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医院。
住院部C区大楼轰塌之后,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路上徘徊游荡的丧尸,也吸引了其他大楼里的丧尸。
一时,丧尸倾巢出动, 往这边赶来。
密密麻麻如同黑蚁。
这场面看了让人头皮发麻。
C区大楼对面, 靠近后墙的这边, 地上躺着几个人, 他们离得近,但却没在一处,每人身上都覆着泥灰和碎石。
没几分钟后, 就有低低的哭泣声就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 但是却能够让近距离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人。
楚十五眼前本来黑了一会儿, 此时,听见怀里传来那婴儿的哭声后,她才回了回神,慢慢再睁开眼睛, 看着这刺眼的光线, 又缓了几分钟, 眼前才清晰真实起来。
她一直都把李岁安紧紧护在怀中。
在清醒过后,楚十五忙垂下头,去看怀里的婴儿,说来也奇怪, 李岁安在感觉到她醒来之后, 便不再苦恼了, 睁着一双大眼睛, 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她。
楚十五见小婴儿的脸上没有灰尘,身上也没有伤口, 才放心下来,她抱着李岁安,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方才没注意。
此时,知觉一回,她才感到双腿酸麻,但是还好,她能站起来。
可能只是因为刚刚摔到了。
楚十五抱着李岁安,往四周寻找了起来,刚往远处一看,就看见前面的地面上躺着几个熟悉的人影,只是那几个人分散得很开,不在同一个地方。
离她最近的那个,衣服颜色很熟悉,是谢枳。楚十五心一紧,忙抱着李岁安走了过去。她刚走的这两步有些踉跄,但是,稳了稳身子便走了过去。
住院部C区大楼坍塌了,那些钢筋水泥堆积在一起,筑成了一堵高高的墙。虽然有丧尸听见了这巨大的动静要往这边赶来,但是,在走近后,看见这高高的废墟墙,便也望而止步了。
这附近便静悄悄的。
看起来还算安全。
楚十五一过去,就蹲下了身,她见谢枳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对方身上有很多灰尘,也有拳头大的几个碎石,她便伸出一只手,把那石头拿了去,扔在一旁,又抬起袖子,擦了擦谢枳脸上的灰。
这样,昏迷中的谢枳看起来就没那么狼狈了。
但是,楚十五的心还是揪得紧,她轻轻推了推对方,低声唤道:“谢枳,谢枳。”
但是对方并没有反应。
楚十五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站起身,去往其他的地方,找到了徐念青、柳如娇和那位壮汉。
那三人离得近,他们都处在昏迷之中,而且身上还有血迹,看起来是被冲力冲过来的玻璃划伤了,那些碎渣就那样扎在他们的血肉中,看起来挺可怕。
楚十五抬起眼,望向住院部C区大楼,也即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那方向,见到浓浓烟尘还没降下来,她担心丧尸前来,又担心方志强去而复返。
她思及后墙外的小路上停了她的车,便做了个决定:把这四人拖到车上。
楚十五一人是没办法一次做完这件事的,她打算分成好几次来完成,但是又担心她离开之后,会有丧尸从远处过来,这样,还没醒的人就会很危险。
正纠结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但是一步一步,踩在石块上,踩在水泥上的声音,都是那样清晰入耳。
楚十五立即警惕起来,刚才醒来,还没来得及去找剑,此时手无寸铁且抱着一个婴儿。
如果遇上普通丧尸或是方志强,都很难敌过对方。当下,楚十五就做了决定,她打算趁身后那人没注意,一个转身就将对方踹飞。
她也是打算这样做的。
然而,在楚十五准备转身的那一刻,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那是低沉的男性声音,是那般熟悉,在多少个年月日里,对方就是那样唤她的。
那人道:“十五。”
楚十五猛地转过了身。
她看见了来人。
是邹涉川。对方个子很高,穿着黑色风衣,明明五十多的人了,可那张脸看起来却无皱纹,像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那人身上有着让人安心的沉稳感,是历经许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成熟,但同样的,也有一种深沉的,让人只是看一眼,都会感到心惊的危险感。
楚十五怔在原地,她一直盯着邹涉川,想起这段时间来的经历,从丧尸病毒出现之前收到的那张“活到最后”的字条,到江汀居书房里的武器,再到在住院部大楼中时,那位晏副校长和徐阿姨意味不明的话……她便沉默地看了邹涉川一眼。
终于,楚十五出声问:“爸,你是来找我的么?”
一时间,极远处的嘶吼声,近处的风声,都模糊起来,楚十五只听见自己那句直白又糊涂的问话。
邹涉川迈开步子走了过来,他站在楚十五身前,垂头看了一眼女儿怀中的那个小婴儿,轻轻笑了笑:“嗯,来接你。”
楚十五不作声了。
这时,邹涉川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地面上昏迷的其他四人,脸上仍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声音很轻,对楚十五道:“十五,你很勇敢。”
“但是,你还是不像我。”
听了这话,楚十五垂下头,抿了抿唇,她的目光往地面上瞥去,看见附近的地面上,谢枳仍昏迷着,躺在那,她就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邹涉川笑笑:“你太心软。”
随即,邹涉川又看了那几人一眼,“一路上,救这人,救那人。你也见了,有些人就是狼,无论你对他多好,他总会反咬你一口。这些,我相信你知道的比我多。所以,有什么必要吗?”
