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口, 谢枳就后悔了,许是刚刚醒来浑身热热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思路就比较混乱, 这一冷静下来, 倒觉得这话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不太合适。
她决定补救一下,抬眼望向一旁桌旁坐着的邹涉川,扯出一抹笑容, 招呼起来, “你就是邹叔叔吧?”
听了, 邹涉川起了身, 笑着对谢枳说:“这样叫我也行。”
谢枳狐疑地看了一眼对方,总感觉对方已经猜出自己刚刚就醒了,而且还是故意和楚十五说那一番话的,但她没有证据。
“邹叔叔好。”她只好虚情假意一下。
一边叫人, 一边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很宽, 很大, 空间充足,谢枳看了几眼,才想起来,这和某些视频中的房车内部构造相差无几, 只是她以前从没坐过, 今天算是一个新的体验了。
往外边望去, 车窗外, 天色晚了,黑乎乎的一片, 什么也看不清。
又往身边看去,只见徐念青就躺在自己身侧,对方身上有伤,不过已经被包扎好了,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谢枳就放心了。
但她心中仍有疑:“这里没有丧尸吗?安全吗?”
邹涉川就站在那,白灯的光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和善,身上没有一丝的狠戾。
“安全。”
如果不是猜到了对方就是那位“易”,谢枳很难相信这样一个温和的人,真的会泄露丧尸病毒,且想要所有人死。
谢枳:“那我妈妈她……”
邹涉川:“已经上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此时,旁边默不作声的楚十五动了,她迈开步子,走到桌边,见那桌上的白瓷盘已经快空了,就默默端起盘子,去另一个桌上装了草莓,才转身走了回来。
楚十五来到谢枳身边,把草莓端到了对方身前:“吃颗草莓吧。”
床榻上,谢枳抬起眼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白瓷盘,盘中是新鲜的草莓,草莓又大又红,上边还沾着水珠,不用刻意凑近,就能闻见那清香的甜味。
可是,她记得这篮子草莓本该在那辆小轿车中。
谢枳愣住了,问楚十五:“你把它拿出来了?”
楚十五“嗯”了一声,就问谢枳:“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谢枳回答道:“不疼。”她低头看看身上,见有血,又扒拉了一下衣服,最后沉默了一会儿,见邹涉川还在附近,并没有说自己身上没伤口,而是说:“四肢有点酸,有点麻。”
“不疼就好。”楚十五一手拖过来一个凳子,她就这样坐了下去,坐在谢枳身边,给对方当人形托盘机器。
谢枳动了动胳膊,缓解了身体的麻意后,伸出手,在那白瓷盘中拿了一颗草莓,她选的还是最大的那一颗,便低着头,把草莓送进了口中。
刚入口,那熟悉的清香味就盈满了口腔,奶油草莓吃起来很好吃,谢枳幸福得眯起了眼,仿佛回到了丧尸还没出现的日子,她对楚十五说:“谢谢。”
房车里还回荡着悠扬的大提琴曲调。
此时,气氛轻松,看起来就像两家人在外边旅行一样,但这表面的平和下,是波涛汹涌。
谢枳又拿了一颗草莓,眼睛余光一直在打量着邹涉川,只见对方在桌前准备着三明治,那样子看起来像个接地气的人士,但是,她却感觉那就是“易”。
楚十五一边端着盘子,一边也移了移目光,往邹涉川的身上望去,她看见对方手脚麻利地从木篮子里抓出几颗草莓,切了片,往那面包里夹,她就皱了皱眉,低声道:“他不爱吃水果,今天还吃这么多。”
谢枳听了,扑哧一声轻笑起来,把口中的草莓咽了下去,伸出手去撩了一下楚十五耳边的碎发,“好啦,吃点就吃点,你怎么这么小气。”
楚十五睫毛一颤,她回过了头,垂着目光不去看谢枳,只是道:“你喜欢吃草莓。”
谢枳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
有人把自己的喜好记在心头,还希望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自己。
一股暖流淌过心头,谢枳觉得浑身的筋脉都舒展了,她难得像此刻这样轻松,便说:“没关系的。”
她醒来之后,就观察了楚十五和邹涉川之间的相处模式,感觉邹涉川身上的那些谜团,楚十五并不知道。
曾经那些小小的别扭,在此刻似乎也随着这舒心,而舒展开来了。
谢枳:“对了,柳如娇她们呢?怎么没看见?她不会死了吧……”越说,她的话音便越低。
楚十五:“她没事,她和那个婴儿,还有那个大哥,都被救援人员接走了。”
谢枳:“那就好。”
楚十五顿了顿,对着谢枳低声说:“大楼爆炸后,我爸就出现了,是他来中心医院接走了我们。”
谢枳听了,便没再多问。
一切都太巧合了。
为什么偏偏踩点出现在中心医院?
