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咯吱咯吱的怪响。她搓搓手臂不由得联想到冬夜里皮靴碾过积雪发出的让人牙碜的声音。园子的门被悄悄推开,银月露出半边脸,穿射桂树照亮一地碎叶。
扫帚、簸箕、水缸、木桶……目之所及全部杂乱无章。烧水壶丢了盖子,倒放在土坛上,门板倒了下来横放到窗框下,紧闭的窗户像两只黑洞洞的眼,直对着园里瑟瑟发抖的玉棠。
她到那门前,半掉不掉的漆皮在晚风的吹拂下呼出沙沙的轻音,她掀开门帘子一股汗酸味从里面飘出。月辉洒进屋内,桌椅旁有个大木箱子半开着箱盖,露出一件戏服,那上面的飘带随门上的漆皮一同摇晃,恍惚一瞬她似乎听到了璎珞珠宝错杂相碰时悦耳的叮咚声。
人去楼空。都走净了。她垂下两手听着时不时乍响的枪声炮响径直朝后场走去。一件薄衫未免太单薄了,她低下头下颌藏进衣领里,双手护在嘴前不停哈气。明明才八月,受的却是寒冬那样的冷。
到了后场,她避开路中间碎了一角的水盆,脚掌踩到泥地里小心行走。她脑内的神经与耳朵连到一起,哪怕一点点动静都能使她全身僵硬忘记呼吸。一路走来,她恐惧任何活着的东西,谁知道他们会突然从哪里窜出来。一下子,这里就只剩下她了。
试着推动屋门,但它被紧紧关住了推不开。那么里面是有人的,兰杏会在里面吗?她怀着激动的心情屈指叩门。
四下无声,指骨敲动门板制出空洞的声音。她将面颊贴近门板,那空洞的声音在耳内忽变得沉重。她听到了自己紊乱的呼吸,抑或是对方的。
住了手,她喘口气对着门里的人小声说道:“是我。玉棠。”
她抬起脸,那扇门悄悄开了。
屋里很黑,很暖和。兰杏伸给她个手指引着她到了一处坐下,靠墙的角落里铺了棉被,坐上去十分暄暖。
四周漆黑一团,镜里也是黑蒙蒙的,在这松烟墨一般的黑的包围下,她的神经总算不用绷得那样紧了。她靠着墙,静听自己的心跳,当那阵遥远的杂音被风推送来,她的眼皮便下意识跳上几下。胃里升腾起的恶心感在食道里肆虐横行,她闭着嘴忍满口苦涩。
兰杏的辫子垂在她脸侧,她感受着发丝的轻柔,想起了妹妹。枪林弹雨,她要向哪儿走?千万不要明个儿睁开眼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她的思绪就如某处的玉芸,跑,飞快地跑。
她倒在兰杏的肩头,嗅着一种不知名的香。
“没打完呢,就这样找来了。”兰杏轻轻环住她,将那对冰凉的手纳入自己的掌心,拇指搓过指骨,暖意一点点传达到她身上。
“我想见你,我害怕。”
听着那阵响动,我就止不住发抖,我害怕明天会消失不见。我也好,你也罢……只不过是军阀枪子儿下的黄土。坐下看见外面的火,学生和老师的呼喊,子弹上膛、飞出,我怕极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见你。
万一我不存在了,万一我认识的人都不存在了……
她抬头仰看兰杏的侧脸,叹息似的说道:“我时常想着要一睡不醒,可每日里睁开眼都是个晴朗朗的白。我爱那深邃的夜晚,那却只属于书里的世界,现在我从心底祷告,天下太平!天下太平!我要的只是天下太平!为何我们连外敌还没打跑,倒先要打杀自家兄弟呢?”
