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了。
这是徐念青听完这话后, 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她笑着看向谢枳,点了点头, 带着肯定的意味, “还是长大了。”
又或者说, 这场灾难对于她们来说, 本身也是一种考验?谢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她不知道那个“易”到底是什么想法,也不知道对方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品种的草。
只听徐念青继续说道。
“既然你猜到了, 那我就告诉你吧。”
“我们是加入了某个组织, 在那里, 我的身份不是医生, 你爸的身份也不是大学教授,我们都是组织的一员。”
“而你爸不把钥匙藏在‘易’所要求的地方,是因为从那时起,他就有退出的想法。”
说完这些之后, 徐念青一身都轻松了不少, 平日里的伪装与哄骗让她过得太累了, 现在,她尽可以和谢枳重新聊这场“灾难”。
“因为在十年前,那个人设计这一切的时候,我们就猜到, 他可能有毁灭所有人类, 毁灭这个蓝星的倾向。”
“所以都防着呢。”
这话音刚落, 办公桌旁, 楚十五刚好找到纸笔,听完这些话, 她怔在原地。
见谢枳没说话,徐念青便笑了笑,轻声问了句,“枳枳,你不担心吗?”
谢枳:“担心什么?”
徐念青笑着说:“担心拥有不止一重身份的我,在某一天,会站在你的对立面,成为你的敌人。”
这语气轻松,倒像一句玩笑。
一旁,楚十五终于动身,她默不作声地走了过来,将纸笔递给了谢枳。
谢枳顺手接过纸笔,对徐念青摇了摇头,之后把纸放在地上,“没有这种可能。”
徐念青轻笑,“万事无绝对。”
谢枳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说到这里,她卡壳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徐念青,眸中像是隐隐在期待些什么。
“而我是你十月怀胎养大的骨肉。”
谢枳:“虎毒尚且不食子,妈妈,你是不会害我的,对吗?”
也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徐念青不说话了。
-
短短的时间里,谢枳就已经在A4白纸上画了一个八卦图,画完之后还不够,她又拿了一张纸,开始画新的八卦图。
易有太极。
谢枳一边画,一边随口说:“丧尸病毒最初在天桥上暴发,天桥位于G城市中心,连接了G城大学的南北校区。”
太极生两仪。
她继续画着八卦图,说:“从南北两个校区向外,街道四通八达,贯通了整个G城。”
“那个人想要毁灭G城,毁灭蓝星。”
随即,谢枳开始念起了文言文,“所以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G城,八卦。
在“易”的理念下,G城与八卦图本就是不可分割的,紧密结合的一体。
楚十五不敢打扰谢枳思路,但在听见这几句话后,说了一句,“很像进制。”
用计算机语言来说的话,是二进制,八进制,十进制……这样。或者说从0到1,从一维到二维,从二维到三维,再继续,整个结构仿佛立体起来。
“之后才是六十四……”画完两张八卦图,谢枳随便拿起一张A4纸,和G城的地图比对了一下,“之前我还不能确定,现在我敢肯定了。”
“这位‘易’就是给G城做了个所谓的阵。”
谢枳指着某一张八卦图上最中心的那个圆点,那代表着的是“太极”,随即一指G城地图上,G城大学两校区的连接处,也就是天桥的位置,“这里是阵心。”
也就是丧尸病毒暴发的地方。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本该代表着‘生’的希望的地方,被他变成了死亡的开端。”
徐念青和楚十五听完这些,完全是一头雾水。
谢枳举起那两张纸,“草图画好了。”
就这样,那两张纸被展示在徐念青和楚十五眼前,二人看了看,又低头去看G城的地图,觉得八卦图和G城地图的形状大致相仿,都是正八边形。
楚十五轻声问:“所以呢?”
徐念青也懂了,那位早在十年前就布好了局,借用华国的八卦图,与其计划紧密结合。她虽是神秘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但是她不懂那位的想法,也不懂那奇怪的脑回路。徐念青心中又有疑,“枳枳,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我们如何去破局呢?”
