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叫没持续多久, 便止住了,随后悄然无息,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这样会给人一种感觉——光头男惊醒后又昏死过去。
此时此刻, 谢枳就有这样的感觉。
毕竟刚刚已经确认过方志强已死, 再怎么样, 她也不会想到光头男会出什么事, 或者说,被五花大绑的人还不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谢枳心中还是不安起来, 她焦躁地挠了挠头, 随即便往前面的车间走去。
天花板上狭窄的天窗外有明亮的光。
刚一进去, 借着这微弱的光, 谢枳看见了这片很大很空的场地,尤其是正中央,在那里,摆着一个大炉子, 或者说是“锅”, 不是那么正宗, 但却很形象。
只是,随着这一阵轻风来,谢枳又闻到了一股怪味。
是腥臭味。
这味道很熟悉,和她之前闻到过的一模一样, 血腥味和腐肉味, 还是堆积积攒了许久的那种。
很恶心, 让人几天前吃的东西都能呕出来。
谢枳一阵干呕。
“应该就是这里了。”她掩住口鼻, 指着那边说。
旁边,楚十五也掩住鼻, 她冷声道:“看来那个人真把这里当‘炉’了。”
“我们……呕……”陈乐知脸色惨白,“我们去找找。”
“嗯。”谢枳应了一声,就走到了最前面。她很快就来到了这个所谓的炉子前,站在高高的机器上,往下看。
这不是传统的熔化炉,看样子也许是很久前废弃的一口大锅,是工厂奇奇怪怪的地方。
而且,光线虽昏暗,但是,谢枳还能看清那里面都有些什么。
这一看,整个人就不好了。
谢枳别开脸,脸上毫无血色,她看向楚十五和陈乐知,说:“就是这里吗?”
明知故问。
楚十五已经猜到了那“锅”里是什么。
没等那二人回答,她自己就回答了。
“应该是这里了。”
谢枳侧回脸,面无表情,像是去赴死一般,她挪回目光,看向那口“大锅”,借着微弱的日光,看清了那里面的东西。
红白相间的骨头。
枯黄乌黑如杂草一般的头发。
还有一个又一个,估摸着有四五个那么多的,人头。
这是光头男个人专属的“垃圾场”。
谢枳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她白着一张脸,说了句话,不知是说给旁边的二人,还是说给自己听。
“要是我猜错了,我‘谢枳’二字就倒着写。”
小小的台阶底下,楚十五笑着说:“倒着写倒不用,你可以和我姓。”
这样一句打诨,却莫名缓解了谢枳死沉的心情,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露出一抹要哭不哭的笑容,说:“行,那就是——楚枳,不过,可真奇怪,还是谢枳吧。”
陈乐知脸很白:“枳枳,要不然,要不然……那里面是不是……”她明显已经猜到那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了,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想要阻止谢枳下去,但是却没有十足的理由,也开不了那个口。
此时,楚十五对陈乐知说:“你在门口守着。”
“这里说不定还有什么危险。”她补充一句。
“我在四处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楚十五说完,便抬头看向谢枳,笑了笑,“你先别急,我们先在四处找一找,等下,我和你一起‘下去’找。”
“行。”谢枳脆生生应道。
她轻轻一跳,便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抬起眸笑着看着楚十五,表情很丰富,似乎很期待对方也跳入“死尸堆”中的样子。
此时的隐秘心思,就如一块洁白无瑕的玉跌入墨水潭,沾染上了污垢,那玉的主人脸上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她想看。
但很快,谢枳便摇摇头,甩去了脑中这荒谬无聊的想法,她来到楚十五身边,往四下看了一圈,说道:“这里不大,我们分头行动。”
“好。”
就这样,两人在这个车间里寻找了一圈,并无所获。
眼下,也只有正中央的那个机器里面没找过了。
谢枳面如酱色,她重新站回了那个小小的台子,站在那上面,看着楚十五,一边干呕,一边说:“你别来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说着,她一扯衣角,“嘶啦”一声,便扯下一块长条的布料,抬起双手,将那长长的布蒙在口鼻上,把这布顺到脑后,很快,便打了个结。
有了布料的隔绝,那股浓烈的腐臭味,似乎还真被遮盖了些。
“怎么?”楚十五想要往那边走,“你不信我能找到?”
“不是,”这时,谢枳已经绑好长带,她偏过头来看向楚十五,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白玉可不能沾了脏东西。”
楚十五:“?”
话一说完,谢枳心一横,噗通一下就跳入了那口“锅”中,随后,便传来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喊叫:“呕——”
站在外面的楚十五听见这声音,无奈地迈起步子,往那个台阶上走了过去,过去前,她还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见到陈乐知在认真守门,她就放心地过去了。
刚走到台阶上,她就喃喃:“我陪你吧。”
那口“锅”里面。
谢枳刚跳下去,就踩到一团头发,那踩踏感极绵,吓得她往旁边一跳,这一跳又踩到了骨头上。
“……”
她不是没见过血肉模糊的场面,只是这么近距离接触,还是头一次,难免有些怵。谢枳深呼吸十几秒之后,便镇定下来,蹲下了身子,伸出手,在四处探摸起来。
这口“锅”不大,很快,谢枳就摸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她一喜,道:“有了!”