他心情不好时,会沉着一张脸,心情还不错时,倒会多说几句,在“教训”楚十五这方面,他从不会嫌话少。
然而,楚十五却未对邹涉川的话作出回应,她只是垂着头,情绪不太高涨的样子,问了一句:“只接我吗?”
邹涉川轻轻笑了笑。
“你是想带着这些累赘一起走?”
楚十五抬头,正色道:“她们不是累赘。”
邹涉川也没反驳:“行,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楚十五看了看邹涉川,心中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话,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谢枳不是她的累赘。
因为有谢枳一行人,她才能走得这么远。
“随你。”此时,邹涉川又不免说了楚十五一句,他继续道:“但我可不管他们最后能不能活下来。”
楚十五只道:“好。”
邹涉川听了,满意地看了楚十五一眼,又说:“其实我来,是要和‘她’谈合作的。”说着,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地面上正昏迷的徐念青,随即,又指了指谢枳,再次说话,语气都温柔了许多,“还有她。”
楚十五“嗯”一声,她心中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就没问。
邹涉川也不恼,他迈开步子,走到壮汉身边,抬腿踢了踢对方,“起来了。”
那壮汉皮糙肉厚,本就没受多大的伤,可能只是受惊昏过去了,此时被一踹,恍然间从梦中惊醒,他一脸惊恐地看着站在他身前的邹涉川,大喊:“你是谁!你想干嘛!”
楚十五走了过去,“他是我爸,我们现在得离开这里。”
经这么一解释,壮汉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再次看向邹涉川,却被那人的一双眼睛吓了一跳,忙揉揉刚才被踢过的地方,低声道:“离开就离开,踹我这么疼干啥。”
壮汉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他一直在低声嘀咕,“方志强也太狠了,说炸楼就炸,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炸弹……”
一旁,邹涉川对着壮汉淡淡道:“你背她。”说完就指了一下附近地面上昏睡过去的谢枳。
邹涉川又对着楚十五说:“你就带着这个孩子就行。”
楚十五急了,“那柳如娇怎么办?”
邹涉川:“带不上。”话里话外很明显了,是压根懒得带走。
楚十五忙道:“这样吧,我背谢枳,这位……”她看了壮汉一眼,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便说:“这位大哥背柳如娇,再把小孩抱上,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壮汉听了,爽快道:“可以。”
邹涉川:“那行。”
他说完话,就走到了徐念青身边,弯下身,把对方往起来拽,就这样背起徐念青,朝着后墙出口的方向走去。
楚十五把李岁安塞到了壮汉怀中,“麻烦了。”
之后,她就在一片灰土中,找到了自己的剑,以及谢枳常用的那把斧头,把外衣脱了,在腰上打个结,把那两把武器绑在身上,又去背起了谢枳。
她是存了私心。
谢枳这样“娇气”,要是磕着碰着了,之后醒了又指不定不开心了。——这是楚十五给自己找到的一个完美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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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路往中心医院后门走去。
这一路并不顺利,但好在没有丧尸拦路,走着走着,楚十五就发现了不对劲,她在邹涉川身上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是从前没闻到过的,结合现在的情况一想,她猜,可能是邹涉川从哪里整来的掩盖人类身上气味的高科技产品。
她背着谢枳刚出了这后门,就见一辆汽车飞速驶来,那车起一片灰尘,驶来后,就停在了路边,停在了这附近。
邹涉川走在最前面,见了那车上的一个图案“Y”标识,淡淡道:“平时不靠谱就算了,没想到现在来得倒及时。”
楚十五云里雾里,但见邹涉川停下,她也停下了步子。
那车停下后,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两个人影,那是全副武装,看起来就是精英的人。
其中一个人说:“接到老所长的紧急通知,我们提前来这里了。”
另一个人看向壮汉背上的柳如娇,又往四处看了看,却没见到华菘蓝的身影,他的语气瞬间失落下来,明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问:“华菘蓝不来了吗?”
楚十五:“不来了。”
那人“嗯”一声,心下已明白,便不问了。
这时,壮汉好奇地看着那两人,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救我们的吗?”
那车里下来的其中一人道:“是的,随我们上车吧。”
这时,壮汉却犹豫了,他一手抱着李岁安,一手艰难地抓着背上的柳如娇,小心地看了那两人一眼,问:“我是不是不能去?没关系,我会自行离开。”
那两人却道:“车上坐得下,你做选择吧。”
壮汉听了,偏头看向楚十五和邹涉川,“那她们……”
邹涉川听了,道:“我们不去。”
壮汉看了楚十五一眼,又看看对方背上的谢枳,道:“谢谢你们,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说完,他就抱着李岁安,背着柳如娇,朝那辆救援车走了过去。
壮汉、那两人都上了车。
简单的告别之后,那车就开远了,带走了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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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十五背着谢枳,跟着邹涉川的脚步,来到了一辆豪华房车前。
她也上了车,把背上的人放在了又软又暖和的榻上,便听见邹涉川的声音。
“十五,我们走吧。”
“去哪儿?”
“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邹涉川看了徐念青和谢枳一眼,看见那两人身上都有血迹,看来是受了不小的伤,又道:“等她们醒来。”
“好的。”眼见着邹涉川坐上了驾驶位,就要开车离去了,楚十五忽然出声叫住对方,“爸,我遗落了一样东西在车上,我得去取。”
邹涉川停了下来,转头问:“什么东西?”
楚十五来到车门口,打开车门便走了下去,头也不回往另一个方向去。
“一篮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