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枳独自一人下了电梯。
刚一下去, 自动扶梯右边就有人伸手将她拉了过去，谢枳转头一看，是徐念青, 见到对方之后, 她垂下头, 情绪低落, “小珠她……”
“我知道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徐念青低声说，她把谢枳拉到一个角落里。
这个角落位于视线盲区, 比较隐蔽, 她们躲在这里, 一时半会儿没有丧尸会发现。过来之后, 谢枳看见楚十五就在角落最里面，见到对方的脸色也不太好。
又走了一段距离，徐念青停下来，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方向, “小珠在那里。”
徐念青所指的地方, 是负一楼大厅的正中心偏向自动扶梯的地方, 那里有一堆丧尸，丧尸们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有一群又一群丧尸从四面八方跑来，扑向那个小山堆, 往那丧尸小山堆上爬。
这些丧尸仿佛失了智, 发了疯。
但谢枳知道它们为什么发疯。
“小珠从楼上跳下来了。”一旁, 徐念青在说这句话时, 语气很沉重。她叹了口气，侧过脸, 不想再去看那些丧尸群的影子，那对于她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很残忍的。
“她是不是被丧尸咬到了？”
徐念青问谢枳。
谢枳还没从那震撼的画面中缓过神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被丧尸抓伤了。”
徐念青脸色一直都不太好，闻言，更是像受到了重创，眼中瞬间没了光。
她仰起头，看向商场上面，看见那旋转玻璃墙上面的破损和鲜血，又看见不知道是第几层的高楼上，有活人从围栏处探出头来，却被旋转玻璃墙上冲出来飞过去的丧尸抓住，又是玻璃破碎的声音，那人和丧尸一起从高层掉了下来。
掉到了负一楼的某一处。
人类早已没了生息，但丧尸却爬起来，四处看了看，鼻子嗅嗅，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人血味，便一瘸一拐往丧尸小山堆的方向走去。
尖叫与嘶吼并存，混乱与血腥同在。
……
一旁角落里的站着的楚十五见状，提着剑走了过来，说：“我先去看一下自行车。”
这里走往不远的一个露天小台上就摆放了很多自行车，原本是整齐摆放，也没有损坏的，但是现在那些自行车都东倒西歪，有些甚至坏了，扭曲变形了。她们要寻找代步工具，就得去挑选一下哪些是好的能用的自行车。
说完，楚十五就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留在原地的谢枳知道，这是楚十五在给她和徐念青一个自我缓解的时间。
谢枳看向徐念青，发现妈妈的情绪并不好，看起来都没有了往日的活力，便走过去轻声说：“我们都不想的，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徐念青叹了口气，“其实小珠是能活下来的。”
谢枳垂眸，低声说：“但是她选择了不拖累我们，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开路。最后，死无全尸。”
徐念青遥望远方，不知道想起了谁，“我有一个朋友，她说会在医院接应我，所以我在看见这两个小女孩之后，就说，把她们带上，到时候她们一定能活下来。”
“我不知道丧尸抓伤能不能治疗，但是我的那个朋友肯定有办法。”
徐念青又说：“那个朋友没有孩子，小珠小玉那么乖，她见了肯定喜爱得紧，说不定会收养她们。”
“可没成想，她们没挺过这段路。”
谢枳没说话，她抬起头来，没有追问这个朋友是谁，只是看向远处，见到那边楚十五在挑选自行车，她说：“走吧。我们别在这里停留太久，不能够辜负了小珠的心意。”
这是金小珠用生命为她们争取来的逃命时间。
“嗯。”徐念青点头。
她们两人朝着自行车堆那边走去。
-
到了这里之后，楚十五已经挑选好了能骑的自行车，她推了一辆过来，“谢枳，你骑这辆吧，这辆快。”
谢枳扶了扶自行车，坐了到了后座上，招呼徐念青过来骑。
她看向楚十五，“你再找一辆吧，我妈和我一起骑。”
楚十五“嗯”一声，没多问，便骑了另一辆自行车，右手拿剑，也握着自行车车把，说：“我们走吧，走后门。”
