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这一声冷呵过后, 那窗台下的影子一闪,谢枳看见那道黑影并未离开,只是去了另外一边, 影子还在。
她手中紧紧握着斧头, 随时准备起身进行攻击。
这声惊叫惊醒了床板上躺着的二人。
床板上, 楚十五猛地睁开眼, 抓起怀里的剑,一个翻身就下了床。
“有动静?”她来到了谢枳身边。
陈乐知也从床上爬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前窗那边, 盯着那道黑影, 神色紧绷, 大气也不敢出。
那道黑影就在窗边, 一动也不动,看那落在地面上,覆盖了月光的影子,就如宣纸上的一道烧痕, 漆黑、可怖。
谢枳也不动。
她起了身, 对着身旁的楚十五轻声说:“我去看一看。”
“别去。”楚十五拉住了谢枳的胳膊, 她提起手中的剑,迈开步子,往窗边的方向走去,低声说:“我去看。”
谢枳停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 那地面上泻下的月华也很亮, 连带着, 那黑影更黑了。
就这样, 楚十五提着剑,往窗边踱步而去, 她每走一步,都要多做一分准备,将那剑紧紧攥在手中,时刻准备着进攻。
当她走到距离前窗三米的距离时,那前窗地下的一道影子,忽然动了动,随后,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影子消失不见了。
楚十五停下了步子。
她没有再追上去,也没有出声大喊。
而是快步退回了床边,对着谢枳和陈乐知低声说:“那个人可能走了。”
“在这里等一下,等一下我出去看看。”她又说。
谢枳“嗯”了一声,神情严肃,她站起身,走到后窗往下一看,借着月光看见四处无人,稍稍放下心,抓过刚下床的陈乐知就说:“你在这里守着。”
陈乐知应了一声,站在后窗前,往外面看。
谢枳则是和楚十五一起去往了前窗和前门的那堵墙附近。
在那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仔细去听外面的声音,除了偶尔的几声风声外,便再无其他声响。
谢枳:“那人走了?”
楚十五说:“我去看看。”
谢枳出声提醒:“小心些。”
楚十五:“好。”
语毕,楚十五便提着剑,来到了前窗,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见到无异,便来到门口,轻手轻脚推开门,往外面走去。
谢枳就站在屋内,在此守着,她的眉头一直紧皱,看起来很担心,看起来状态很差。
过了没一会儿,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直到那个人进来,锁上了门,谢枳才松了口气。
楚十五回来之后,就走过来说:“我刚刚去探了探情况,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从地面上留下的脚印来看,可能是个男人。”刚才出去后,借着月光,她看见地面上那层厚厚的灰上新添了脚印,一看便知那鞋码很大,看样子还是她们在进入锡木钢铁厂前看见的那个脚印。于是楚十五又说:“这里可能已经被别人占据,成了对方的地盘了,我们需要小心些。”
“嗯。”谢枳脸色一沉,开始思考起来。
能藏在窗户边,能听见她们动静并适时离开的,肯定不是丧尸,而是个人!这是她们能确定的信息。
白日里,她们并未见到其他人影。可是一到晚上,有人影出现了,而且那个人影还精准无误地来到了她们所在的这栋废弃居民楼,还是六楼。
谢枳当时就想,她们不知道那个人的情况,也不知道对方手中有没有什么致命武器,便不敢轻举妄动。
对方既然是选择大半夜悄悄来,肯定是来者不善,但是,对方又是小心翼翼地来,说明还是有所“顾虑”。于是她故意提高音量,厉声给了对方一个警告。
最好的结果出现了,那个人在听见这声呵斥后,离开了。
但是,她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谢枳正想招呼陈乐知过来商量一下,就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你们快过来看。”
谢枳和楚十五转身,往陈乐知的方向,也就是后窗走去。
后窗。
陈乐知站在窗前,她伸出手指着窗外最底下的地面上,指着某处的某团黑影,说:“那里有个人。”
谢枳走过来,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见那远远的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黑影,从这里看去,能看清楚那个黑影是个人影,还是个身材魁梧头顶反光的男人。
她眯起了眼,这一下,看见那光头男的手上有什么东西反着冷光,一看,竟是一把利刃,她心中一跳,说:“应该就是他。”
——刚才在窗外的那个人。
那边,地面上,光头男一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时,家属楼六楼这间屋子里的几人才收回了目光。
楚十五说:“那个人刚才来肯定是想做些什么。”
“他想杀我们?”谢枳当即就猜测,但是她又觉得这个猜测不靠谱,便继续说:“可杀了我们有什么好处呢?那个光头要是在这个钢铁厂里待了很久,最需要的……”
“物资。”楚十五答道。
谢枳“嗯”了一声,顺着对方的话说:“他也许是想抢我们身上的物资。”
这时,陈乐知出声说:“那我们身上也没什么啊?”