这时,楚十五观察到那两张八卦图是完全不同的,她说:“你怎么画了两个?刚刚我还没注意到。”
说着,楚十五就伸出手指了指那两张图,她仔细一看,见大体相仿,但是各个端点处一长一短的横线是不同的,便道:“图案不同。”
“所以要排除一张。”谢枳将两张纸放在G城地图旁边,小小的A4纸和大大的地图比起来,就显得要小得多了。
但是,她相信二者大体上是一定能够等比例重合的。
那两张A纸上画着相似却又不同的图案。
由最中心的一个圆点,衍生出太极,最后再分为八个端点处的三行线,那三行线不同。
“是不一样的,我先把方位标出来。”谢枳说。
“等我一下。”说罢,她起身在办公桌的笔筒中找到一支红笔,又蹲下了身,在某这两张纸上,黑红笔交替着写写画画。
第一张。
她在横头写下:文王后天八卦。
文王,也即周文王,据说他被商纣王所囚的那几年里,对先天伏羲八卦进行了推演,由此就有了后天文王八卦。
后天八卦的方位是这样的:
南为离,离为火;北为坎,坎为水;东为震,震卦属木;西为兑,兑卦属金。
在五行中,南为火,北为水,东为木,西为金。
可见,后天八卦与五行的方位是基本对应的。
如果那位“易”以后天八卦为基来设计这个“局”,那么青龙匙就该在正东,玄武匙就该在正西,整个方位是不可能有偏移的,也不可能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
标注完之后,这张五行八卦图就一目了然,谢枳没有看出这个图与两把钥匙的联系。
她低声排除道:“应该不是这张。”
第二张。
谢枳在横头写下:先天伏羲八卦。
伏羲画八卦——这是华夏民族的一个古老的传说。
方位布局图是比较原始的:
上南为乾,下北为坤,左东为离,右西为坎。
东南为兑,西南为巽,东北为震,西北为艮。
黑笔将标注补充完后,谢枳便拿起红色的圆珠笔,按照五行与方位的对应,在南方写了一个“火”,北方为“水”,西方为金,东方为木,正中为土。
写完之后,她对照着地图,在这张八卦图上,找到等比例缩小之后的中心医院和西泠林场的大致位置,标注了出来。
中心医院位于G城的东南方向,西泠林场位于G城的西北方向。
她标完之后,松了口气,说:“我现在知道了。”
一旁,楚十五不太懂,“知道什么了?”
谢枳从容地拿起红色圆珠笔,“那位的想法其实是很简单的。”
徐念青一直盯着那两张纸,抬起头看谢枳,语气中满是担忧,“枳枳,你平时都学的是些什么东西?看起来怎么玄之又玄……”她没说的是,谢枳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像骗人的算命大师。
谢枳:“我们学院曾经开设过一本选修课——周易导读,我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就选了,学了一学期。”
徐念青:“原来是这样。”
楚十五不太明白,“你们学院好像很厉害?”
谢枳淡淡答道:“那可没有精通计算机的选手厉害。”似乎是在指桑骂槐。
谢庸也之前说过,邹涉川对计算机这些东西也很感兴趣。
当时谢枳把这句话记在了心上,现在一结合徐念青一些下意识的反应,便明白了些什么,她喃喃道:“感觉他对这些东西的理解有些刻板。”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
就是这位“易”。
谢枳知道对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品种的草了。
大概是猪草吧。
谢枳说:“我需要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她用红笔在先天伏羲八卦图上又写上些东西。
其一,金。
正南方,为乾,乾为天,乾卦属金。
五行中西为金。
她连接起了正南方和正西方,在这一条线的旁边写上一个“金”字。
其二,木。
西南方,为巽,巽为风,巽卦属木。
五行中东为木。
她连接起了西南方和正东方,在这一条线的旁边写上一个“木”字。
其三,水。
正西方,为坎,坎为水,坎卦属水。
五行中北为水。
她连接起了正西方和正北方,在这一条线的旁边写上一个“水”字。
其四,火。
正东方,为离,离为天,离卦属火。
五行中南位为火。
一连正南方和正东方,写下“火”字。
其五,土。
西北方,为艮,艮为山,艮卦属土。
五行中土在正中方。
她将二者一连,标注一个“土”字。
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全部标注好了。
如果用数学中的立体几何体来比喻的话,之前的这张八卦图是没有做各种辅助线的,很平面的一个题,而在谢枳标注之后,这“题”就立体起来,让人一目了然,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这时,徐念青出声问:“难道钥匙就在这条线上?”
“可是,”徐念青指了指A4纸上所标注出的“中心医院”和“西泠林场区”,那两个地点并没有在线上,她没太反应过来,“也不对。”
一旁,楚十五出声说了一句,“谢枳是先确定了八方的八个点,固定下来之后才进行推理的,所以——”
她拖长了调子,“所以不可能在这条线上。这条线只是一条参照物。”
谢枳打了一个响指,“没错。”
“还是你懂我。”谢枳下意识地说了这句话,她正处在破解谜题的兴头上,并没有感觉出这句话过分亲昵了,她看向楚十五,笑着说:“平行线。”
因为她这张八卦图画得工整,而且标注的G城的两个地点,是等比例缩小版。
所以……
“我们只需要平移这五条线。”谢枳一手拿着红笔,一手拿着黑笔,以两支笔分别充当那条“木线”,以及那条“水线”,往这小小的圈外平移起来。
谢枳移动着那两支笔,慢慢地,很快。
“停。”
线条平移了一点点距离,两支笔同时停下来,谢枳松开手,看向那个五行八卦地图。
“中心医院”恰巧在“木线”中点。
“西泠区林场”与“水线”中点重合。
这也分别是青龙匙和玄武匙的藏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