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 碎玻璃渣在空中乱舞，如同破碎的水晶，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让人眼花缭乱。
这一切在谢枳的眼中都成了慢动作。
时间似乎静止。
慌乱之下, 谢枳往一旁躲去, 但是, 谁也不知道方志强会突然出现、会突然砸玻璃，这让人措手不及。当反应过来时，玻璃渣乱飞来, 她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谢枳躲着, 心里一沉, 想, 看来是要毁容了。
眼前一道阴影袭来，下一秒，身前就多了一个人，是楚十五。
想象中的刺痛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 是温软的怀抱。
楚十五抱住了她。
谢枳愣住。
下一秒, 两人一起往旁边的地面上倒去。
“当当当！”
铺面来的碎玻璃渣飞了一地，楚十五动作快，但是，这些碎玻璃渣还是碰到了她, 她的胳膊处有血红流出。
不过, 楚十五好像不觉得疼一样, 她紧紧抱着谢枳, 哪怕两人倒在了一旁的地上，她还是用自己的身体当做肉垫, 不想让谢枳摔到冰冷的地上。
楚十五闷哼一声。
天旋地转后，谢枳仍倒在温暖的怀抱里，倒地之后，她错愕抬头，看着身下的楚十五，见对方的脸色很不好，又看见对方雪白的脖颈上也有玻璃渣划过的伤口，她眸中露出水色。
“……疼吗？”她颤着声问。
倒地后的楚十五不太好，她的后背和地面紧紧相贴，有几粒碎玻璃穿过衣物扎到了肉里，在陈年旧伤上添了新伤口，疼痛钻心，自后背传来。
“不疼。”楚十五白着脸说。
旁边。
徐念青惊魂不已，她连忙跑到谢枳和楚十五旁边，“没事吧？”
隔间门外，方志强在打碎了那小玻璃之后，继续抡起铁锤，疯狂地捶打起门，想要将这个门砸开。
“咚咚咚咚——”这声音继续传来。
隔间里。
经徐念青出声提醒后，谢枳才意识到她还在楚十五的身上、怀中，便挣扎着想要挣脱那紧紧的怀抱，低声说：“松开。”
然而，地面上，楚十五受轻伤后，胳膊竟然麻了，她一时间动不了。
“我动不了。”楚十五说。
这个姿势，两人的距离很近。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谢枳垂下眸，就能看见楚十五那张被放大的脸，很白，像个瓷娃娃。她看见对方弯着眼睛笑着，那眼睛中如有春水化开，和初见时那般淡漠的样子完全不同。
明明该欣喜的，但谢枳眸中却划过一丝失落，她低声说：“别对我这么好了……”
身下的人闻言，怔住了，那脸唰一下更白了几分，连带着嘴唇也没了任何血色。
见旁边徐念青伸过手，谢枳抓住了对方的手，借力，起了身，离开了这“地面”，也楚十五的怀抱，不一会儿，就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徐念青拉起谢枳后，听见门外还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她想起刚刚的那幕，后怕道：“还好门结实，不然他就闯进来了。”
谢枳“嗯”一声，低头，看见地上，楚十五还没起身，她便伸过手去，“我拉你起来吧。”
地上，楚十五缓了一下，胳膊才慢慢有了知觉，见谢枳伸来手，她顿了一下，才抬起胳膊，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对方的手心。
两只手拉在了一起。
谢枳用力，就将楚十五拉了起来。
门外，方志强还在砸门，“咚咚咚”，那声音很大，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
屋里，谢枳低头看着楚十五衣袖上的血迹，眉头一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消下毒吧。”谢枳对楚十五说：“你自己去取一下。”
说完，谢枳就一转身，弯身捡起地上掉着的斧头，走到了隔间门口。
透过门上这个小框。
她看见门外，方志强还在举起铁锤砸门，然而，这个小隔间的门远比病房的门结实，对方砸了这么久，并没有砸开锁。
门外，方志强一边砸门一边大骂，“怎么还不坏！”
谢枳走到门口，隔着这道门，冷声道：“滚。”
门外，方志强丝毫不将谢枳放在眼中，他倒是停下了砸门的动作，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不滚。”方志强伸手抬了抬细细的黑框眼镜，说起话来，书卷气与狠戾感并存，给人一种极其割裂的感觉，像是将两个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拼凑在一起，“我为什么要滚？我要你们滚。”
想起方志强的骚操作，谢枳问：“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方志强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说我还救过你呢？”
是在上电梯前。
方志强豁出命去救了谢枳。
谢枳：“又拿这说事。”
“如果你不出现，我们几个人对付那几个丧尸，本就够了，根本不会遭受无妄之灾。是你引来那一大群丧尸，现在你反倒成了大善人了？”
说完，谢枳冷冷说了一句，“你是算好时间，那个时候，来救我的吧。”
门外，方志强不说话了。