她之前逃命逃得匆忙,什么物资都没带,身上什么也没有。
她看见谢枳和楚十五轻装上阵,除了武器,也没带什么别的东西。
谢枳摸了摸兜里的野果子,那是她之前在小岛上摘的,揣兜里揣了几个。
“总不会是野果?”她开玩笑道:“那个人可能是‘病急乱投医’,总之,我们要十分小心,不要分散行动。”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钢铁厂里可能没丧尸,这对我们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
谢枳虽然在打趣,但是却无玩闹之心,她继续说道:“天亮后,我们就从这栋家属楼开始,搜索这座钢铁厂,找钥匙。”
陈乐知:“收到。”
楚十五却始终皱着眉:“我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利。”比如那个光头男,她一看便知不是个善茬。
可是,事到如今,无论前路多艰难,她们也只能走下去了。
谢枳拍了拍楚十五的肩膀,轻声说:“最近天亮得晚,你再休息一下吧。”
-
翌日清晨。
等到东方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到大地上后,谢枳便醒了,她和楚十五、陈乐知一起,离开了这间屋子。
她们在这栋居民楼的每一层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并未找到钥匙。
三人就离开了这里,她们在附近找到一个水井,用力压了许久,才压出水,借着这带着铁锈的水洗了把脸,简单洗漱了一下。
谢枳远远地观察了一下远处,指着某处说:“昨天那个人过去那边了。”
“是的,”楚十五说,她看着那边,远远看见一座高大破旧的建筑物,看起来应该是钢铁厂的中心地,“那还挺远,我们在附近先找一找。”
陈乐知眉间浮上忧色,出声道:“我……我担心那个人不死心,还会回来。”
谢枳转了转手中的斧头柄,说道:“乐知,别被吓到了,就算是丧尸,我们也不怕。”
楚十五:“人可比丧尸复杂多了。”
谢枳“嗯”一声,继续说:“是这么个理。”
“算了。”
谢枳及时转移话题,她指了指这钢铁厂,“指点江山”一般,对楚十五和陈乐知说:“这钢铁厂这么大,处处都可能藏着危险,我们这样盲目找下去是不行的。”
“让我想想……”
谢枳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但是一时半会儿,她根本想不起来。
这时,谢枳听见一旁的楚十五出声。
“方志强找过来了。”
谢枳猛然间一抬头,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就看见远处,大概有二十多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那人影很眼熟,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方志强。
自中心医院一炸之后,方志强便不见了踪影,她们以为对方不会再出现了。
没想到,在钢铁厂,她们又遇见了方志强。
谢枳眸光一冷,已攥紧斧头,道:“他来做什么?他怎么找来的?”
楚十五摇摇头。
远处,那道不善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对方在见到这里的三人后,便由“走”转为了“跑”,加快步伐,往这边跑来——
这边,陈乐知见到那个人,在看清那人的脸色后,她“啊”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是、是丧尸吗?”
谢枳:“不是,是半人半尸。”
陈乐知:“方志强是谁?”