为什么要救她和徐念青?
正当谢枳疑惑时,她看见邹涉川动了。
邹涉川端着两个盘子走了过来,把盘子放在了床榻边的桌子上,又去冰箱里取了四瓶牛奶,过来,放下,紧接着,就坐在一旁。
“一人一个,还有牛奶。”
谢枳看见那盘子里装的是三明治,一个盘子里有两个,总共是四个。
邹涉川又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出发。”
谢枳从床上下来,刚站起来,腿有些麻,差点摔一跤,好在楚十五及时扶住了她,她才不至于摔个狗吃屎。
谢枳说了一声“谢谢”。
三人就这样围在了桌子边。
谢枳盯着自己眼前那一个三明治,久久没动。
对面,邹涉川戴了一个塑料手套,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下一口,咽下去之后就看向谢枳,笑着说:“放心,没毒。”
“而且我不会害你。”
谢枳听了,这才不好意思戴上手套,拿起属于她的那份三明治吃了起来,又喝起了牛奶。
虽然她并不知道邹涉川的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十五也吃了些东西。
吃完之后,邹涉川就收拾了盘子,还对一旁的两人说:“有热水,去擦擦身,换身干净的衣服,早些休息吧。”
11月下旬,天气越来越冷了,尤其是寒风至,早晚就冷得不行,白日里倒还好些。
谢枳她们一路来,也冷,但是,比起面对丧尸的威胁,那点冷就不算什么了。
楚十五说:“我爸拿了几件我的厚衣服,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对方话还没说完,谢枳就说:“我不嫌弃。”
末了,还说了一句,“你身上的伤很多,别沾了水。”
楚十五:“好。”
-
几人就在这房车里待了一晚。
直至第二日清晨,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的第一缕微光照耀到大地上时,昏睡中的徐念青才醒了过来。
她一醒来,就感到浑身都疼,不仅疼,还酸,便哎呦着叫了起来。
“我不会已经被炸死了吧?”
一旁,谢枳醒了,她转过头看向徐念青,睡眼惺忪,道:“没死,没死,被楚十五的爸爸救了。”
这时候,徐念青才清醒了过来,她捏了一把自己胳膊上的肉,“哎呦”一声,又揉了揉那发痛的地方,面露异色:“楚十五的爸爸?”
两人闹出了点动静,楚十五也醒了。
三人很快就起了身。
帘外,有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都起了吗?”
楚十五回道:“起了。”
没有人注意到,徐念青在听见这道声音后,眉头都皱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妙。
外边,邹涉川一挑帘子,就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进来之后,他看见徐念青醒了,眸中划过一丝讶然,随后指了指房车里的某处,道:“那边有干净的洗漱用品。”
几人洗漱后。
邹涉川又端来简单的早餐。
几人围在桌前吃饭。
这时,邹涉川缓缓开口,道:“既然都醒了,那我们就谈谈吧。”
谢枳抬起头往那边看去。
邹涉川却看向徐念青:“念青,我们合作吧。”
徐念青听了这话,脸色沉下来,她把跟前的盘子一推,似乎是没了食欲,也不吃了,就说:“别这样叫我,搞得我们多熟一样。”
邹涉川也没恼:“那徐女士,我们谈谈合作吧。”
谢枳和楚十五都好奇地打量起二人。
此时,邹涉川又说:“我知道你们已经拿到两把钥匙了。”
闻言,谢枳身体一震,抬起眼看向邹涉川,哪怕她已经知道对方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们,但是光是心里想,和听见对方说,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徐念青:“和你有关系吗?”
