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沁园春》作者:三钱十五克【完结】 > 《沁园春》作者:三钱十五克.txt

第24章 二十四

作者:三钱十五克 当前章节:248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1:04

=======================

不知哪只燕儿这般倒霉,误撞到窗框险些折了翅膀。玉棠来查看时,只剩两枚绒羽卡在窗板下面,迎风抖动。

她将绒羽放到掌心里细看,忽然发觉这不是从燕子身上遗落下来的,是麻雀。北方的麻雀各类各样,年幼的她常常将其与燕子搞混。乍看之下好像天底下所有鸟儿的绒羽都是一样的,那么细小、柔软。

一想到人们拿它们御寒保暖的羽毛来做被服,她便自责又愧疚。这是怎样的一种复杂情感?将绒羽夹进书页,她轻轻抚摸身旁的桌角,这触感使她想起天人街街角那家咖啡馆,走在路上即使与它相隔二三十步远,也能听到从店里流泄而出的美妙音乐。

坐到咖啡馆里,周围全是衣着光鲜的太太小姐,小匙搅动褐色的液体,脸上扑满白粉唇瓣涂抹口红,她们放下手提包,交叉双手微抬颈部与友人谈话,一举一动皆不失优雅。

她喜欢坐在背对阳光的一角,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白人侍者湛蓝的眼瞳,看到贵太太纤细的腰肢,富小姐玩味的一笑。可这些小惊喜在百货大楼,洋装、饰品店里同样能看到。

站在人群外,她手拿提包小心观察行人,支立起的耳朵则用来听她们讲话。

十八岁前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情,她向那些年轻美丽的太太小姐学习说话的技巧、令人眼前一亮的巧妙穿搭、如何不失礼貌地拒绝某位先生的邀请等等。

她学会这些东西后再反过来回给每一个向她提出同样问题的人们。

该不该学跳舞?这是她纠结了多年的问题。大太太和一干富太太拉着她的手说尽交谊舞、夜来香的坏话。

“你是千金小姐,怎么能和那帮风尘女子学跳这种舞蹈?应该学习插花、女红、琴棋书画,治家理财。”

“海归先生们都喜欢跳这舞,他们邀请我我难道要拒绝吗?”

太太们不言语了,交谊舞也莫名其妙学会了。

十八岁后,周围的人变了个模样,虽说还在数十年如一日地讨论衣服、包包,但说着说着总会转向丈夫、孩子、公婆。

结婚,嫁娶,一刻不停地围着她。

嫁书记员,嫁海外学子,嫁名门世族,嫁公子哥,嫁绸缎庄少爷,嫁科长,嫁教员,嫁嫁嫁!只一个身体却要挑选数十个夫婿。

十九好年华,二十好年华,二十一不算晚,二十二老姑娘。你说你十四?唉哟正好,嫁进一年满十五,填两个胖小子笑哈哈!

我们难道不能听自己的吗?

不能,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的?你冠以我姓,你生而为女,你此时不报答我还待何时?

她从这个舞会离场马上赶往下一个,多套几条裙子,多跳几场舞,再喝一杯酒,让他们的手偶尔得逞一回。爱上你的脸蛋,爱上你的身体,爱上你的家世,独独忘记你这个人。

你是女儿,你是女人,你是妻子,你是儿媳,你是母亲,你是奶奶。唉!你好可怜哟,他们都忘记你还是个人,活生生的人啊!你离开他们家走进他们家,那是他们的家哪有你的家?

我为你哭泣!我为你悲伤!你要不要哭泣,要不要流泪?

她跪坐在地上,抚摸着自己的脸,白皙光滑,它是我的吗?眼睛要违背我的意愿直视一个陌生的爱人,鼻子违规我的意志嗅闻一个陌生的爱人,嘴唇违背我的心情亲吻一个陌生的爱人,耳朵违背我的意愿倾听一个陌生的爱人。他的样貌,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声音,不属于我,不属于我自己。我的灵魂被囚困在这具皮囊中,灌满铅水直至沉溺。

我看不到我的爱人,我无法亲吻她柔嫩的嘴唇,汲取甘美的津液。我无法触摸她的皮肤,将我的爱欲投放进她的眼里、心中,我想要亲吻她每一寸肌肤,哭诉我对她的爱恋,深深的爱恋。

亲爱的,如果没有了你,我将怎样呼吸?如果没有了你,我该何去何从?我越发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为你而构造,我所有的爱语是为你而诞生,我所有的情感都是为你丰沛,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你而存在。

亲爱的,亲爱的!我多么渴望拥抱你,我多么渴望得到你,我好想听你叫我的名字,抚过我湿润的眼睛。我多想幻化为飞蛾不顾一切扑向你,我多想丢掉这性别,快乐地和你融为一体。

亲爱的,中国是否有天堂?我愿与你赤裸相对,在金色花丛中滚动玩闹,那圣光降临在你身上,我愿跪在你的脚边,由着你的双手摸遍我身体。我会满含热泪地拥吻你,只要你不嫌弃。亲爱的,亲爱的!请允许我这样呼唤你!

她伏在床头,泪水打湿床单,模糊了花纹。

她被巨大的悲伤裹挟,在心底里哀哀念着心上人的名字。对方变幻了多种模样,她发现自己还是爱着那个最原始的她。

可是这性别成了一条横跨不过的沟,阻挡在她们两人中间。她们隔河相望,都不知晓对方的想法。

她原该想想母亲,想想妹妹。她枕着手臂睁开泪眼,一片蒙眬中,似乎看到了某种结局。深入骨髓的巨痛和窒息压得她直不起腰,张开嘴用力呼吸却泄出一两声哀鸣。

那个看不太清的结局植入心底,她想要反抗根本没有力气。心好似一下裂成几瓣,她捂住心口闭眼流泪,莫大的悲哀使她的头痛了起来,耳里的虫鸣大过心悸。

好想抛弃掉所有,好想轻轻松松地去找她。她姓席,她是席家的女儿。

过了半晌,痛苦减轻一点。她从床底取出一本书,书页里夹了几片回忆。她颤抖地掀开那页纸,抹净了泪,静静地看。洗了把脸,许久之后她已恢复了平静。

执笔轻书,太多凌乱的思绪诉诸笔尖,变成一个个墨黑的文字。

明明已经推广白话文了,她还拿毛笔写古字。一笔一笔,混乱的池水终归平静。

她想起了店里的人造宝石,漂亮的胸针和袖扣,美丽的妇人,远行的军队。

二伯要回来了。她放下笔吹下纸页,轻笑一声白了脸。是不是太直白了?怕什么呢?她究竟在怕什么?

秋瑾……《新青年》胡适,黄遵宪。一九零四。她也想去日本看看。听说那里有樱花,有神道设教。

白话文,白话文。她反复念叨半天,趴在桌上闭了眼。毛笔从手中脱落滚向茶盘,《新青年》《新青年》那篇文章飞上了天。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