楚十五答道:“方小小的哥哥。”
这样一说,陈乐知就明白了,方志强是方小小的哥哥,而方小小,也就是那个半人半尸,是被她亲手杀死的。
霎时,陈乐知的脸一白。
“他、他不会是来找我报仇的吧?”
谢枳就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远处的方志强往这边跑,她并未挪动脚步。
现实是,这个钢铁厂虽大,但空旷,她们要是跑,也不一定跑得过半人半尸的方志强。
对面,方志强已经跑过来了。
在距离三人两米时,他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了,还认识我吗?”
第一句话,他的语气倒平和,看起来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今日的方志强,穿得干干净净的,除了衣服上有几滴血迹,其他地方都一尘不染,他没戴眼镜,那一双既发红又发白的眸子就显得更为可怖,嵌在那凹陷的眼眶中,在那瘦削的脸上,更显诡异。
谢枳眉心一跳:“废话。”
楚十五一直站在旁边,紧抿着唇,表情看起来不太好。她右手按着剑柄,做好随时进攻的准备。
陈乐知则是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谢枳又说:“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方志强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不过那牙缝中似乎有肉丝,他咧开嘴笑着:“你们的气味,我可是忘不了,别忘了,我可是要来报仇的。”
谢枳:“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总执着于找我们?”
“虽然徐念青不在……但……”方志强并未回答谢枳的话,他扫了一眼一旁的陈乐知,面色一凛,伸出手指着陈乐知,额头青筋暴起,压抑着怒气道:“就是你!是你杀了小小!”
陈乐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缩在了谢枳身后。
方志强的情绪不太稳定,他的眸子逐渐充了血,看起来就像一头猛兽。
眼见着他要暴起,谢枳和楚十五眼疾手快往前迈了一步,各自将武器架在了对方的脖颈上,钳制住了对方。
谢枳冷呵:“小心我手起斧落,你人头不保!”
楚十五沉默。
这下,方志强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他眼中的血红色褪去了大半,安静地站在原地。
“我觉得,有更有意思的事情。”他说。
谢枳有疑,但还是说:“不管你要玩什么花招,我都要告诉你,方小小之死,与这场丧尸病毒有关,你所谓的‘仇恨’根本不成立!你应该找病毒制造者!而不是我们!”
“别装大善人了。”方志强对这话嗤之以鼻,他冷静下来后,思维便和正常人相差无几,他又道:“你们杀的那些丧尸,原本不都是人类吗?”
谢枳沉默了一会儿。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利益。
单纯评判对错,理由又太牵强。
方志强又说:“我敢赌,你们不会杀我。”
她们可以杀了半人半尸的方志强,但眼前站着的这“人”,思维与行事分明与人类无异。
谢枳是下不了手。
不过——
谢枳道:“或许有一天,我们会。”
她从未标榜自己是大善人。
恩格斯认为,一定的“恶”能推动社会进步。她们杀丧尸,为人类争取生存空间,是一种“恶”,同样,也是一种“善”。
凡事需从不同立场、不同角度来分析看待。
方志强:“以前我就想咬你们,把你们变成丧尸,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一扬下巴,道:“我想看你们跌入泥潭,想看你们挣扎却无果,看着亲近的人慢慢死去,体会那种窒息,那种痛苦。”
谢枳收回了斧头,平静道:“你现在不像个人了。”
这是一场很平静的对话。
双方没有残杀,而是在心平气和交流。
这话像是触碰到了方志强心中的伤疤,他跳脚道:“我现在本就不是人,我是半人半尸!”
“你知道人与动物的区别在哪吗?”谢枳的话依旧很平静。
方志强:“别废话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谢枳却抬起眸,盯着方志强的那一排牙齿,看见那牙齿间的血肉,她叹了口气,轻声道:“真的就没希望了吗?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还是想和其他人一样,做一个人类的。”
闻言,方志强愣住了。
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谢枳对着方志强露出一个笑容,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对着楚十五和陈乐知说:“我们走吧。”
这时,方志强出声叫住了她们。
“西C区那栋楼里或许有你们想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