“好。”谢枳说。
徐念青载着谢枳，踏踏板前问：“坐好了吗？”
谢枳：“坐好了。”
准备出发前，三人不约而同朝着那群丧尸堆看了一眼，看见外围有越来越多的丧尸扑上去，然而丧尸群里面却有丧尸在往出来爬，她们都知道这是什么结果。
三人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又抬头看向前方，准备离开。
-
负一楼的大部分丧尸被那场动静吸引过去了，但这不代表负一楼的其他地方没有丧尸，不少地方还是有几只丧尸在游荡的。
楚十五骑着自行车，依旧是走在最前面，她骑车很稳，一手拿剑一手掌把，当遇见有丧尸冲过来时，脚下就加快速度朝前面骑去，手上则是挥剑，一剑削掉丧尸的头颅。
那丧尸的头颅自然是滚在地上，滚了滚，被她们甩在身后，哪怕再怎样凶狠，都没办法再咬到她们。
而在楚十五身后，则是徐念青和谢枳。
徐念青以前经常参加自行车骑行大赛，是一个熟手，她骑自行车很快，也不累，就负责跟在楚十五身后骑。
坐在后座的谢枳则是拿着斧头，负责攻击从两侧跑来的丧尸。要是见了丧尸，也是毫不留情，给上一斧头。
一路上，她们杀了好几只丧尸。
这样是很耗费体力的，但是，几人也不是普通人，杀丧尸早就杀顺手了，一路离开了商场，骑自行车从那道后门骑了出来。
经过长长的过道之后，她们又走了一段距离，就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这里很空旷，停在这里的车辆并不多，大眼一看连一半地都没占到。但是，车辆或挨在一起停着，或隔了几个停车位停着，这样的布局对她们来说并不利，因为她们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会蹿出一只丧尸来。
但是，这停车场最中间有一道路，她们可以走这条路离开。
刚一来到地下停车场，谢枳就大致观察了一下，“有些车门是开着的，这说明这里有人遇害过，我们得小心些。”
楚十五静下来听了听，发现这里并不是特别安静，有一些很小声的，听不清楚是什么内容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起来。她说：“你们听一下，有人。”
谢枳和徐念青都停下来，仔细听了听。
发现确实是有人在低低抽泣着。
而且，还有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以及低低的嘶吼声，听起来像是丧尸弄出来的动静。
“冲过去吧。”谢枳说。
徐念青点头，“也只有这样了，我们要快，够快，快到丧尸追不上我们。”
楚十五“嗯”一声，蹬起了自行车踏板，“走。”
空旷的停车场里，一条小通道里有两辆自行车骑了出来，那自行车移动得极快，留下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楚十五和徐念青踩踏自行车踏板的声音，以及自行车链条摩擦发出的清脆声，都在这个地下停车场回荡起来，声音清晰，几乎被放大了好几倍。
这样的动静是很大的，如果停车场里有丧尸，那么丧尸一定会听见这些声音，会从四面八方循着声音过来。
她们骑着自行车，走在停车场中间的这条道路上，每个人都格外紧张，骑车的两人都骑得飞快。
才走了四分之一不到的路，就有丧尸的低吼声传来，那声音很大，在停车场回荡起来，落入三人的耳中。
这是危险的信号。
走在前面的楚十五骑得飞快。
徐念青也骑得飞快。
坐在后座的谢枳感到路很颠，她转头往后边看了看，见到她们刚刚出来的那个小出口处出现了一只丧尸的影子。
谢枳警觉起来，“负一楼的那些丧尸追过来了！”
“坐稳了。”徐念青加快了速度，两个车轮都差点儿起火花。
前方。
楚十五正在加速骑自行车，眼前的道路很通顺，四周的车辆那里暂时还没有丧尸的影子冒出来。
但是，在她骑到这条路的中间时，突然听见了有人在大喊大叫。
“救命！救救我！”
下一秒，停车场左边的一个小道中就冒出一个人的身影，那人飞速跑到了中间的道路上，停下来伸开双臂，想要拦住骑自行车的人，“救救我！”
那是个人！
楚十五紧急刹车。
“嚓——”
自行车轮胎一停，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楚十五看着前面两米站着的人，“你让开。”
她说：“这里没有丧尸，你自己能逃出去。”
身后，见身前的人停下了车，徐念青骑车来到楚十五身边，也停了下来，看了那个拦路人一眼。
