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 谢枳才知道,为什么附近荒无人烟,为什么最适合藏身的钢铁厂先前“只有”光头男一个人, 是因为这里有吃人的恶魔, 还是两个。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 只听“咚”一声, 身前站着的方志强就没了力气,往地上倒去,“嘭”一下摔到地上。
地面上, 鲜血染红了地面, 和干涸的黑血覆在一起, 在昏暗的熔化车间, 显得更加黢黑,像深不见底的地狱。
倒地的方志强一动也不动,但他仍睁大着双眼,只是那眼神呆滞, 看起来已经死透了。
谢枳收回长柄斧头, 怀疑道:“我有那么用力吗?”
怎么一击毙命?
但看着眼前这出乎意料的一幕, 谢枳神眉头紧皱,神情复杂,心中没由来发堵。
“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谢枳问那两个幸存者。
那个年轻的姑娘虚弱道:“我们想在这里躲一躲丧尸的,可是被那个光头骗了, 他把我们绑在了这里, 不给我们东西吃, 反而要把我们当东西吃!”
说着, 那两个幸存者就哭泣起来。
看样子已经有很多人惨遭那个光头男的毒手了。
谢枳轻叹了声。
“先离开这里。”旁边,楚十五冷静出声。
那已经被解救下来的男人和小孩已经离开, 只剩一个老妇和一个年轻姑娘,那两个人似乎很久没吃东西了,双腿没力气,跑不了。
老妇瘫在地上,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们,一边往嘴里递着压缩饼干,一边流泪,看样子怪可怜的。她哽咽道:“谢谢……”
那个年轻姑娘也是用感激的目光看着那几人:“呜呜……谢……谢谢。”
“举手之劳。”楚十五如是说。
“你们休息一下就快离开这里吧。”陈乐知对那两个人说,她也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帮助别人——如果可以的话,此刻,她心中也没多好受,“但是现在到处都很危险。”
那两人感激地盯着她们。
“唉。”谢枳叹了口气。正在此时,那个墙边传来低低的嘶吼声,以及叮叮哐哐的声响,她抬头看去,只见刚刚被方志强咬了脖子的女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对方变成了丧尸。
虽被绳索缚住,但是变成丧尸的那个女人力气大了不只一倍,她一双浑浊无光的眼睛里充满了血,往这几个人类这边看来,在看见人类之后,她便疯狂着扯着绳索,就一两下,便将绳索挣断,挥舞着双臂朝着最近的人类冲了过去。
“啊!”那个年轻姑娘尖叫起来。
一旁,谢枳是早已发现那边的动静,在那只丧尸冲向他人时,已经先一步过去,一斧头就锤到了那丧尸的头颅上。
铿一声,那只丧尸就应声倒地,在一片昏暗中,隐约能看见那只丧尸的头颅上破了一个大洞。
女人死在这里,她的老公和孩子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谢枳又叹了口气,自从来到这个地下熔化厂,她的心情一直很低落,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感。
“这里安全了。”她说,说罢往某个方向看了看,“不过,还有一个麻烦。”
那老妇和年轻姑娘频频道谢,她们很久没喝水了,吃压缩饼干很艰难,每一口都像在咽沙子。她们在这里慢慢吃,慢慢恢复。
而谢枳、楚十五和陈乐知就要走了。
离开之前,谢枳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方志强,她眉头紧皱,总感觉方才那一击不至于让对方毙命,于是她走过去,喊了声:“方志强。”
见状,一旁的楚十五走了过去,她抬腿踢了踢地面上的方志强,但是对方并没有动弹,连神经反应都没有。楚十五又蹲下身,伸出手在方志强的鼻尖探了探。
“死了。”楚十五说。
谢枳“嗯”一声,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眸光深邃而又忧郁,就如原本敞亮的天空被乌云遮盖,有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而现在,那场风暴就在她的眸中酝酿,只等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一切崩塌。
但是在此刻,那场“暴风雨”显然还没彻底到来。谢枳对着楚十五说:“既然死了,那我们就离开吧。”
她不再敢看地面上已经没生息的方志强,转过身,迈开步子,忙往外面走去了。
见那道离开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昏暗中,楚十五抿了抿唇,眸光很深,她转头对那个老妇和年轻姑娘说:“这里安全了,你们有力气了离开就行。”
“谢谢。”
两人又道谢一番。
楚十五和陈乐知便也离开了这里。
在她们走后,那老妇和年轻姑娘也咽完饼干,她们在地上坐着恢复体力,便交谈起来。
“老奶奶,你说那个光头还会回来吗?”年轻姑娘很惊恐,这里的腥臭味让她胃里反酸,作呕,“他会吃掉我们吗?”
