着安慰,“你别怕。”
可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双手却一直在不住颤抖,端着瓷碗也没端稳,里面盛得满满的疙瘩汤往外漾了漾,洒出来一些,滴到了地面上,落在尘土中,成了小泥团。
“奶奶,你害怕吗?”
谢枳看见张彩英的动作,问。
张彩英面不改色,“我才不怕呢,不骗你。”
说着,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谢枳担心再这样逗彩英奶奶下去,一碗饭都得洒完,便拉着奶奶进了屋,一路上还说,“彩英奶奶,只要我们在,你就不用害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好。”张彩英眼中有晶莹。
-
一路上,谢枳小心地捧着盛着疙瘩汤的瓷碗,往屋里走去,她刚一踏进门槛,便听见屋外传来清晰刺耳的几声嘭嘭声。
应该是枪声。
谢枳顿在原地。
枪声在安静的夜里回荡,没有接连着响,是一会儿响一下,但是每一声都很响亮,和犬吠一起打破乡下夜里的安静。
再想起彩英奶奶的话,谢枳脑中出现一支精英部队在村里逡巡,寻找游荡在外的变异者,遇见之后直接处决的画面。
这样其实暗含着一则消息,那就是当前G城的形势很严峻了,但是,很莫名,这样一来她好像会心安很多。
在身后,张彩英已经端着饭走了过来,催促起来,“外面冷,快进屋吧。”
谢枳回头看了一眼张彩英。
“彩英奶奶,你刚刚说的就是这个吗?”
张彩英说:“这声音就是他们在保护我们,小枳,你就当这是电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就不害怕了。”
谢枳“嗯”了一声,便进了屋。
进了屋之后,她把手中的瓷碗放在床边的高凳子上,对着床上坐着的人说:“这是彩英奶奶做的疙瘩汤。”
床上,楚十五抬眼看了一眼谢枳,又想起方才听见的声音,便开口问道:“外面这是……”
话只说到这里,但心中的那个猜测却越发明显。
谢枳:“应该是保护小队。”
“原来是这样。”楚十五了然,低头就看见高凳子上的那晚冒着热气的疙瘩汤。
疙瘩汤呈面糊糊的状态,分辨不清楚每一个小面团疙瘩,还和炒好的西红柿搅拌在一起,看着没什么食欲,但是那香气在屋子里飘来飘去,飘进鼻子中,还怪好闻的。
楚十五看见凳子上就放了一碗,偏头问,“你的呢?”
“我的还在厨房,我再去端一趟。”谢枳说。
楚十五“嗯”一声。
这会儿,外面,张彩英本来是要进来的,但是看见屋内的两人一直在聊天,其乐融融的样子,她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随后便端着碗往门外走了一步,出了门,说:“你们先吃,我在门口坐会儿。”
话里话外没说,虽然有人在保护村民,但是她每晚都不安心,非得坐在门口,守着院子,看着,才能缓解心中的焦虑。
谢枳见状,给端了一个小板凳,放在门口,“奶奶你坐这里。”
“哈哈,好。”张彩英坐下之后就开始喝疙瘩汤。
-
屋里,摆着碗的凳子就在床边放着,楚十五一伸手就能够端着饭。
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楚十五端起疙瘩汤,看着碗上面飘着的丝丝缕缕的热气,她轻轻一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往嘴里一喂。
不烫,刚刚好。
入口即化,西红柿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爆开,咽下去之后,喉咙舒服了些,但是可能是因为很久没好好吃东西了,楚十五感觉胃有点不舒服。
歇了下,楚十五喝了一口疙瘩汤,这才抛开之前那种昏迷的状态,感觉找到真实。
这时,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抬起头一看,原来是谢枳过来了。
谢枳端着碗走过来,看见楚十五手里的饭还是满满当当一大碗,她笑着说:“好吃吗?彩英奶奶都吃完了,现在给我们烧热水去了,你怎么动都没动。”
闻声,楚十五抬起头看过去,恰巧看见谢枳在笑,于是她看了看床沿,说:“坐这边。”
“如果一起吃才香的话,那我就在这里陪你,我们一起吃吧。”谢枳也端着碗走过去坐下。
