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方才发现这异常起, 楚十五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那已死的老妇身上,便未注意到四周的异常,更别说是这地底下了。
这地底下突然冒出一只枯手, 那手的速度极快, 一钳住楚十五, 那指甲便深入其皮肉中, 如同钉子钉入混凝土中,牢固至极。她大意了。
但是,楚十五的反应倒是极快, 她挥动手中的剑, “嗖”一声便将这枯手斩断, 可脚腕发疼发酸, 几乎站不稳,她便往后踉跄几步,勉强才站稳了身子。
往前看去——
那枯手飞开了。
飞往了很远处。
飞开后,便看见那片雪地中有一个小坑, 看样子里面还有一个断臂。
想来那枯手就是从那个洞里探出来的。
楚十五眸光一暗, 顾不上脚腕处的疼痛, 在看见那小洞附近的雪地中又探出一只枯手时,她冲了过去,“吭”一下就将那只手也斩飞了去。
她不知道这地底下怎么会冒出丧尸,也不知道这地底下究竟有多少丧尸。
清理完刚才的烂摊子后, 楚十五转身, 就朝着高处跑去, 远离这片低地, 但同时,也是远离了谢枳一行人远去的方向。
跑了很远。
直到看不见谢枳一行人的身影。
在一处高地, 薄薄的一层雪面上,楚十五席地而坐,坐在冰冰凉凉的石块上,感受着这冰冷的触感,才觉得,自己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低下头,伸手去卷起裤腿,将脚腕露了出来。
那白皙的脚腕上,有鲜红的血往下流,仔细一看,那干瘦的皮肉上,有小小的血洞,那些血洞看起来发黑,可怕极了。
鲜血“滴答滴答”往地上滴了一滴又一滴。
滴入雪中,没了声响。
染红了附近的一片白雪。
楚十五垂下眸,掩去眸中那一抹悲怆,她拾起一团雪,在手中攥了攥,掌心的余温将雪融化成水后,她便将这湿漉漉的手往脚腕上抹了又抹。
抹完,再次抓起一团雪,直接往脚腕上糊去,想要洗掉这腥臭的血。
差不多将血迹清洗干净了,楚十五便扯下衣服上的一块料子,用那布带将脚腕处的伤口包裹住了。
最后,打了一个蝴蝶结。
这一路走来,外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她扯了又扯,没想到,到如今,还能派上用场。
楚十五轻笑一声。
风一吹,吹起那蝴蝶结,小结就如蝴蝶一般,翩翩起舞。
楚十五笑着看向那个蝴蝶结,再次看了一眼谢枳她们离开的方向,她笑着收回目光,无奈望天,叹息一声:“走了这么远,也知足了。”
“只可惜,没有告别。”
一声长叹,不知是惋惜,还是别的。
楚十五往后一仰。
就如没了生息的尸体那般,直挺挺地倒入了雪地中。
她躺在雪地中,张着双臂,以一个拥抱天地的姿势,望着那白茫茫的天,迎接着那一片又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她的发丝上,不一会儿便消融了,落在她的睫毛上,雪团子却是停留了许久,落在她的身体上,慢慢地,积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一滴晶莹的泪从眼窝流了下来,滴入了雪中。
楚十五缓缓闭上了双目。
眼前再无天地,心中却装了万千人、万千事。
-
大雪,荒地。
谢枳跟着邹涉川走了几分钟,她停下了步子,蓦地回过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看了过去,空无一人,根本没有楚十五的影子。
谢枳有疑:“她不是说很快就过来了么?人呢?”
旁边,陈乐知冻得直打哆嗦,她颤着唇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谢枳心中一跳,忙摇头否认,道:“不可能,她不可能出事,别说瞎话。”
陈乐知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不会出事的。”
谢枳:“刚刚我们不是看了,也没什么危险。”
说完,谢枳便抬眸看向不远处,看着那个穿着黑披风的邹涉川,道:“我回去一趟。”
“你不是能带我们离开这吗?”想了想,谢枳又补充,“那你就把车开到这里来,在这里等我,我要回去看一看。”
旁边,陈乐知偷瞄了一眼邹涉川,见到对方面无表情,她吓得直往谢枳身边缩:“枳枳,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不用。”谢枳对陈乐知笑了笑,“放心,这里又没什么危险。”
“你在这里等着我就行,刚好,也帮我看着他。”
说实话,谢枳还是不太放心的,她担心邹涉川把陈乐知带走,但是,现在,几人既然已经开诚布公,那么,她相信邹涉川不会违背约定。
谢枳对邹涉川说:“别忘了,其他几把钥匙还在我身上。”
方才,邹涉川一直没说话,他静静地听着谢枳在说,此时,才淡淡开口,道:“当然没忘。”
谢枳:“那我就相信你一回。”
邹涉川肯定道:“放心。”
得到保证后,谢枳便拿着斧头转了身,在离开之前,她想起了什么。
抬头看着这茫茫大雪,谢枳皱起眉,她四处环顾,在地上捡了一根木棍,将那木棍直挺挺地插在了地面上,以此作为路标。
“待会儿就在这里见。”她说。
陈乐知重重点头:“好的!”
邹涉川看了那木棍一眼,没说话。
和两人告别之后,谢枳就带着斧头一路狂奔,往来时的方向去了。
……
一路小跑,跑了三四分钟,终于来到了那地。
她站在一处小小的坡上,往远处望去,便看见了不远处的雪地里有一块红血迹,那微微隆起的地方,是一个人形,看样子,应该就是刚刚的那名丧尸老妇了。
只是现在雪太大,那尸体便被掩盖了不少。
谢枳在四周看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楚十五的身影。
她有些急了。
“说好等下就来,人呢?真是骗子。”
谢枳跺了跺脚,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此刻的脸色煞白,眸中也全是担忧。
她喃喃道:“我该等你一起的……”
“都多大人了,还跑丢了。”
她低低骂了楚十五几句,便朝着四周大喊:“楚十五!楚十五,你在哪!”
