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难受会影响施法, 沧澜烟连瞬移也没有用,眉头紧拧,就这样由着她搀扶自己, 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要不要吹吹风再上去?”尹雅看着她问, “家里比较闷。”
沧澜烟摇头, 稍微加快了脚步。
尹雅也快步跟上她。
进入单元门开始等电梯的时候, 尹雅不忘继续给沧澜烟揉肚子。
她忽然想起沧澜烟今晚只喝了一杯西柚特调,没有吃别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回来的时候晕车出丑。
一回到家, 尹雅刚锁上大门, 一直被她搀扶的沧澜烟就挣开了她的手, 大步走向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就开始吐。
尹雅万万没想到,她的晕车居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连外套也来不及脱掉,慌忙跑过去, 进门不忘打开顶灯。
沧澜烟身上的变装法术已经自动解除, 垂落的雪白发丝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秽物, 向来有点洁癖的沧澜烟却没去管,看样子是真的很难受了。
尹雅扯了几张餐巾纸递给她,又为她轻轻拍背。
“先把外套脱掉。”沧澜烟撑着洗脸池,催促她, “不要沾上味道。”
“没事, 挂起来吹两天风就好。”尹雅摇头, 等她吐不出东西了, 再抽了洗脸巾沾水,慢慢地为她清理起发丝上的秽物。
“我去给你倒点温水。”清理了一会儿, 她说,“喝了之后胃会舒服些。”
见沧澜烟点头,尹雅快步走向厨房,用马克杯调了点温热的淡盐水,再快步走回卫生间,递给沧澜烟时,不忘解释:“我加了一点点盐,可以补充流失的电解质。”
沧澜烟接过去就喝,但并没有喝太多,喝完便转过脸,红着眼睛看向尹雅。
“去酒吧时,车里的气味很干净,我的晕车症状便没有这么严重。”她试图为自己的狼狈解释。
“我知道,我明白的!”尹雅忙点头,帮她铺台阶,“回来的时候,车里的酒味儿太重了,是空气不好才导致严重晕车,你可以坐正常时候的出租车。”
沧澜烟点头,眸中流露出不知道是赞许还是欣慰的光芒。
把鱼哄去沙发上坐着,尹雅打开了从卫生间到客厅再到卧室的窗子,让新鲜空气可以更快进来。
下午刚洗的床单还没晒干,不过尹雅早有准备,麻利地换上新床单之后,又扶沧澜烟回卧室躺下。
“需要我揉肚子吗?”尹雅坐在床沿问。
沧澜烟下意识想答应,然而她刚才看过时间,知道现下已经快十一点了,张了张口,却是问她:“明早起得来么?”
“怎么会起不来?”尹雅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直接作出选择,伸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慢慢揉动。
鱼肚子依然很软,经过上次的长时间摸鱼后,尹雅发现自己居然对这种事有点上瘾。
尽管现在的沧澜烟虚弱又狼狈,可她为她揉肚子的时候,却还是能得到心灵上的强烈满足。
尹雅:“……”
她忽然感觉自己似乎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倾向,顿时羞愧地停下动作。
“怎么了?”沧澜烟立即看向她。
“我觉得我是个……是个……”尹雅捂着脸结巴了很久,还是没能说出那两个字,最后也只是说,“我可能……脑子大概有点毛病。”
“为何会这么想?”沧澜烟眉头微蹙。
“明明你现在是这个样子,我反而很……很那个……”尹雅眉头也跟着纠结皱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哎呀!我说不出口!反正我脑子有毛病,我不能再给你揉了!”
说完,她起身就要逃,却被沧澜烟一把抱住腰。
“我知道,我明白的。”
同样的话语从沧澜烟口中说出,令尹雅瞬间感到一阵酥麻,心里还想挣扎,脱口反问:“你知道什么啊?!”
凭借力气,沧澜烟直接将她强留下来,伏在她耳畔,一字一句将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道尽。
“别说了别说了!!”尹雅尖叫着摇晃上身,这回却没有再逃——她已经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了。
这老妖精每次都能轻易识破她的内心想法!
“我一点也不介意。”沧澜烟轻笑,不知不觉又恢复了狡黠白狐狸的属性,好似刚才晕车的那条鱼根本不是她,“所以……”
两根手指抵在了她的唇上,阻止她继续往下说,而手指的主人则烦躁地枕在了她的肚子上。
“别这样,我难受。”沧澜烟嘴上这么说,手却很快放在了尹雅的头顶,轻轻揉起她的发丝。
“这方面,你就没有真正介意过什么吧?”尹雅嘟囔。
“嗯,也许吧。”沧澜烟轻笑,“毕竟能有就不错了。”
“……什么意思?”