晚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饭,坐在床边和好友一起把饭言欢,门外厨房里还有奶奶在给她们烧洗澡的热水。
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简单,又一点儿也不简单。
屋外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几声枪声,但那样的声音并没有打破屋里的温馨。
“很好吃。”碗里的饭不太烫,谢枳喝了好几大口,入肚之后,感觉胃里暖暖的,这两天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可能是脚边的火盆里煤炭正红,她感觉很暖。
楚十五改换单手托碗,右手握住筷子,把碗半托起,又喝了一口疙瘩汤,咽了下去,“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
她扯出一抹笑容,想要让谢枳看见。
可是,刚挂起笑容,楚十五面部便是一僵,她眉头紧皱,下一秒,左手上托着的碗便不住控制地往地上掉去。
“怎么……”
这变故来得太快,一旁的谢枳还没反应过来,想要伸手去接,但无奈自己双手满满,没什么空。
再者,就是那碗热腾腾的疙瘩汤,在半空就洒了一地,大半都溅到了她的腿上、鞋子上。
“咣当。”
碗滚到了地上。
碗中剩下的疙瘩汤,也洒了一地。
“了。”
刚好,谢枳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刚说完。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谢枳一直在看着地上的狼藉。
她只以为楚十五是没拿稳,不好好吃饭,现在好了,饭碗翻了,没饭了,可是谁让对方是病号呢,可不能多计较。
“算了,锅里还有。”
于是谢枳放下了自己手里的饭碗,想着把地上简单收拾一下,再去给楚十五盛一碗饭,便弯腰去捡地上的空碗。
“对啦,彩英奶奶不是在烧水吗,她就在锅里煮了几个白鸡蛋,等会儿我拿一个给你。”
话一说完,谢枳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全程,她没有听见楚十五说任何话,连对方最爱的抱歉都没有,实在是太安静了。
床上只有低低的低低的哼唧声传来。
谢枳顾不上地上的狼藉,猛然抬头朝着床上看去,“你怎么了?”
床上,楚十五侧躺下身子,她抱着自己的一只胳膊,痛到说不出话。细一看她脸色惨白,额头上都在冒汗,除此之外没动了,哼哼唧唧的,像一只受伤的小狗。
“是伤口疼了?”
谢枳倾身过去,用袖子擦了擦楚十五额头上的汗,很紧张,但是仍然柔着声,“我该先给你消毒上药的……”
她有点儿自责。
楚十五捂着胳膊哼唧了一会儿,才抬眸看向谢枳,见到对方这样担心的样子,她开口,虚虚说:“我胳膊有问题……”
额头上的汗还是一直在往外冒……
后背的伤口已经没有很疼了,但是在刚刚,她的左胳膊忽然剧烈疼痛起来,是一种针扎了一般的钻心疼痛,一直传到心尖,酥酥麻麻,持续了好几十秒,连说话,都说不出来。
但好在现在好些了。
楚十五眼前发黑,总不能是托碗时间比较久,胳膊累着了吧?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看,于是对着谢枳说:“帮我看看。”
“哦哦,好。”谢枳显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是这不妨碍她的动作麻利,她问:“是左边吗?”
楚十五白着脸,点了点头。
谢枳伸手给楚十五挽袖子,但是袖子挽一半,便再挽不上去了,听见楚十五难受哼唧起来,她意识到伤口是在胳膊上边,这样的方式只会压到伤口,给楚十五带来更多的疼痛。
“这要怎么办?”
谢枳神色复杂地看了楚十五一眼,看见对方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再看看对方一下子就发白的唇,她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抛却那点浮上心头的怪,说:“冒犯了。”
二话不说,她便挪开了楚十五的另一只胳膊,解开了原本丑丑的简易绷带,迅速拉开那外套拉链,拉开之后,小心地脱下楚十五这碍眼的外套。
接着,谢枳小心卷起楚十五的薄衣服袖子。
“疼吗?”
