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雅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直到闹铃响起才苏醒,顺手关了手机闹钟,揉着眼睛坐起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池暖水里出来, 浑身放松, 手腕和脚踝没有任何酸痛。
唯一让她感到不适的, 只有从贴身衣服上传来的轻微凉意, 以及眼睛过度流泪后的酸涩,看样子,昨晚她确实为自己的作死行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但相应的, 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昨晚的梦, 哪怕一点点痕迹也无从回想, 想来应该是沧澜烟遵守昨晚睡前的承诺, 在放她离开梦境前,淡化了她的记忆。
捂着胀痛的小腹,尹雅再次感谢大姨妈的及时到来,不然现在她恐怕又得没法动弹, 只能等沧澜烟为自己一处处缓解酸痛了。
她探头看了下铺一眼, 见沧澜烟并不在, 便拿起手机,准备定好闹钟再睡个回笼觉。
谁知她刚按开屏幕,就看到了一条短信:
“出门走走,不闯祸, 会回来, 勿念。”
备注是“备用机”, 发自一个小时前。
——是沧澜烟发给她的短信?!
尹雅瞬间吓清醒了, 无视最后那两个字,她紧张地拨打了备用机的号码。
闯祸不闯祸, 可不是沧澜烟能说了算,哪怕她看了再多常识资料,理论和现实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电话只响了几秒就被接通,尹雅直接问:“你现在在哪里?”
“你没有看到短信么?”沧澜烟反问,背景音听起来似乎是在马路上。
“我就是因为看到短信了,才给你打电话!”尹雅赶忙戴上眼镜,迅速爬下床梯,几步赶到窗边拉开帘子,试图从22楼往下找寻沧澜烟,“就不能等我醒来再出门吗?”
“不过是在路上走动,瞧瞧常识里提及的实物罢了。”沧澜烟声音淡淡,“无需你陪同,你只管休息便是。”
“那你好歹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又准备去哪!”尹雅有些着急,“路上车很多,你看得懂交通标志吗?我还没往常识里写那些!”
沧澜烟沉默一阵,才报了一个路牌。
尹雅立马去地图里查,同时冲向卧室,刚查出路牌所在地,发现是在几百米外的一个街道,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桌上,抓起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你在那等着,我马上来!”
“你不必来找我。”沧澜烟却说,“我隐去了身形,亦是在隔音屏障里接了电话。”
“可我不放心啊!”尹雅朝着手机喊,“你……”
“你还是这么不信任我。”沧澜烟毫不客气地截住话,声音也跟着一沉。
尹雅还没出口的那些话,全被她这一句卡在喉咙里。不等她解释自己的担忧,只听沧澜烟冷漠地说了句“谢谢,再见”,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画风诡异的结束语,让尹雅顿时生出一种危机感,穿衣服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就在她开始套外裤的时候,眼前忽然白光一闪,黑发羽绒服的沧澜烟站在了她的视线中,手里拿着还没灭屏的备用机,垂眸凝视她。
四目相对,尹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感觉心被这老妖精杀人般的冷厉眼神吊了起来。
“脱了。”她听沧澜烟用命令的语气说。
心心念念惦记的人回来了,尹雅当然也就没了外出寻人的打算,乖乖照做,换回毛绒睡裤。
她看见沧澜烟把备用机放在了自己的手机旁,随后坐到自己身边,双手环抱在身前,沉着脸提醒:“还请阁下明白,我并非对世界一无所知、也不懂得变通的孩童。”
尹雅忙点头:“道理我懂,但是……”
“但是你依然认为我会惹麻烦。”沧澜烟眯起了眼睛,“尤其是在没有你陪同的情况下。”
心思被戳穿,尹雅不吭声了。
其实她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刚才的选择踩了沧澜烟的雷区。
毕竟成年前在深海的那三百年里,沧澜烟就是被那些长老们牢牢看管着,她现在的担忧在沧澜烟看来,跟当年的变相禁足本质上差不了多少。
“去休息吧。”沧澜烟忽然松了语气,还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顺手将她刚披上的羽绒服薅了下来。
尹雅哪里还睡得着,闷闷地应了声,当着沧澜烟的面把睡衣换上,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开始挑选早餐。
“你想吃什么?”她习惯地问。
“点你自己想吃的。”沧澜烟淡淡地说,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不必考虑我。”
尹雅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感觉沧澜烟正在为此生气,甚至还有点失望。
尽管知道“生气”和“失望”这两个词根本不适合沧澜烟,但她就是莫名有了这种感觉。
也许是因为,沧澜烟觉得她们都已经交底交心了,却没想到她还在操心这种小事,所以才会对她失望吧?