没有人回应。
谢枳又对着这荒地,在大雪中大喊:“楚十五——”
雪越下越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如棉花一样往地上落,落下,便盖住了地面上的旧雪,给地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新雪。
慢慢累积,不一会儿,这雪又厚了几分。
谢枳喊了几声,并未听见回应。
或许,在这大雪纷飞中,很多声音,都是传不出去的。
她失落地垂下头。
“你到底去了哪儿。”
是走散了,还是,故意离开了?
谢枳不敢去想第二种结果。
正当她灰心丧气时,她的眼神余光注意到那片低地中有一块凸起。
谢枳忙抬起头,往那边看去——
那片低地中,老妇尸体旁边,有一块隆起,方才,那地方还不明显,此时,那地方的“凸起”便显现了出来。
她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个丧尸的上半身!
方才还没有的。
那便说明!
那丧尸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那丧尸的另外半截身子,则是在地底下!
一想到这个可能,谢枳浑身都冰凉起来,她攥紧了手中的斧头,看着远处的那半截丧尸在雪地里挣扎,趁着对方还没从地里爬出来,便飞速奔了过去,一斧头砍在了那丧尸的头颅上。
“嘭。”
那地底爬出的丧尸被重创,便不再动弹了,因为它半截身子在地面上,另外半截身子在地面下,所以这只丧尸并没有倒地,而是就保持着现在的这个姿势,死去。
谢枳用斧头拨弄了一下丧尸的身体,发现那尸体很僵硬,根本拨不动,还是那丧尸的头颅要脆弱些。
她瞬间明白了。
是大雪冰封,将这丧尸冻住了,丧尸的速度变慢,与此同时,人类也更难去攻击它们了。
“地底下怎么会有丧尸?”
谢枳警觉起来,她速速离开这个地方,却在逃离几米后,发现了雪地中的一串血迹。
那些血迹被掩在一层雪底下,若不是走近了看,是根本看不清楚的。
一个糟糕的想法浮上心头。
谢枳猛然抬头,朝着远处看去,往远处走了几步,只见那地面上的雪中也有斑斑血迹,只是有新雪覆盖,那痕迹不太明显罢了。
这斑斑血迹没断,每走几步都有几滴。
看样子,是通往一个方向。
谢枳的心一凉。
回来之前,她想过最差的结果,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过这样的结果。
一切都只是猜测。
但是谢枳的心却像沉入谷底那般,或者说是被冰封了,大火被熄灭,她双目沉沉,循着这血迹,往那个方向走去。
-
走了大概没多远,谢枳就来到了一片高高的地面上。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地面上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倒在雪地中,似乎是很久没动了,雪又下得大,给那人身上盖了一层不厚不薄的“白雪被子”,远远看去,那就像个死尸一般。
那身影是格外熟悉的。
谢枳心中一紧,远远地就喊:“楚十五,你给我起来!”
“别装死!”她呼吸急促起来,往前跑去。
由于跑得太急了,还摔了一跤。
谢枳捡起斧头,从地上爬起来,又往那个人影处跑去。
“楚十五。”
刚一跑过去,她就扑倒在雪地中,伏在那人影身边。
近距离一看,那人不是楚十五又是谁?
只是,眼前,雪地上这人一动也不动,对方紧闭双目,身上还覆着一层雪,看起来就和死了一样。
谢枳眸光一暗,她伸出手,拍了拍楚十五的脸,颤声道:“你还活着吗?”
对方没应答。
谢枳颤着手去探了探楚十五的鼻息。
手指刚伸过去时,她就感受到了温热的呼吸,瞬间,谢枳提起的心落下了,她猛地一拍楚十五的肩膀,大声道:“装死骗我是吧?!谦谦,你胆儿肥了!”
这声响巨大。
雪地中的楚十五缓缓睁开了双目。
入目是一片白茫茫。
她偏过头,便看见了身侧的谢枳,懵道:“我已经去天堂了?”
谢枳给了楚十五一拳,这拳头倒不重,但却发泄了她的不满。
“这个世界上没天堂。”
“你还在人间。”她说。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楚十五的眼神才清明了些,十几秒后,意识才回笼。
霎时间,她的眸光就冷了下来,她横了谢枳一眼:“你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为什么?”谢枳愣住了。
楚十五闭上眼:“因为我改变注意了,不想陪你再走下去。”
谢枳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所以,你之前说,永远陪着我那话,都是骗我的?”
楚十五无言。
谢枳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她道:“谦谦,我不想你骗我。”
她往下看,目光移到了楚十五的脚踝处,自然注意到了那处的伤口,或者说,在她找到这里之前,她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楚十五仍旧无言,她侧过脸,不再去看谢枳,最终,什么也没说。
谢枳收回目光,她伏在楚十五身边,低头看着这白皙如瓷娃娃一般的白玉脸颊,轻轻地靠过去,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对方的脸上。
安安静静、轻轻柔柔。
在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谢枳的睫毛颤了颤,感受到了安心,卷翘的睫毛在楚十五的脸颊上扫过,她轻轻说道:“没关系,我在这里呢。”
谢枳对着漫天飘雪吹了一口气:“不疼哦。”
也不知是对着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