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反正这个真不行!”尹雅赶紧抛开脑中的奇怪画面, 继续摆手,“你还是给我渡灵力吧!”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当另一只手腕的酸痛得到缓解后, 她还是忍不住小声问:“缓解脚踝酸痛……也要相扣相贴吗?”
一时间, 她竟比不出这个画面跟“自己被沧澜烟抱着刷牙”哪个更尴尬。
……恐怕两个画面都能尬得她恨不得当场刨个地洞钻进去。
“你若想试试, 我倒也不介意。”沧澜烟却笑着说。
尹雅一怔, 对上鲛人狡黠的琥珀色眼睛,她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自己好像又被摆了一道。
什么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只要沧澜烟能接触她的皮肤, 不就能渡入灵力了吗!
更离谱的是, 她居然还傻乎乎地照做了!
“沧澜烟!”尹雅又气又羞,一把抓住沧澜烟的胳膊,“亏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趁机耍我!!”
“抱歉。”沧澜烟扬起唇角, 嘴里说着道歉的话, 面上的笑容却根本没有遮掩一下的意思, “只是忽然想试一下,未曾料到,你竟会这么配合。”
尹雅气得不行,磨了半天牙, 目光往被自己抓着的胳膊上瞥了又瞥, 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啃下去, 气鼓鼓地松开了手。
“这么配合”翻译一下, 可不就是“这么好欺负”吗!
哪怕有再多的禁令,只要这老妖精略施小计, 她就会分分钟中套,还是别自找苦吃为好,免得最后尴尬的是自己。
“不过,渡入灵力还是需要接触你的身体。”沧澜烟挪到她的脚踝附近,再次对她伸出手,“你的规则禁止我主动用灵力接触你。”
尹雅不情不愿地坐起来,不情不愿地卷起双腿裤管,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脚踝上。
冰凉的体温再次让尹雅打了个激灵。
“我有一个问题。”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你的皮肤是冷的,但口腔的温度是正常的?”
“生来如此。”沧澜烟说,“此身是依照鲛人一族的模样塑成,内里的脏器则由圣树赋予。”
她顿了顿,“作者阁下竟不知么?”
“这些过于细节的设定,如果正文里不出现,我也不会多写。”尹雅说,“可你不是鲛人泪珠化形吗?为什么不是从内到外都和鲛人一样?”
“据说是大长老担心我过分强大,不愿庇佑同族,才用此法将我的性命与圣树相连。”沧澜烟垂眸解释道,“简而言之,圣树通过赋予我内脏,令我有了七情六欲,成为你所说的‘鲜活’角色。”
“这还真是讽刺。”尹雅在心里感慨,“结果他们死后,沧澜烟却是通过剥离七情六欲,才得以庇护族人那么多年。”
这些话她没敢说出口,只是压着声音应了一声,也没有就此继续追问下去。
“你不必介怀。”沧澜烟看穿了她的心思,平静地说,“都是千余年前的事了,我早已不在乎。”
尹雅轻轻点了点头,思绪却飘到了沧澜烟刚来的第二天。
那时她问过沧澜烟,是打算在人界旅行,还是长住。
当时沧澜烟的回答是“长住”,她本以为这是沧澜烟试探自己的一环,这时才恍然意识到,沧澜烟之所以会这么回答,是因为她原先所在的那个世界已经崩塌。
族人和海域都不存在了,天地间只剩下她这个不老不死的生物,她没有任何留恋之物,也无需背负任何责任,自然没有了回去的必要。
等两只脚踝的酸痛也被沧澜烟缓和完,尹雅下床活动了一下身体,想到自己每晚都要进入一次“鲛人欢”的梦境,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手腕。
如果不解开心结,她每一次离开梦境,都必须让沧澜烟帮自己淡化记忆,或者像刚才那样渡入灵力,不仅麻烦,还耽误时间。
但是,她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解开了心结呢?
尹雅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现阶段能想到的解开心结的办法,不管是向朋友和家人宣布出柜,还是说服母亲走出同性恋的阴影,都很难实现。
她的心结虽然源于父亲的性取向和出轨行为,但随着父亲的突然离世,以及时间的流逝,那已然成了被她藏在心底的一份“罪”。
自从高二分班、无意得知自己的性取向后,她反复洗脑自己是直女,并且尽可能减少和同性同龄人的交往,就连写小说也绝不碰耽美和百合。
哪怕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岑想,也不知道她真正的性取向。
她背负着这份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罪”,将这个秘密藏得很深,以至于真到了有人可以诉说的那一天,她却胆怯了。
尽管她知道,性取向本身是无罪的。
有罪的,从来都只是越过底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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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依然叫了外卖,但尹雅没什么胃口吃,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塑料盒里的水饺发呆。
沧澜烟蘸着酱料,慢慢地吃完了自己那份韭菜鸡蛋水饺,熟练地用纸巾擦了擦嘴巴,也撑着下巴注视着她。
“是肚子难受,还是有心事?”她问。
尹雅回过神,颓然地说:“都有吧。”
经期撞上人生大事,这简直是地狱模式了。
“晚饭还是要吃的。”沧澜烟边说,边夹起一只水饺,递到她嘴边,顶着“面瘫脸”轻声说,“啊。”
尹雅顿时错愕地看向她。
这老妖精是吃错东西了吗?!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玩儿投喂啊?!