那是个面黄肌瘦的男人，男人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腹部有血迹，他喊话没什么力气，说起话来气若游丝，看起来饿了好几天了。
“你们，你们一定要救我。”
谢枳也看了一下，想起之前遇见的王素月，眸光便冷了下来，说：“这里没有丧尸，你自行离开就行。”
说完，她就对徐念青说：“我们走。”
楚十五和徐念青重新蹬了脚踏板，骑起了自行车，她们打算绕开这个男人离开这里。
自行车的轮子刚一转动起来，楚十五和徐念青还没有加速离开，就听见那个男人又说了一句话。
“刚才有个人抢了我的车。”
男人刚一说完，就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把衣服的布料扯开，露出了他的肚子，那里赫然有一个洞，是有人用利器刺穿的。
“那个女人给了我一刀，她就在我车里，我肯定是活不了了，但我也不想她好过。”说起这件事，男人就露出了阴狠的眼神，他咬牙切齿道：“你们能帮我报仇吗？我有钱，我家非常有钱，你们要是帮我，我把钱都给你们！”
谢枳看见这男人这样，就知道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她们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为好。
而且从那个入口跑出来的丧尸越来越多，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刚才追过来的丧尸，离她们的距离已经不远了。
谢枳还没说话，徐念青就骑起了自行车，打算绕开这个男人，从旁边的小路离开这里。
可是，在自行车刚走了一小段距离时，她们就听见“嗖”的一声。
抬头一看，有一道黑影从车辆中蹿出来，扑向了站在路中间的男人。
那男人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那只突然出现的丧尸扑倒在地，又是“噗”一声，男人的腹部就又被开了一个大洞，那丧尸将脑袋埋进男人的腹部，大快朵颐起来。
生啖人肉，生喝人血的声音，在这地下停车场回荡起来。
“救……救命。”
男人虚弱的声音传来。
再然后，在地上挣扎的男人，就没了力气，再也动弹不得。
这样的场面很血腥，很残忍，但是在丧尸横行的如今，则是很常见的场面。
楚十五面不改色骑起自行车，绕过那个男人和专注吃人肉的丧尸，骑了过去。
徐念青也加快速度。
在自行车经过那个男人的时候，谢枳偏头看了一眼，近距离看见那只丧尸吃人，只见那只丧尸的整个头颅都钻进了男人的肚子里，她胃里一阵反酸，心中恶寒的同时，又感到可怜。
谢枳收回了目光。
前方的道路上也不太平。
自那只丧尸突然出现之后，又有一两只影子飞快闪过，从路两旁的车辆中蹿了出来，朝着自行车上的人奔来。
楚十五身手敏捷，看见丧尸冲来，单手骑车，一剑就斩过去。
“咣当。”又是一只丧尸头颅落地。
稍微后边一点距离，徐念青专心骑车，骑得飞快，几乎就要和楚十五并行而走。
饶是这样，从侧面奔来的丧尸，也会精准跑向她们。
谢枳则是抡起斧头，对准那奔来的黑影就是一个爆头，有时候很精准，有时候是打到丧尸的脖子，将丧尸撂倒，让它们重重倒地，也是挺不错的。
前面的丧尸数量不多。
倒是身后，有越来越多的丧尸在往这边跑了，不过有人类的鲜血味，那些丧尸跑到刚才那个男人身边，就不再前进，而是扑向那个已经不成样子的人类，啃食起人肉来。
正在这时，有几声“滴滴”声传来，不少丧尸被这声音吸引，转头看了过去。
谢枳也听见了这声音，她回头一看，看见有一辆黑色的小车从一个停车位上驶了出来。
“有一辆车。”
那车的车灯亮起，照亮了大片路，也照亮了路中间那些丧尸浑白无光的眼睛。
身下的男人吃得差不多了，那男人浑身抽搐起来，不一会儿也变成了丧尸，加入了丧尸群中。
它们齐齐盯着那黑车。
见到黑车朝这边开来之后，那些丧尸发了疯一样，张牙舞爪冲向了黑车。
“嘭嘭嘭！”
黑车开得极快，见了丧尸便撞，一直驶到那群丧尸堆上，冲了过去。
远处，谢枳一行人已经快到了停车场的大门门口，但是，又出了些小状况，周围有几只丧尸飞奔过来。
这尤其棘手，楚十五停下车，挥剑专心砍丧尸。
谢枳也跳下了车，和楚十五一起解决冒出来的这几只丧尸。
而在这条路上。
那辆黑车冲到了丧尸堆中，丧尸们来不及反应，被黑车压在下面，它们无法去攻击黑车，那黑车也难以行进。