老妇看着刚才那三个人离开的身影,说:“那三个丫头应该……应该……”应该了每天,也没应该个什么出来。
老妇的眼神很呆滞。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奶奶,你腿还软吗?能站起来吗?”年轻姑娘从地上往起来爬,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她伸手去扶那个老妇。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光线昏暗的车间里,地上躺着的某个“尸体”动了动。
-
三人刚一走出这个车间,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她们刚才来的方向。
谢枳猜测:“那个人醒了?”
楚十五神色一凝:“过去看看。”
陈乐知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就传来了极大的吼叫声。
“人呢?”
“怎么把老子绑住了?!”
“你们给我等着!”
“……”
那吼叫声极具力量,从远处一直传了过来。
这声音一听,几人便知,是光头男,对方此刻已经醒了。
走在最前边的谢枳停了步子,她转过头来,对着楚十五和陈乐知一笑,说:“刚刚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楚十五仍皱着眉头,方才,她一直在担心谢枳的状态,此时一听这话,倒有些不知怎么回答,“怎么了?”
陈乐知也问:“什么事啊?”
谢枳静了静,往四处看了一圈,听着那远处的痛骂声还在继续,她竟也不慌,缓缓收回目光后,才道:“来钢铁厂前,我在想,这里有什么能压制‘金’的东西。当时我一直觉得忽略了什么,现在我才想明白。”
她淡淡道:“是‘火’。”
“所谓‘真金不怕火炼’,”谢枳笑了笑,“这白虎匙,就在这熔化厂里吧。”
原来是这样。闻言,楚十五松了口气:“嗯,那我们去找?”总归,不是与方志强有关的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楚十五一直放心不下。
陈乐知:“熔化厂里有炼钢的炉子什么的吗?”
谢枳答道:“没错!我们现在去找那个光头。”
说罢,她便拿着斧头,循着回荡在车间里的吼叫的声音去了。
三人很快便来到了那个地方。
一来,就看见那地面上的光头男正在费心用力地磨绳子。
三人走来有脚步声,这脚步声在地下熔化厂里格外清晰,“咚咚咚”,这声音惊扰了光头男,因而,在她们刚过来时,那光头男便抬起头,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就那样盯着她们。
“哟,你们来了,快放开我!”
“要不然我就吃了你们。”
光头男一边说着,一边笑起来,露出一排排牙齿,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看起来像恶魔一样。
旁边,谢枳居高临下地看着光头男,目光很冷,她问:“这里哪里有炼钢炉?或者类似这样的东西?”
光头男没回答,反而怪里怪气道:“个个水灵灵的。”
“嗖——”还未等他说下一句话,一道寒光闪过,几乎是瞬间,一把长剑就横在了光头男的脖子上,那薄而锋利的剑刃紧贴在对方的大动脉上,只需一用力,就能割破那皮肉。
“她问你,你没听见么。”楚十五很有耐心,但是语气却很冷,如同腊月寒冰,冒着丝丝寒气。
软的不理来硬的,这方法十分奏效,光头男冷吸一口气,身体往后一缩,眼中布满惊恐,尖叫着说:“姑奶奶,别动不动要人命,咱有事可以好好商量,其实我一开始没打算害你们,真没……”
他在撒谎。
但是,楚十五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将剑往前逼近一分:“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少说废话。”
见状,谢枳又说了一遍,道:“熔化钢铁的地方在哪?”
这下,光头男便不敢作妖了,他双手被缚,此刻也无法指方向,只好眼神示意:“在那边,有一个破旧的大炉子,那是最大的炉子,不过,那炉子早就废了,有十几年都没人用过了,一般也没人去那。”
“嗯。”谢枳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应道。
光头男说完,便一笑,露出一排牙齿,道:“那可以放开我了吗?”
“你好好睡吧。”谢枳话一说完,就转了斧头,用比较钝的那一面“咣”一下敲到了光头男的后脑勺上,由于她用力合适,便并未给对方敲出伤和血来。
但是这么一敲,那光头男便倒了过去,看样子是昏过去了。
现在,四下又安静了不少。
谢枳指着光头男方才说的那个方向:“我们走。”
“好。”
“嗯。”
谁知三人刚一到那个厂房。
就听见远处传来了尖叫声。
“啊!”
听起来十分熟悉,正是光头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