忙拨开那团枯黄的头发,借着微弱的光一看,谢枳便很容易看见那“凸起”的东西是什么,呈小匣子状,应该是一个类似于机关的东西。
听到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谢枳抬头一看,便看见那“锅”外,探过来一个脑袋,正是楚十五,对方好像想下来。
谢枳忙道:“你别下来,这里很恶心,我好像找到那个东西了。”
“好,”上头的人应声,随后,又说了一句,“那我在外面等你。”
底下,谢枳伸出手按了按那小匣子最表面的一个小按钮,随后,“咔嚓”一声,那个小匣子就往上升了起来,整个露了出来。
谢枳把小匣子拿出来,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匣子,看见里面躺着一块纯白的玉,那玉不大不小,是老虎模样,和玄武匙、青龙匙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白虎匙。”
她忙把那块玉石拿了出来,将衣服里侧的拉链一拉,把玉石放进去,再拉回拉链,确保这把钥匙安全之后,才丢下匣子,站起身,往这口“锅”外爬。
这口“锅”还是有些深度。
四壁很滑。
谢枳伸出了手,对着上头的楚十五说:“拉一下我。”
上头,伸出一双手来,那手紧紧握住了她。
借着那道力,很快,谢枳就翻出了这里,落在外面的小台子上。
“谢谢。”站稳后,谢枳和楚十五道了声谢。
她身上沾了些血,手上也有一些,看起来很脏,意识到这点后,谢枳对楚十五说:“不好意思,把你的手弄脏了。”
“没关系。”
楚十五看向谢枳,又说道:“找到钥匙了吗?”
“嗯。”
谢枳:“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楚十五应声。
两人从小台子上下来,一路去往车间门口,和陈乐知站在一起。
陈乐知刚才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直接给她们汇报情况,道:“外面一直很安静,没什么动静。”
“好。”
“那我们出去吧。”
-
三人原路返回。
一路上,十分安静,除了她们的脚步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谢枳出声:“我总觉得有点儿怪。”
“怪?”楚十五往四周看了一圈,在昏暗的角落里看到一捆松散的绳子,以及绳子旁边的几滴血,“那个光头逃跑了。”
“什么?”
顺着楚十五的目光,谢枳看了过去,也看见了那松散的绳子,以及地面上几滴黑黑的东西,她想,应该是光头男醒来后,为了挣脱绳子留下来的血迹。于是她说:“他会埋伏在这里么?”
“打起十分精神。”楚十五攥紧了手中的剑。
陈乐知也观察起四周。
但是四周安安静静,连人类的呼吸声都没有。
谢枳松了口气:“那两个幸存者应该已经离开了吧?那个光头男人或许也走了?”
她们照着来时的路,往外面走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刺眼的白光。
从那个楼梯口走了出去。
谢枳看到一路的血滴。
她皱起眉:“这里还有其他人来过?”
楚十五沉思:“也许是那个人残害了别人。”
想到这个可能,谢枳脸色一沉。
陈乐知跟在两人身后。
谢枳:“先离开工厂。”
-
三人来到了钢铁厂的前门,便看见那道大铁门被打开了,铁门上还留有血迹,她们更加提心吊胆起来,警惕起来观察着四周。
走出钢铁厂后。
谢枳看着阴沉的天色,说道:“这里是不能待了,但天色也不早了,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说实话,她们只知道要去寻找人类基因研究所,但对于这个研究所在哪儿,她们要去哪儿,其实是不清楚的。
这时,楚十五开口道:“听那个光头的意思,这附近应该有农户?”她往远处看了一眼,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排排的小房子,便道:“要不过去看看?”
但在丧尸横行的世界里,有人的地方,便有危险,几人都深知这点。
谢枳“嗯”一声,道:“这也是个办法,我们先往过去走,路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得静下来想一想研究所会建在哪里。”
“好。”楚十五和陈乐知应声。
-
三人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就来到一片枯水林,这片枯树林的尽头,是一块小小的坡,那坡很高,但却是被打通的,中间有一个幽黑的隧道,有一条小溪从这个隧道下面穿过,一直流向远处。
想要往前边走,就只能穿过那个隧道。
但隧道很黑。
谢枳想了想,道:“你身上有手电筒吗?”
刚刚她们在废弃工厂时,便遗忘了这件事,主要是这一路以来,重要的东西都在徐念青的背包里,然而徐念青掉入水中不见了,东西自然也没多少了。
楚十五想了想:“好像没有。”
要是有的话,她之前就拿出来了。
但是,她还是在衣兜里摸了摸,这一摸,竟然摸出一个小小的圆柱筒,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微型手电筒。
楚十五一怔:“我以为是饼干?”
她又摸了摸,摸出两袋压缩饼干,给谢枳和陈乐知分了一袋,道:“吃点东西吧。”
陈乐知接过小袋子:“嗯。”
谢枳接过饼干:“好像浸了水,还能用吗?”
楚十五说:“试一下。”
说着,她就按了按钮,这一摁,那微型手电筒竟然亮了,光还很足,她脸上紧绷的表情舒缓了些,道:“可以的。”
谢枳咬了几口饼干,强行咽下去后,说:“那我们走吧。”
三个人走进了那长长的隧道。
刚一进去,一道黑影就扑了过来。
谢枳下意识挥起了斧头,“吭”一声,便砍碎了那黑影的头颅,力气十分大。
一旁,楚十五也杀了一只。
等到这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倒在地面上后。
谢枳才借着手电筒的白光看清楚了地上的这两道身影,一大一小,是之前在车间里看到的那对父子,那地上的二人表情狰狞,面上有血,一看,就知道他们都变成了丧尸。
之前活生生的人,此时已经成了已死的丧尸。
几人一时间有些唏嘘。
方志强已经死了。
他们又是怎么变成丧尸的呢?
谢枳愣住:“这荒郊野岭,还有别的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