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空厂房里, 有一个钢铁熔化厂,就在地下。
光头男要带谢枳等人去的地方,就是这个钢铁熔化厂, 这个厂子就在这个空厂楼的地下, 从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走下去, 就能够到达。
不过, 在引路之前,光头男转身,一指谢枳, 满脸横肉一颤, 道:“楼梯小, 一次只能去一个人。”
“别急, 一个一个来。”
这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饶是再迟钝不过的陈乐知也明白了。
陈乐知往前一走,拉了拉谢枳的衣袖,小声说:“枳枳……他……”
谢枳回头道:“没事。”
紧接着,她就笑着看向那个光头男, 开玩笑着说:“看来那头‘牛’也没多大嘛。”
“那不然呢?”光头男诡异地笑了笑, “放心, ‘牛’还会有的。”
谢枳抡起斧头,就往过去跟,她走了几步,回头深深地看了楚十五一眼。
对方立马明白, 回以一个眼神。
谢枳转回头, 跟上了光头男的步伐, 她一边走, 一边和对方闲谈:“对了,老兄, 你还见过其他人吗?”比如,一个瘦高瘦高的男生。
光头男一直在往前走着,回头一看,见到谢枳磨磨唧唧,对方话又多,便不耐烦道:“没见过,这里就我们几个人。”
谢枳“哦”一声,便不多问了。
看来这个光头男还没有见过方志强。
随即,光头男停下了脚步,他敏锐地捕捉到谢枳话里暗藏的意思,便问:“难道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语气极冷。
谢枳打哈哈道:“我哪知道?”
光头男:“没有最好。”
他嘀咕起来:“如果有……那更好。”
不过,那声嘀咕,这边的几人就没怎么听清了。
-
从狭小的楼梯口下去,穿过黑黑的甬道,谢枳便跟着这个光头男来到了地下一层,出了楼梯,眼前豁然开朗,却因为无光,仍是灰蒙蒙一片。
很黑。
刚下来时,甚至看不清眼前的场景。
不过,谢枳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腐烂味,她攥紧了手中的斧头,适应了一下这暗暗的光线,勉强能看清眼前的场景。
“滴答、滴答。”
地下熔化厂里传来水滴到地面上的声音。
格外清晰。
光头男还在往前走着,走着走着,回头看谢枳,大声道:“怎么不跟上?”
谢枳心说:傻子才跟上。
但她却出口道:“腿有点酸,走得慢了些,稍等。”
说着,谢枳就慢吞吞地往前走。
不时还回头看一眼那昏暗的楼梯口,直到看见有一道熟悉的影子出现在那里,她才松了口气,重新正色,往光头男的方向走去。
空旷的熔化厂里回荡着咣咣的脚步声。
走了没一会儿,谢枳听见有尖叫声传来,那凄惨的喊叫声自远而近,穿破了这空气,直入她的耳中。
谢枳神色一凝,停下了脚步。
此时,就在她的身前,光头男也停了下来,他转过了身,在一片灰蒙蒙中,虎背熊腰的,就像一只大黑熊,对方哈哈哈大笑出声。
“傻丫头,哪有什么牛?”
光头男说完,一指谢枳,冷声道:“你们,就是‘牛’!”
谢枳却是很平静地站在原地,她看见光头男身后不远处有一道黑影闪过,神情更从容了,她说冷静道:“你刚刚吃的不是牛肉,而是人肉,我说的对么?”
那边,光头男不知从哪找出一把大锤,恶狠狠地盯着谢枳,冷笑道:“猜到了又怎样?你很快就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了!”
“真是禽兽不如!”谢枳骂了一声,她现在已经确定,这个地下熔化厂,就是光头男藏“粮食”,也就是人类的地方。她抡起斧头,冷冷地看着光头男,“你与丧尸有什么区别?”
光头男笑起来,哪怕光线如此之暗,他那排白花花的牙齿都特别显眼。
“那又怎么样?我只想活下去!而你们,必死无疑!”
光头男拔腿就往谢枳这边冲。
“去死吧——”
然而,谢枳却更快一步,她身形一闪,往旁边一躲,灵活地避开了光头男的攻击,随后,便大声道:“楚十五!”
此声一响,暗处冲出一个人,寒光一闪,那道人影便和谢枳一齐,将光头男围住。
一人抡斧头“咣”一声打掉了光头男手中的大锤,另一人则是用剑柄“咚”一声,敲到了光头男的后脑勺。
“咣。”
“咚。”
两声巨响。
一声是大锤落地,另一声,则是光头男倒地所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这时。
陈乐知拖着长长的绳子过来了。
“这是我在这里找到的。”
“把他绑起来。”谢枳对着陈乐知说道。
这时,楚十五神色复杂,她看着陈乐知用绳子去绑光头男,便抬起头,对着谢枳说:“谢枳。”
“怎么了?”谢枳不太明白。
楚十五眉头拧得更紧了:“这里肯定有幸存者。但是,他们刚刚为什么尖叫呢?”
经这一提醒,谢枳恍然大悟,她“啊”一声,道:“糟了。”
“方志强肯定早知道了这个地方。”谢枳暗叹糟糕,“他先前引我们来,就是想借他人之手杀了我们!”
