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武帝登基第十年的时候,又有大臣动起歪心思来。
任谁都嘀咕呢,这都做了天下之主十年,成婚十四五年了,怎么这两位主还如胶似漆?这必不可能。
于是在池旭尧和何明德私服去浮月楼时,一个“走错路”的干金小姐,就要撞进池旭尧的怀里——当然身手很好的陛下当时就后退一步,让这位小姐摔在了地上,羞愤不已,嘤嘤哭泣。
已经长大的七兄弟就坐在书房里,看着父皇/皇叔威严的脸上杀气腾腾,叫来了礼部侍郎,朱笔御书写下圣旨。
“从今年起,七夕佳节新增休沐一日。”
礼部侍郎是个直肠子,不懂就问:“是,只是臣愚钝,不知这休沐之日定在七夕,有何含义?”
皇上搁下了笔,“王大人都成婚了,也该有些情趣才是。七夕休沐,自然是为了佳偶相约,朕与定国公忙于朝政,少不得在此佳节相约一二。”
礼部侍郎震惊地抬起头,就差把皇上怎可如此儿女情长,说出这般荒诞的昏君之言来。
皇上一瞪眼,“让你传旨你便传旨去 … … 不必担心朕的名声,尽管把这缘由传开,让朝里的一些人死了心。”
七兄弟和礼部侍郎都一同想,只怕是死了心之前得掉了牙,这二人实在是太过于腻歪了。
还未想完,门外便有人不经通传进来,可不就是他们想的定国公么?
与皇上不同,定国公性子温和,而立之年后更添一份成熟的儒雅。他又常在外办到于走,京城中不知多少女子男子在他身后垂涎。
他这次是刚从黄州主持盐税改革回来,风尘仆仆。定国公走到皇上身边,皇上让了让位置,两人就并肩坐下了。
“回来了?”
“嗯。”
“辛苦你了。”
明明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互相对视一眼,定国公对着皇上笑了那么一笑,这几个偷看的人莫名就有些脸红。
定国公一来,皇上显见的就不想再耽搁时间。他把圣旨往前一推,示意礼部侍郎来拿:“去办。”
“等等。”说话的是定国公。
礼部侍郎见圣旨被定国公拦了,心想也是,定国公并不像皇上那般任性,还知道拦着。谁知定国公把那圣旨上的内容再看了看,道:“一日也太少,改为五日吧。”
礼部侍郎眼前一黑。
皇上也有些为难,跟定国公咬耳朵:“辉光,五日也未免太多,荒废朝政啊。”他登基之后就觉得时间永远是不够的,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休假三日未免太过奢侈。
何辉光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做作的叹气:“我只想和陛下多厮守几日罢了,想来陛下是觉得臣年老色衰,不肯… …”
池旭尧噗嗤一笑,心就软了,私下锤了何辉光一下,另写了一张圣旨:“”三日吧,我想同你清清静静过个节。”
礼部侍郎颤抖着手接过圣旨,想,外头还在猜定国公多久失宠,这不可能的,我看定国公才是话本里的干年狐狸精附身才是,皇上这辈子都不可勘破美色魔障了。
等礼部侍郎走了,年纪最大的池慕言就凑了上来:“皇兄,七夕休沐的话,我能不能出宫去?”
池旭尧立刻板起了脸:“过什么七夕?不务正业。还是想着外面有佳人可见?你们都记着,色即是空,不是什么好事。都好好背书,等朕回来考你。”
几个孩子都把视线投向了定国公,意思很明显,你刚才的做派可不像是色即是空。
池旭尧冷笑一声;“朕在定国公面前是昏君。”
何明德看着几个孩子诧异的表清笑的肚子疼,不过他也不赞成这几个孩子现在出宫去。晏朝太平十几年又有人想打破这格局,搅浑了水才能出头,便开始打这几个孩子的主意来了。两个大孩子都是青春年少,正是好奇感情的时候,难免被人钻了空子。何明德便安慰起这些孩子来:“等你们有了心爱之人再出去吧,现在出去只能见一对一对的璧人,岂不是难受?”