路前面的丧尸都朝着这黑车扑来，而路后面赶来的丧尸，也朝着这辆黑车扑来。一时间，黑车左左右有、前前后后都围了一群丧尸。
坐在车里的王素月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幕，啐了口痰，大声骂道：“早知道不贪这辆车，快点跑了的。”
她开动车辆，然而地面上堵路的丧尸太多，车轮被垫得老高，转来转去，却根本无法挪动一分。
车开也开不动。
眼见着丧尸们就要爬上车顶了。
王素月心一横，“我还真不信今天就死在这了！”
她按下车里的一个按钮，打开了车顶的天窗，等到天窗打开之后，她背起那个蛇皮袋，就爬到车顶，爬了出来。
王素月站在车顶，看着车前面堵了大概有十只丧尸，她心中很慌，但却不惧，卯起劲就往前面跳去。
一跳，一跃，便飞了出去。
眼见着能跳到安全地带，王素月激动大喊，“赢了！”
然而，就在她安全落地的前一秒，她的脚踝被一只青白干瘪的手抓住了。
王素月身形一个不稳，就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背上的蛇皮袋飞到了一边，“啪叽”一声，那袋子的口裂开，里面的食品全都飞了出来。
落了一地的零食。
王素月被一只丧尸抓着脚，她没办法挣脱，趴在地上，双手抓着前面的路，看见远处、前路，那里就是出口，白光从外面照了进来，而白光中，有三个熟悉的身影。
王素月大声喊道：“救命！”
地下停车场出口处。
解决完那几只丧尸之后，楚十五和徐念青扶起倒地的自行车，重新骑了起来。
这时，她们听见了熟悉的惨叫。
三人回头，看见这条道路上，大概在路中间的距离处，有一个人影，那人被丧尸抓着，无法动弹。
“我把我的东西都分给你们吃！给你们一半！只要你们能救我！不，全都给你们！”
那边，那个女人还在惨叫。
她大喊。
然而，在那句话刚说完，王素月就感到腿上一凉，她回头一看，看见刚才被她开车压坏了腿的丧尸，此时双臂已经扒拉在了她的腿上。
那是极其冰凉，比死人还冰的一双手。
王素月害怕得尖叫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出口处的那三人，尖叫道：“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求求你们了……”
地下停车场回响着这凄惨的求救声。
“求求你们了……”
“求求……”
“你们了……”
在停车场的出口处，徐念青看着那将死之人，眸光很冷，她说：“就是她，她害死了小玉。”
闻言，谢枳才知道，原来王素月就是害死金小玉的罪魁祸首。
楚十五冷声道：“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说完，楚十五回过头，骑车前往了出口。
徐念青也收回目光，“我们走吧，枳枳。”
那边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嗯。”谢枳下了自行车，说：“妈，你先出去吧，我还有点事，稍微处理下。”
“好的。”徐念青看了谢枳一眼，“我的女儿，妈妈相信你。”说完，她就骑车出了停车场。
谢枳站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听见了王素月的惨叫声，看着王素月那低声求饶的模样。
她说：“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走你的东西，却是你，一直认为我们要抢走你的东西。”
这声音不大，但是在停车场里，在这样空旷的地方，却轻松传到了王素月的耳中。
见几人不打算救自己，王素月眸光狠毒，她大声喊道：“你们会遭到报应的！是你们害死了我！是你们！”
听见这话，谢枳笑了笑，怜悯道：“害死你的，只有你自己。”
话音刚落，那边，有好几只丧尸都爬到了王素月的身上。
“你们要干什么！”
王素月惊恐回头，却看见一张血盆大口，随即，眼前一黑。
……
停车场出口，谢枳默默按下了墙壁上的按钮，从出口走了出去。
按钮刚一按下，出口处的卷闸门就慢慢往下降，下降速度很快，一直降到了脚底。
谢枳坐回自行车后座，“王素月死了，小玉也能安息了。”
卷闸门彻底关闭。
一道门，隔绝了门外的山清水秀，与门内的混乱不堪。
自行车发动，谢枳回头看向那道门，轻声说：“作茧者，终自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