邹涉川笑笑:“你知道的,五把钥匙,缺一不可。”
“只有集齐钥匙,才能进入密地。”
徐念青一挑眉,碍于身边还有两个小辈,没将话说得很明白,而是含糊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我们已经不是同路人了。”
邹涉川:“别过早拒绝,你知道密地里有什么吗?”
三人都好奇起来。
邹涉川说:“是新生。”
“新生?”谢枳有疑,喃喃道:“意思是能够消灭丧尸?解救所有人?”
邹涉川笑了笑,看样子,他也不想透露太多信息,只是说:“差不多吧。”
徐念青确实心动了。
这时,楚十五看向邹涉川,神色复杂,到此刻,她已经确定,那个抚养她长大的父亲,就是徐阿姨口中的那个神秘人物,她说:“我们并不知道其他钥匙在哪,爸,你知道吗?”
是试探,也是叹息。
邹涉川听完,他看了看谢枳,道:“她知道。”
谢枳指了指自己,满眼的疑惑,她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楚十五心中了然,看来邹涉川一直在“监视”她们。
邹涉川:“考虑得怎么样了?你们都是聪明人。”
这句聪明人,似乎还有其他意思。
徐念青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
谢枳眨了眨眼睛,装傻问:“那我们要去哪里找钥匙?”
邹涉川不急不慌地起身,把桌上的空盘收拾了,他找了找G城的地图,把地图摊开,摊在桌面上,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从这里出发,走这里,去东林海洋馆。”
果然。
谢枳更加确信,邹涉川就是“易”,“易”就是邹涉川。
邹涉川继续道:“既然我们合作了,那彼此就少些猜疑。”
“东林海洋馆位于G城东南外环,前面有一个广场,背靠一片大海。”
他继续道:“我打算利用无人机放出噪音,把丧尸吸引到海洋馆外的广场上,然后,我们从海洋馆后门进去。”
“找到钥匙后,我们就从海上离开,我会安排好游轮。”
谢枳:“听起来很容易,但是我们是人类,丧尸会闻到我们身上的气味的。”
邹涉川:“我研制出了一种喷雾,喷在身上,可以暂时遮掩气味,我们可以速战速决,找到钥匙就走。”
徐念青倒是问:“海洋馆那么大,我们去哪里找钥匙?”
邹涉川身上总有种从容和淡定,他说:“去了就知道了。”
就这样,这两队人就决定合作了。
她们在此地,在房车里修养了几天,直到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才出发,前往东林海洋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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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G城不太平,她们就选了荒无人烟,地也没修好,全是碎石的路走。
一路颠簸。
几个小时候,她们终于来到了一片沙子地。
遥遥就望见了那很大的海洋馆。
那馆外有几个影子在徘徊,看起来像是丧尸,几人就警惕起来。
谢枳和楚十五的武器都在。
邹涉川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刀,交给了徐念青,“你用这个吧。”
徐念青皱眉:“你现在这样真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安好心?”邹涉川轻轻笑了笑,又说:“放心。”
他又说:“在孩子面前,总不能那么残暴,你说对吗?”
徐念青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的。
一旁,谢枳一直在听着两人的对话,她总觉得这话里话外很不对劲。
此时,邹涉川已经捣鼓起了无人机,以及那小巧又好用的音响。
谢枳: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似乎是觉察到了这道目光,邹涉川抬起头来,看着谢枳,说:“无人机很方便,我比较爱用。”
“做好准备吧。”楚十五说。
在几人做好一切,准备放飞无人机时,忽然看见,车边闪过一个人影。
不一会儿,车门就响了响。
“咚咚咚。”
外面的那人说:“开门,是我。”
隔着车门,谢枳并不能听清这声音,但总觉得有点儿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