几人都知道定国公不同意,那就没机会了,只能闷闷。再看皇上一见定国公回来,就不肯被他们再耽误时间,让他们都回去了。兄弟几人还在收拾笔墨,就听到定国公已经和皇上在商量这几日要怎么过了。
“明日正日子我们去灯会,然后我们去桃源清清静静过两天,就我们两个人,就当私奔了。”说话的是定国公。
皇上听着有些迟疑,“去桃源两日啊?”
“对,就我们两个人,你不想吗?我们多久没清清静静约会了。”
池旭尧好像有什么疑虑似的,总不肯爽利地答应。何明德身子往下挪了挪,让自己能靠在池旭尧的肩膀上,露出了可怜的眼神。池旭尧看了两眼,忙转过头去回避。
自从池旭尧登基后,前两年忙着打仗,后面要休养生息,但牙口辉光两人推动了一系列的变革。一个国家的重担压在两人的身上,两人都不轻松,池旭尧守在京城,辉光常常替他巡视,一年里他们总要分开三四个月。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清。
恰恰相反,越是分开,他们越是珍惜在一起的时间。而池旭尧展现出的对何明德在权力上的绝对信任,也让何明德最后的一丝疑虑消散了。再加上两人一同教育培养了七个孩子,何明德不仅在这里有了归属感,更是逐渐恢复了在他的故乡时的性格。
池旭尧当然喜欢辉光对自己的无条件的绝对包容,但他也喜欢辉光有时显出的随心所欲的稚气。况且池旭尧掌权之后,掌控欲越发明显,何明德也察觉到自己只要在池旭尧面前做出一些弱势的姿态来,池旭尧绝不会拒绝自己。
谁想到池旭尧这次居然都不敢看自己。
有猫腻!
他当然不是怀疑池旭尧对他有了二心,但池旭尧如此作态,必然有缘由。
何明德瞬间就坐直了身体,不肯靠着池旭尧,又做作的哀叹起来:“有的人,成日里的甜言蜜语,哄得旁人开心,结果到了行动之上,却是推三阻四,负心汉。”
池旭尧哪里受得了这个,无奈地转过头来:“辉光。”
“你说原因,我就不胡说八道。”
“你也知道是胡说八道,”池旭尧又是忍不住笑,笑着笑着,耳朵又红了,“就我们两人去桃源两天,你定然又要拉着我不肯下床。”
何明德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也不能怪他,成婚这么多年,他们两人感清越发深厚,对对方的着迷程度一丝一毫也不曾减少。何明德常出京办事,东奔西走,身子骨也被练得过于康健,每次隔着十天半月甚至两个多月才能见到爱人,情难自禁也能理解。旭尧好几次因为没忍住哭出声来,或是弄脏了床榻,好几日不肯理他,想不到如今连两人世界都不肯过了。
若是如此的话,却也只好收敛了。
何明德举手道:“去约会吧,去休息吧,这三日都听你的,我定不胡来。”
池旭尧也觉得自己不堪承受这种事情,说起来烧嘴,不想再多提,便应下了。
到了晚上,圣旨已经被传下,京中百官得到消息,都暗暗咋舌。这定国公看看确实容貌出众,但怎么就圣宠不衰十余年呢?京中曾有话本说,定国公在那次被传说登山遇难时是真死了,回来的是山里的狐狸精,说不准真是真的呢?