一边卷一边轻声问。
“不疼。”楚十五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是和方才相比,声音的中气相对足了些。
谢枳才稍微放下心。
等到袖子完全卷起来之后,看见那裸露在外的皮肤,谢枳轻呼起来,“这……”
楚十五偏头看过去,也看见了自己的胳膊处,她看见了一大片淤青,连着肩膀的那块,发紫,发黑,可怖至极。
“怪不得这么疼。”她说。
谢枳吸了一口冷气,“怎么弄成这样了?”
要不是她清楚知道对方没有被丧尸咬到胳膊,她就该怀疑了。毕竟这皮肤看起来真的和丧尸别无一二,不,说准确点,比丧尸的皮肤还吓人。
楚十五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谢枳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那块皮肤,一触碰到,她感觉硬硬的,“像僵尸。”
“疼。”
楚十五嘶了一下。
“知道疼就好。”
谢枳稍微放下心,“那就不是僵尸,也不是丧尸了。”
一想起楚十五后背还有伤,谢枳严肃起来,语气和方才都不太一样,“我想看看你后背的伤口。”
“?”楚十五不明所以,她狐疑地看了谢枳一眼,“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谢枳差点被气笑,“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再说了,女生和女生的事,能叫占便宜吗?”
楚十五:“和你开玩笑的。”
谢枳:“嗯,我知道。”
她这次语气真的很严肃,“你昏迷倒地刚好撞在利器上,才受伤的,我担心那个利器被用来杀过丧尸,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好。”楚十五干脆道。
其实不管有没有这样的一句解释,楚十五都没有打算说“不”,因为她知道谢枳是在关心她。
于是,她也没有忸怩,大大方方半褪衣物,将光洁的后背露了出来。
“有感染吗?”她问。
那后背就暴露在眼前。
谢枳看见那白皙光滑的后背上,有一条细长的疤痕,正是之前被利器划伤的那条,那条伤口不深,也没再往外流血了,是用好药养养之后就不会留疤的程度。
伤口正常。
“没有感染。”谢枳说。
但是她就觉得,那条伤口很狰狞,很刺眼,她的情绪也莫名低落下去。
楚十五穿好了衣服,“那就好。”
正巧这时,门口,张彩英走了过来。
“水烧好了。”
她说完话才走进屋里,一进来,就看见洒了一地的疙瘩汤,还有床上露着胳膊的楚十五。
她人虽年龄大了但是眼睛可不差,一下子就看见楚十五胳膊上的大块淤青。
张彩英扯着嗓子,“哎呦,小乖乖,你这是怎么了?”
她一路小跑进来,也没顾得上地上的残羹,一脸关心来到床边,仔仔细细看着楚十五,“这是在哪摔的,还是咋的,都青了,得多疼啊。我去弄点药,得赶紧敷敷。”
床上的楚十五真的很想说没事,但是张彩英的话太密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张奶奶风风火火去了堂屋,应该是在找药、准备药。
“谢谢。”好一会儿,她才蹦出这两个字。
谢枳哈哈一笑,说:“我敢打赌,一会儿上了药,彩英奶奶肯定要给你热碗饭,看着你吃了。”
楚十五眼中含着笑,“嗯。”
“话说。”谢枳凑过头去,贴在跟前看那块淤青,说:“这一路上,我没见你的胳膊怎么了啊,这胳膊总不可能凭空变成这样子的吧?”
“其实之前就有点疼了,但我没太在意。”楚十五继续说,“我用左手用过剑,当时只以为是累了。”
谢枳还在打量着楚十五。
“说到这事,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装备都是哪里来的呢。”
这话一出,楚十五才想起来,她之前确实说过,如果能平安走出学校,就告诉谢枳,她的武器是从哪来来的。
她张了张口,正想说。
却听见谢枳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吓了楚十五一跳,她还未出口的话噎回喉中。
谢枳指着楚十五胳膊上的淤青处,说:“离得远没看见,刚刚我凑近了看,发现你这里有针眼。”
“针眼?”楚十五不解。
“你最近是不是打针了?”谢枳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原因。
“什么……?”