尹雅顿时有些懊悔,几步赶过去,看到沧澜烟在电脑桌前坐下,翻起之前还没看完的《围城》,看起来暂时并不想和她说话。
她张了张口,最终闷着头走向卫生间。
外卖还没上门的这段时间,尹雅在卫生间刷牙时,动不动就用余光朝外面电脑桌的方向看,生怕沧澜烟又自顾自跑出去。
但只是看了几眼,她就按捺下这种念头。
不行,她们的相处时间太短,她也没有沧澜烟那么快的适应和调整能力,还是下意识会觉得,这老妖精独自出门就要闯祸。
她得尽早克服这一点才行。
现在沧澜烟应该还在生气,她得挑个时间,为自己刚才的反应道歉,再发誓以后绝不阻拦。
可是她又记得沧澜烟才说过,自己并不喜欢听什么承诺,只想看她的所作所为。
她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好?
尹雅纠结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吐干净牙膏沫子,洗完脸匆匆走出卫生间,结果发现沧澜烟已经不在电脑桌前坐着了,也不在厨房,又去卧室看了眼,没瞧见人影,只发现放在床头桌上的备用机消失了踪影,只剩下自己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那。
尹雅赶紧拿起自己的手机,看到发于三分钟前的“黄昏定归来”短信,惴惴不安的心莫名放松下来。
被刚开窍一点点的大反派放在心上的感觉,到底还是非常美妙的,于是她认认真真地回复了一些叮嘱,再把沧澜烟的这条短信加入了收藏,这才稍微舒了口气。
这应该是最尊重沧澜烟的做法吧?
不过说实话,家里没了沧澜烟,还怪冷清的。
尹雅解决早饭时,甚至开始回忆沧澜烟到来之前的一整个寒假,自己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好像是每天写完更新,就去看书看剧追番,期间兼顾买菜和三餐,累了就躺进浴缸泡个澡。要是岑想找自己打线上游戏,就应邀去玩会儿,困了就洗漱睡觉,第二天起来,再重复差不多的活动。
大概是由这样的琐事,拼凑起来的一天又一天,说不上枯燥,也算不得精彩。
而沧澜烟到来之后,和她做同样琐事的人就多了一个,一开始或许会有很多麻烦,但在逐渐相处的过程中,向来怕麻烦的她反而觉得这样也不错。
丢完外卖包装,尹雅回到床上,打开电脑写起后续剧情的思路。
不过她远没想到,沧澜烟说黄昏归来,结果就真在外面待了一整天才回家。
因为大姨妈的疼痛,尹雅今天没什么精力写正文,大多数时候都在卧床休息,状态还行就坐起来理一理思路,写几段自己比较有想法的剧情。
也许是因为她总惦记着外出的沧澜烟,“鲛人欢”也被触动了几次,昏昏沉沉的梦里全是沧澜烟,然而没一个是好梦。
尹雅一会儿梦到沧澜烟闯红灯被交警拦下,拿着罚单去警察局踢馆,一会儿又梦到沧澜烟买街边小吃拿不出钱,被摊主抄着漏勺大骂着追好几条街。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些梦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反正全程碰不到沧澜烟,喊叫的声音也传不到沧澜烟耳朵里,只能在一旁看着沧澜烟闯祸和挨罚,干着急。
沧澜烟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的灯全关着,进到卧室,才看到上铺的笔记本电脑正幽幽亮着一点白光。
解除身上用来伪装的幻术后,她拿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打开顶灯,抬手在上铺的栏杆上轻轻敲了敲。
“该吃晚饭了。”她说。
裹在被子里的人哼哼了几声,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起来的意思。
沧澜烟把手机放在床头桌上,身形一闪来到上铺,移开电脑桌,直接将团成一个茧子的神明连人带被子抱起来,瞬移到下铺。
“经期能睡得这么沉吗。”她轻声说完,面无表情地在尹雅咯吱窝处挠了一下。
“鲛人欢”构成的梦虽然是虚的,但神明在梦里的身体情况,应当与现实一致。
如她料想的一样,只是挠了两下,神明就“嗷”地惨叫一声,随后笑得浑身打颤,主动从被子里挣扎了出来。
“别闹我别闹我!”尹雅半睡半醒地求饶着,睁开眼看到沧澜烟,歪着头“啊”了一声,脱口而出,“你回来啦?我以为你要在拘留所里过夜呢……”
她哼哼唧唧地说着,伸出胳膊就将人圈住,又把脑袋也贴过去,蹭了又蹭。
“我不是说过,黄昏定会回来。”
熟悉的女声落入耳中,尹雅迷迷糊糊地“嗯嗯”连声,伸了个懒腰,这才坐起来,揉着眼睛去拿手机,却抓了个空气。
她困惑地转过头,发现自己正在下铺,又向沧澜烟投去茫然的目光。
“到饭点了。”沧澜烟平静地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