“我我我自己会吃!”尹雅忙抬起筷子,夹走了那只水饺,飞快地送进嘴里,诧异问,“你是不是又去看我的文了?”
“你的主角做了很多我不理解的事。”沧澜烟眨了一下眼睛,“我便想着,倘若对你做同样的事,是否能对理解有帮助。”
尹雅在心里大喊“救命”,嘴上还试图拯救一下:“但是,你不会觉得这样子很奇怪吗?”
“会奇怪么?”沧澜烟反问。
“……”尹雅很想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咽回去。
这老妖精连最基础的七情六欲是什么都不理解,还指望她弄明白什么是“二三次元分离”,未免也太难为她了。
有那么一瞬间,尹雅很想给沧澜烟推荐几本小说,比如《偏执反派养成日记》什么的,让她跟书里和自己属性差不多的主角共情一下,顺便跟着尝试理解什么是人类的正常情绪。
但只要想到沧澜烟会模仿那些角色的所作所为,这个念头就被她扼杀在萌芽期了。
自己写的反派,当然要自己教育好,指望外力是不行的。
于是她试图纠正沧澜烟:“有些行为是要看对象的。比如男主能给女主喂东西吃,那是建立在他们关系已经亲密到一定程度的前提下……”
“我们的关系不够亲密么?”沧澜烟反问。
“……”尹雅再次被她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这要怎么说呢?
虽然只是相处了短短几天,但由于几乎每时每刻都能看见彼此,加上她本来就熟悉且偏爱沧澜烟,而沧澜烟又很轻易就看透了她,所以她们的感情确实升温很快。
“人族认为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亲密的关系?”沧澜烟又问。
尹雅一时无言以对,只能用饺子堵住嘴巴,含糊地敷衍道:“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适合去教育别人,每当她以为自己能说服沧澜烟的时候,却总能被对方三两句话轻易说服。
但她很清楚,有些步子一旦跨出去,再想收回就很难了。
更何况,是在她自己也迷茫的时期。
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正如岑想所说的那样,不管是装傻还是“拉扯”都不错。
“是么。”
熟悉的口头禅落入耳中,尹雅下意识抬头,就见沧澜烟拿出了手机,快速点按起屏幕,估计是去网上搜索关键词,自己找解释了。
不得不说,这老妖精学东西的速度是真的快,从摸索拼音到能够快速打字,所用时间短得可怕。
尹雅不知道她究竟搜到点什么,也没法从她毫无波澜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变化,见她迟迟没有抬头,心里顿时有点发慌。
这老妖精想伪装的时候,整张脸就跟雕塑似的,连一点点的面部表情都不会有。
“你……”短暂的沉默后,她忍不住开口,把内心的担忧摊在了明面上,“你难道想要和我建立亲密的关系吗?”
这番话说得很别扭,尹雅知道正常人一般也不会这么说话,但谨慎起见,她还是尽量把自己想表达的意思落实到每个词上,免得沧澜烟再误会什么。
“嗯。”沧澜烟点了点头,抬眸看向她,瞧着颇为认真。
“那、那你现在分得清都有哪些亲密关系吗?”尹雅再问,“亲密关系分成很多种,像我和岑想,我和妈妈,这些都属于是亲密关系的一类。”
“姑且算是都有所了解吧。”沧澜烟说,“但你并没有提到我想建立的那类亲密关系。”
尹雅心里咯噔了一下,嘴上却说:“那是因为亲密关系的种类太多了,我只是举例子而已。”
“那么,如果我要和你选择建立那类的亲密关系,你会拒绝么?”沧澜烟问。
她一直没说具体是哪类,尹雅即便隐约明白她想强调的意思,却不敢贸然回答,硬着头皮说:“得看具体情况。”
表面虽然平静,她内心此时已经炸开了锅,变成了一个正在发出“呜呜”鸣叫的开水壶。
“是么。”沧澜烟放下手机,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如果我想要可以同床共枕的亲密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