“你看。”谢枳指给楚十五看,“这有个小小的眼,就是针眼啊。”
楚十五尽力凑过头去,另一只手使劲扒拉着左胳膊,这才看见淤青皮肤全貌,她在上边仔仔细细找了一下,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针孔,但是那个小小的眼几乎都要长好了,看样子已经隔了好几天。
耳边,谢枳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之前是不是生病了,打了针,或者接种了什么?因为最近运动量太大,身体出现排异反应?所以周围才会肿起来的?”
楚十五很认真地想了想,接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没有。”
“可是,没有别的可能了。”
谢枳说。
楚十五沉默了一会儿,她也明白,胳膊上那个位置,那个形状的小孔,就是针眼无异,可是,究竟是什么时候,谁给她打了针?给她打了什么针?她都不得而知。
想了很久,什么也想不到,楚十五又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谢枳抬眼,深深看了楚十五一眼。
楚十五急忙解释着什么,“我没有骗你。”
谢枳:“嗯,我相信你。”
可是,楚十五,你有没有觉得,你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这句话,她还是没说出口。
但是,谢枳将今天的事情放在了心底,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弄清楚一切。
楚十五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
今晚,两人洗了澡,吃了彩英奶奶煮的白鸡蛋,还换上了新衣服。
太晚了,张彩英就去睡了,现在,这间偏房里还亮着灯。
给楚十五的伤口消完毒之后,谢枳拿着捣好的红草花往那背上伤口处敷,“可能会有点疼,别忍着,觉得疼哭出来也行。”
楚十五:“……”
现在,她趴在床上,一旁的床沿上坐着谢枳,谢枳已经在往她背上敷药了。
其实楚十五也做好了忍的准备,但是那捣碎的红草花往伤口上敷的时候,她感觉到的是一种清清凉凉,这样的触感取代了伤口的疼痛。
“真的不疼。”她说。
“不疼就好。”谢枳笑着说,“那他们说的这老方子可能真的有点神奇。”
楚十五一边“享受”着这个过程,一边说:“之前不是说,要告诉你我的剑、你的斧头是哪儿来的吗。”
谢枳上药的动作一顿,“嗯,你说。”
谢枳的反应很平常,但又没那么平常,楚十五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
她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发生了变化,变得有些微妙。
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楚十五想。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可能就是距离变近了,也变远了。
楚十五心知,如果说出接下来的那句话,她和谢枳之间的距离还会变远,但是她还是说了,“是在家里拿的。”
答应谢枳的,她不想食言。
谢枳“咦”了一声,继续给楚十五敷药,“你家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你没骗我吧?”她俏皮一笑。
楚十五说:“我没有骗你。”
谢枳:“你也不知道吧。”
楚十五“嗯”了一声。
谢枳轻笑着,“没关系,我们一起去寻找答案。”
楚十五说“好”,但她心中总是惴惴,难安。
-
给楚十五上好药之后,谢枳端着剩下的红草花,往堂屋里走,要把这药放下。
刚走到堂屋里,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也受伤了,嘟哝起来。
“这可是好东西,我也得敷一敷。”
谢枳记得自己的小腿处有一条口子,当时还流血,把裤子染红了,只是她没注意,还是朋友提醒,才知道的。
于是谢枳找了一个小凳子坐下,弯腰挽起裤腿,正准备上药,却愣住了。
小腿光光滑滑,哪里有什么伤口?
“可能记错了。”
没在这条腿,就在另一条腿上。
谢枳挽起另一条裤腿,她手上药都拿好了,却发现,这边的小腿上,也光光滑滑的,没有伤口。
她愣在原地。
她想起,刚刚洗澡的时候,好像没有注意到身上有伤口,可是,她的小腿明明受伤了,怎么又安然无恙呢?
谢枳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她的腿上光光滑滑的,别说伤口了,连一条小疤痕都找不见。
她不信这个邪,放下了手中的药,跑去翻出来之前脱下来的泥裤子,找到裤腿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裤子上烂了一条口子,口子旁边还有黑黑的血迹。
她当时明明受伤了。
可是伤口去了哪里呢?
谢枳喃喃,“难道,我真的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