走廊里不再静悄悄，两头传来“咚咚”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撞击着。声音越来越大了，那些东西似乎要冲破阻碍，朝着这边冲来。
方志强却还淡定地站在原地，他又推了推眼镜，说：“是的。”
“不然你们不会信任我。”
方志强从容地站在门外。
一直好几分钟，谢枳才意识到了不对劲，走廊里没有丧尸的影子，她看向方志强，“你把丧尸这层楼的解决了？”
方志强得意道：“我把丧尸引到楼梯口，把门堵上了。”
想了想，他补充道：“你们不知道吧，我从六楼病房跑出来之后，专门把丧尸放进六楼了呢。”语调飘起，洋洋得意。
闻言，谢枳心下一惊，皱起眉头，她再一次打量方志强，这个看起来老实，但是“手腕”却不一般的人。
这个人能一路来到中心医院，能一路跟着她们，也能轻松将楼层的丧尸引开。
绝非一般人。
之前还是小瞧他了。
谢枳：“所以，在公路上，不是偶遇，也是你制造的巧合？”
方志强眉毛扬起，“当然了，我早就在那里蹲守柳如娇，还有徐念青，没想到还有你和楚十五，这真是巧合。”
话里话外，好像都在说一件事——他早就认识谢枳和楚十五了。
谢枳眉头紧锁。
“为什么？”
走廊里，那“咚咚”的可怖动静更加大。
隔间里，徐念青给楚十五找好药品之后，便走了过来，她看着方志强，说：“你那么恨我么？”
方志强听完，哈哈一笑，翻了个白眼，“你算老几？”
徐念青：“……”她无语道：“小兔崽子还骂人？这么多年的书白读了是吧？”
方志强放下铁锤，他对着这个门上的小窗口，抬手指着徐念青，说：“我要晏妮身边的人都死。”
听见这个名字，谢枳喃喃起来，“晏妮……？”好熟悉，特别熟悉，熟悉到她曾经一定在哪里听说过。
徐念青忍不住骂道：“方志强，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方志强：“我脑子没问题。”
他恶狠狠地对徐念青说：“你不是她的知己吗？我要你死。柳如娇不是她的学生吗？我也要柳如娇死。华菘蓝不是她妹妹吗，我也要她死。我还要晏孺生死，要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死。让她也感受感受这种痛苦！”
谢枳：“你也是她的学生，那你也死吧。”
方志强：“……你闭嘴。”
他看向谢枳，说：“你也得死。”
谢枳旁敲侧击，“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方志强：“你们杀了我妹妹。”
谢枳：“你妹妹是？”
此时，那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果不其然，方志强在听了这话后，立即跳脚起来，“你们杀了她，竟然都忘记了！我妹妹是方小小！是你们杀了她！我在监控里都看见了！”
此时，他的情绪已经接近癫狂了。
“在实验室的监控里看见了！你们在G大附中杀了我妹妹！”
“她明明还有自己的意识的，她不会乱咬人，你们为什么……”
“而且，她死了还被晏妮拿来做研究，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亲眼看着她身上的肉被割下来……”
方志强说着，就捂住了脸，伤心地呜呜起来。
简单点来说，在经受巨大打击后，精神可能快分裂了。
方小小，方志强。
谢枳想起来，两人是很像，这样一来，一切的怪异都有了解释。
简言之：作为一个某实验室的人才，方志强的妹妹被谢枳一行人杀了，被N女士这位老师拿来做研究，他一路蹲守筹谋，只为给妹妹报仇！
在G大附中时，陈乐知一驽杀了方小小。
谢枳还记得。
虽然那时候的方小小已经是丧尸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此时看见方志强这样，谢枳也不免叹气，能感受到对方的撕心裂肺。
都是可怜人。
方志强还在掩面哭泣。
走廊里那“咚咚咚”的动静更大。
谢枳快速分析起来，方志强能看见G大和G大附中的监控，这说明，她们一行人在那两块地方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着。
这就解释了，G大行知楼电梯为什么能上11楼。
那个在背后帮助她们的人，是N女士，也就是晏妮。
谢枳再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晏妮是谁？”
这时，隔间里，楚十五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她方才一直在听着几人的对话，此时走了过来，对着谢枳说：“晏妮是G城大学的副校长。”
也是那个实验室的领导者之一。
G大的副校长是有进入G大监控系统的权限，那自然也有关系拿到G大附中监控系统的权限。
谢枳恍然大悟，“啊，我以前没注意。”
楚十五没说话了。
徐念青听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谢枳的话，只觉得对方的这个大学是白上了。
门外，方志强情绪崩溃了一会儿，便也恢复过来，他捡起地上的铁锤，重新站直了身体，“这次，就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但是，“轰”一声，阻碍倒塌了。
一大群丧尸涌进了9楼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