次日灯会上,隐没在人群中的池旭尧加何明德听着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说起了狐狸精和君王的故事,都笑弯了腰。
池旭尧给何明德买了个花灯,“狐狸皇后。”
何明德在池旭尧的脸颊一吻,“儿女情长的昏君。”
池旭尧并不辩驳,于此道之上,他也确实是有昏君的潜质了。
人群熙熙攘攘,有才子佳人初见,有多年夫妻相约,也有不谙世事青梅竹马执灯相望。何明德和池旭尧看了灯,便去城里最高的阁楼坐着,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说话。说到一半,城里放起了盛大的烟火,全城的百姓都在讶然中抬头仰望。
何明德也看着那里,在最后炸开的烟火中,一只兔子坐在了老虎的背上,过了大概十几秒,烟火才炸开,化作了绚烂的花树。
兔子和老虎是他们两人的属相,何明德当即就知道这是池旭尧送他的礼物。
池旭尧从前对于这些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在他们回过现代之后,对于何明德却再也不吝啬于表达情意。
三年前的七夕,何明德刚奉旨去边关慰问兵士回来,池旭尧亲自给他准备了一桌家常饭菜,送了他编的百福络子。两年前的七夕,他们两人去长源寺挂祈福牌,池旭尧却早就偷偷地写了一干个祈福牌挂了上去。一年前七夕,池旭尧晚上与何明德偷着出来参加灯会,提前在那准备了灯谜,何明德去猜,连起来却是池旭尧写给他的情诗。
何明德知道池旭尧有些不安,也有些愧疚,他在看过另一个世界的美好之后,多少觉得何明德的留下是牺牲。在此事上,何明德选择了另一种表达。他每年的七夕礼物都是给池旭尧写一封长长长长长长长的信,写他们过去一年里做过的最难忘的一百件事,写自己的幸福与快乐,约定明年要做的事。
池旭尧把那些信都藏在了自己的瓷枕里。
两人交换了礼物,便出城去了。
桃源里早被何明德让人收拾过了,里面也挂满了各色彩灯。花圃里长了些野花,被何明德留下了——他不想再看被修剪地整齐的花卉了。
两人靠在溪边,就着星光萤火,絮语至夜深,才觉得找回了些旧日的感觉。
那时虽然不知明日如何,却总是愉悦的。现如今不但时刻背负着几万万的人的生活,而且不管做什么,都有几百双眼睛盯着,纵然是无事发生的安稳日子,他们的神经也总是崩着。
池旭尧转过头来,亲吻着何明德,唇舌交换之间,时光仿佛一下子流转回了十几年前。
但他们终究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何明德的手习惯性地落在了池旭尧的腰间,池旭尧“唔”了一声,退开了。
“说了这几日听我的,”池旭尧瞪了何明德一眼,“自重啊,辉光。”
“明明是你先动的 … … 嘴。”
“那也是你自重啊。”
两人拌了几句嘴,又不肯辜负眼前的静谧,又依偎在一起,咕咕哝哝地说着话,直到下半夜落了露水,才回去歇息。
次日何明德先醒来,外面天光大亮,昨夜那些耳边絮语的情绪被光照散,他想起池旭尧昨夜说他不够自重,当即便计上心头。
等池旭尧醒来之时,忽觉手中感觉不对,伸手一瞧,原来自己的手指上竟系了自己的发带。他顺看那发带一瞧,发现另一端竟把辉光的两只手腕系在了一起。
池旭尧正扭内闷不解,就见辉光睁开了眼睛,懒洋洋地道:“七夕节日还有两天,说了听皇上的,自然要做到位。”
说着,就坐了起来,池旭尧要说的话一下子被堵了回去。
何明德这两年在外面东奔西走,自己又注意,还跟着师父学了些拳脚,身形逐渐结实起来,尤其是腰腹间的两条线,极为漂亮,池旭尧尤为钟爱那处的手感。此时那被子掉在何明德腰间,他穿了一夜的底衣领口大张,一头乌发披散着,遮遮掩掩只露出那两条线的头来,余下的部分被遮掩着,却更叫池旭尧移不开眼。
何明德瞧到了自己满意的一幕,懒洋洋地提醒他:“皇上,自重啊。”
池旭尧知道他故意,却仍是要上钩。他恶狠狠地一拉手里的发带,“不是说了,都听朕的。”
池旭尧想,丢人就丢人吧,总归还有两日,总能让自己整理一番,能见得人 … … 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