楚十五指了指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在那边。”
“嗯。”谢枳蹲下身,拖着壮汉,拖到了一个机器边,和陈乐知一起把对方五花大绑,绑好之后,才起来,拿起斧头和楚十五往那个方向走去。
三人一齐走了过去。
刚走到某个门口,她们就听见那边传来的惨叫和求饶声。
“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哇!呜呜呜……”
“……”
那声音微弱,也虚弱。
与此同时,一股更浓郁、更腥臭的味道,也自那边飘来。
三人皆是神色一凝。
谢枳抬腿要往那边走,刚走到门口,就从这暗暗的光线中,看见了那个车间里站着的,那个又瘦又高的身影。
在那个车间里。
方志强笑得肆意猖狂:“我肚子饿了。”
他的身前,是一排排人,大概有四五个,那些人都被绑在那些机器上,男男女女,老人儿童都有,他们皆是面色惨白,嘴唇微颤,有些人甚至虚弱到说不出话。
而那一排人的脚前不远处,则有一具尸体,只可惜,那具尸体已经被开膛破肚,肚子里的肠子流了一地,地面上也全是干涸的鲜血,看起来既可怖,又恶心。
这更让那些活着的人瑟瑟发抖。
那一排人中,有一个年轻男人,他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方志强,说:“求求你,放了我的妻儿吧,我要杀要剐随你便,我只求你……”
男人的话刚说了一半,车间里,方志强已经发现了门外的动静,他一双眸子如同鹰一般,凶狠地朝门口看去。
一瞬。
谢枳和方志强目光一撞。
门外,谢枳倒是淡定,她往前迈开几步,走进了那个昏暗的车间,看了一圈这里面的环境,脸色不太好,尤其是在看见那一排排活人,和那地上残缺的尸体后,脸色更差了。
不过,谢枳仍旧保持着淡定,她看向方志强:“这就是你说的,我们想要找的东西?”
方志强哈哈一笑:“当然。”
他看见谢枳、楚十五、陈乐知一行人出现在此地,并未惊讶,但是,在看见几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都安然无恙后,脸上才浮现了一丝惊奇。
“那个光头没把你们怎么样?”
谢枳冷笑:“这么说,你好像很失望?”
方志强:“是啊,我本来以为他能杀掉你们的。”
地下,车间里的光线很暗,可以说,除了某几个透气的天窗,几乎便没有外面的光,但是,这里还是很暗,她能看清楚的距离很短。
不过,谢枳还是看见了地上那具尸体身上的咬痕,她心中了然。
“看来你在见我们之前,已经饱餐一顿了。”
方志强听了这话,怒气从心头升起,他不想被人当成丧尸,但他就是丧尸!
“刚好,我肚子还饿着呢,是你们要送上门来,别怪我不客气。”
另一头,楚十五对着谢枳轻声说:“分工。”
谢枳:“嗯。”
楚十五对着陈乐知说:“你时刻注意着四周。”
陈乐知道:“好。”
几人都以为方志强要冲过来。
但是,事情却没按照她们想的那样发展,她们看见方志强抓起那边最近的一个女人,把那奄奄一息的女人往身上一拽,下一秒,他就一口咬穿了对方的脖子。
霎时,鲜血四溅,尖叫声响起。
很快,那原本活着的女人就已经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我错了。”眼见着方志强就要去抓第二个人,去咬第二个人,谢枳飞速冲上前,她手起斧落,一斧头就砍到了方志强的肩膀上。
“嘭”一声,钝器入肉的声音在熔化车间里响起,经久不绝。
方志强猛然回头,一双充了血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怒不可遏:“你敢砍我?!”
另一边,楚十五已经疾速冲过去,她用的是剑,剑比起斧头来更锋利,只用朝着那些绳子一划,便将那些束缚割破。
那一个年轻男人、老妇人、一个孩童,还有一个年轻姑娘身上的绳子都断了,他们看起来很久没吃过东西了,一个个脸色苍白,身体虚弱,在绳子断了的那一刻,他们都往地上倒去。
“你们可以逃离此地。”楚十五说完,便转身去帮谢枳对付方志强。
另一边,陈乐知连忙跑过去,扶起了几个人:“快跑吧。”
那个年轻男人频频道谢:“谢谢……”他撑着虚弱的身体,抱起那个一直在哭的小孩子,回头一看,看见自己的妻子倒了下去且聊无声气,他难过得哭了起来,但是他知道不能回头,便抱着小孩往外跑了。
其他有两个人,一个老妇人,一个年轻姑娘,她们浑身无力,根本跑不动,陈乐知在兜里找了点压缩饼干塞给了她们。
“努力活下去。”
……
而在谢枳这边,局面更加混乱。
方志强肩膀处流出汩汩鲜血,他瞪着眼睛看谢枳,伸出一双手要朝谢枳抓去。
可是,远处一阵风过,寒冷的剑光一闪,他的一只手便被尖锐的剑锋削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方志强定睛一看,原来是楚十五过来了,对方对他也是毫不留情。
又是一斧头。
谢枳抡起斧头砍到了方志强的头颅上。
“你不是说我自私么?”
谢枳眸光清明,语气平静,她面色严肃:“其实,你说得对。”
“什么意思?”方志强呆愣着,他感到有粘稠的鲜血自头顶流下,就像有人在他头上泼了一盆“血”一样,那血一直往下流,感觉不太美妙,他笃定道:“你不可能杀我。”
“真的吗?”谢枳看向方志强,话锋一转,“以前是,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