“从取回七情六欲开始,陪我做这些的,不就只有你么?”沧澜烟提醒她。
“这倒也是。”尹雅恍然大悟。
但话音刚落,她想到一件事,不由得改口:“不对,你还是会介意的。”
“我介意什么?”
“别明知故问!”尹雅轻哼一声。
几秒后,被她枕着肚子的鲛人“终于”也想起了那天的事。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只是还没习惯。”沧澜烟平静地说,“若不信,你可以试试。”
尹雅顿时瞠目结舌,最终怂怂地败下阵来,起身往外走,还给自己找理由:“不早了,我得洗漱睡觉了,改天吧。”
明天又是周一,不管怎样,必修课是万万不能迟到的。
洗漱完回来,她又问了沧澜烟还难不难受,见沧澜烟摇头,才爬到上铺。
熄灯躺下之后,她忽然嗅到了淡淡的薄荷香味,下意识朝着薄荷香的源头伸手,揪到了一只毛茸茸的鳍。
——是沧澜烟昨天送她的海豚抱枕。
昨晚尹雅喝酒断片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今晚抓着海豚抱枕,她才想起来沧澜烟说过,打算试试能否用薄荷味的抱枕来代替自己安抚“鲛人欢”,从而让她能够进入正常的梦里。
想到这,尹雅搂紧了海豚抱枕。
薄荷香是沧澜烟用法术覆盖在海豚抱枕身上的,虽然尹雅不明其中原理,但抱了一会儿后,她感觉这个办法或许真的很有效,因为她的身体今晚确实没有生出奇怪的感觉了。
然而……习惯是很可怕的。
即便有着薄荷香,尹雅翻来翻去快一个小时了,也没能让自己入睡。
她想忍一忍,毕竟戒一种习惯到底有个过程,熬过去就好了,可她又怕自己熬着熬着就成熬夜了,明早要是起不来,麻烦可就大了。
在纠结之中又翻了十分钟,尹雅彻底放弃,松开抱枕掀开被子,直接爬下床梯。
上铺太小了,放一只海豚抱枕后,就没法卧两个人了。
她知道沧澜烟是不会睡着的,但蹑手蹑脚走过去时,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与其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尴尬。
自从脱离“需要妈妈陪着才能睡着”的年纪后,尹雅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能很快入睡,却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二十来岁之后,又养成了这种习惯。
尴尬归尴尬,想着自己的学分和绩点分,尹雅还是厚着脸皮坐在了下铺,厚着脸皮软声说:“沧澜烟,我睡不着。”
见沧澜烟睁开眼睛,她解释道:“薄荷香很有效,但我好像习惯被你陪着睡觉了,所以……”
“好。”沧澜烟截住话,往里侧挪了挪,又坐起来,将叠在床尾的厚被子展开,给她盖。
她的身体表面依然是冰凉冰凉的,然而尹雅一裹进来,很快就将被窝焐热。
和她面对面这么卧着,尹雅只觉不自在,张了张口本想说点什么,却被沧澜烟一句话堵回去:“若无事,快些睡。”
她不说,尹雅也知道她想表达“不要讲着讲着把自己说精神了”这个意思,“嗯”了一声后,转身朝向外侧。
“今晚真的好长啊。”几分钟后,她想。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入了梦乡。
大概是因为她今天写了同人文,入梦就发现自己成了怪医蓝弦子,坐在山中的一座小亭子里,手里拿着捣药杵,一下又一下捣着,耳朵则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歌声。
那歌声很耳熟,但十分沙哑,应该是蓝烟颈部受致命伤的时候,伤及了声带,需要一定时间恢复。
她下意识看向手里的药,可惜她对草药一无所知,不然就能知道,自己正在做的究竟是不是治疗声带的药。
歌声并没有停下,鲛人倔强地一遍又一遍唱着,好像这样一直唱下去,声音就可以恢复似的。
尹雅又不自觉地想,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沧澜烟受伤的时候,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呢?
她一定会躲起来,默默为自己处理伤口吧?毕竟她很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走着神捣着药,就连鲛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身边都不知道。
但转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睛的时候,她下意识托起捣药罐,笑着说:“别担心,吃了我的药,你很快就能恢复声音了——只要你乖乖吃,按时吃。”
她还不忘说出符合人设的话。蓝弦子好歹是个怪医,是个表面开朗的天然黑,说话可不能太客气。
蓝烟瞥了她一眼,又垂眸看向她手里的捣药罐,皱了皱眉头。
“我若不吃呢?”她哑着嗓音问。
“不吃随你啊。”尹雅无所谓地说,“反正是你声带坏了,又不是我声带坏了,不吃就等它自然恢复咯!”
说完,她忽然感到蓝烟看自己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但不等她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变化,就听蓝烟应了声:“好吧,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