她喃喃的低语飘至屋中每个角落,无声消散。兰杏低首凑近她,用自个儿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压抑在喉间的低泣渐渐溢出。她们二人呼吸交织,发丝相缠,紧密得不可分。
玉棠的左手被她紧握住,另只手顺着她的胳膊直达面颊,微凉的指尖颤抖地触上那半张细腻光滑的面颊,一瓣纯白的百合花。
不知谁的鼻头先蹭过对方的眼睫,她们又贴近了些,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体温透过衣物撩弄那过分纤细的神经末梢。她的两片唇一点点吻过兰杏的下颌,面前的人一动不动。她便再由下颌向左,是白贝似的耳垂;耳垂向下,是纤长的颈项、深凹的锁骨。
兰杏仰脸抱住她的腰,感知到那脉脉柔情在自己颈肩处浅浅游走,她于心底喟叹一声,觉到有一两滴破碎的泪珠从她肩头滑入衣内,略有痒意。
“你厌恶吗?”玉棠埋进她的颈窝,哑声说道。
她一声不吭,只是使了些力道环住怀里的人,想用自己温热的躯体捂热对方。她挨过脸去,凉凉的鼻尖蹭过刘海儿,在黑暗中找寻那两片唇。
女人迎上来,胸腔里的激情烧热了脸颊,柔软的唇瓣贴了上去,抱着一种不为人知的情绪十分急切地吻遍她的肌肤。淡淡的花香,轻柔的触感,断续的声息把她也灼烧得神志不清。
“解开它吧。”恍惚中,玉棠在她耳边哭求道,一只细嫩的玉手引着她来到一处,触摸着指下玉色宁绸料子,摸到了几颗扣子。“解了它……”那道低语飘入她耳中,她凭着感觉颤巍巍解下了盘扣,衣衫滑落悉数退至腰间,那只手又引着她解了自个儿的衣服。
她们此时赤裸相对,两具肉体紧贴一起只觉比隔着衣料时更加烫热,好似浑身着了火,口干舌燥,香汗涔涔。
她的唇落在兰杏左胸上,泪水同它一齐落下,绽开一朵透明的花。手指探入那浓密的黑发,不敢使劲拉扯,只轻轻地穿梭、滑下,抓紧了那片单薄的脊背,挺起整个胸膛将那一个圆润饱满的玉乳顶进刚刚温存过的颈窝,她直起半个身子,把兰杏压到墙上,如一枝急于绽放的海棠坠入一树洁净的梨花。
她们相互摸索着,热切地亲吻着,手指触过对方的双乳、腹部、下体、大腿。玉棠张开双腿夹紧她的腰,情动的爱液涂抹了半条衣袖,她两手稳住兰杏的脸,满怀喜悦,用唇瓣一点一点描绘出爱人的容颜,泛起红潮的容颜。
毛瑟步枪化作一道凄厉的尖叫,不知已第几次挟着飒飒风声袭来,玉棠蓦地抱住她,一头黑发慌乱滑下汗津津的肩背。
时间缓缓逝去,她跪坐原处,木然问道:“你厌恶我吗?”
“说这个做甚。”兰杏撩起她的发,别在耳后。
她重新鼓起勇气扑进女孩儿的怀抱,她喜欢对方的手掌爱怜地抚过自己的寸寸皮肤,使之化成一滩春水片刻不离她的身旁;她喜欢对方发丝的香气,那会使每一次碰触都如过电般刺激。禁忌的爱,禁忌的吻,让人沉迷,难以自拔。
兰杏拥着她躺下,这时是真的静了,云霭散去露出淡淡月华,那束惨白的光照射进屋,悄然坐在墙角一隅,兰杏的脸也因此半明半暗。墙上泄下银辉,洋洋洒洒落了她们一身,借着皎洁的月,兰杏看清了身下人的情态。
她半阖双眸,桃腮粉脸,微红的嘴唇和眼角残留几分方才的春情,乌黑浓密的长发遮掩了半边胸脯,两颗红挺的石榴子若隐若现,月下雾縠似的肌体晕染开点点薄红。她躺在她身下。世间最美的一幕,此生最美的一幕,为一幅画卷徐徐铺陈开来。
“我好爱你。”她开口,眼里氤氲点点水气,“你若不厌恶我,便也爱爱我吧。我爱你,不是将你当做男人,是将你看成和我一样的女人……若你不厌烦我,便发发慈悲爱我一次。”
她俯下身,张口咬在她肩头,迫使玉棠呼出声来。她一忽儿用舌尖舔舐那块肉,一忽儿又怜惜地衔住那颗红石榴,带着一点恨意轻咬它,弄得玉棠微微发抖。
“怎能不恨呢?怎能不恨呢。”她流着泪揽过兰杏的颈子,喃喃道,“我把你拉进这遭人唾弃的浑水,我脏了你的眼,污了你的心……但万幸,你还有未来,你还有好多个十年,忘了我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我还期许什么,期许什么?你恨着我是极好的事!你恨着我怎么不会是件好事?”
湿润的吻落在她眉睫,唇边,略过那瓣可怜的唇,湿润的吻落在她发丝,耳边。那带着恨意的,格外怜爱的吻,悲戚的吻,落遍她上身。
她咽下苦涩的津液,在这即将离去的黑夜,无力涌上的,只有不舍的泪水,从渐渐合上的眼睑中流出,留给她最挚爱的人。
--------------------
这章不算限制吧?૮₍ 。•.•。₎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