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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段回舟搭戏的感觉真的很好。
一个分外优秀的同行,或者准确来说是前辈,同时谦逊又平易近人,总能一针见血且不会让人不适地指出问题。而经他点拨,你会顿时如拨开乌云见月的豁然之感。
再上一层楼。
演戏对秋向晚来说,是件遇强则强的事。
搭了两场戏之后,他感觉段回舟的周身都在发光。
“嗯?你在看什么?”段回舟冲他笑,抬起肩膀撞了撞他,低声道,“该你接词了。”
秋向晚回过神来,急忙道歉,这一场是叶知秋,宁非宁白一起去吃饭的戏,叶知秋心不在焉的状态。
秋向晚演着演着真的走神了,状态和表情都符合剧情,唯独接词时看段回舟的眼神太过露骨,而且迟钝了两秒都没有讲话。
这一条自然是要重拍了,不过秋向晚拍戏一向表现很好,少有反复重来的时候,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都不太介意他偶尔的不在状态,李成功还插嘴问了一句:“小秋是太累了吗?要不要休息?”
秋向晚有点羞赧地拒绝了:“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走神了。”
大家善意地笑,然后重新开拍。
秋向晚深呼吸了一下,进入状态,然后就看见坐在旁边的关邈脸色沉得如乌云漫天。
他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
叶知秋和宁白的感情,像一座地基不稳又搭建太快的楼,平底而起,然后在风中摇摇欲坠。叶知秋提心吊胆,又煎熬难捱,等待着这座高楼彻底坍塌的那一刻。
宁非的出现无疑让这阵风更猛烈了一些。
其实起先,叶知秋对宁非虽仍保有年少时期真挚又纯洁的暗恋,但还是选择了忍而不发,就像宁非也装作和他是初相识一样。
叶知秋努力维持着生活的平静,装作无事发生,装作一切如常。没有陪伴可以独处,没有性生活可以自慰,没有爱意也可以忍耐,他一向是很擅长忍耐的。
但那座高楼还是坍塌了。
叶知秋下班后去买晚饭的菜。
宁非在这边的房子之前租出去了,最近在做清扫和重装修,于是仍然借住在他们家里。宁非喜欢吃虾,宁白喜欢吃鱼,叶知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今晚做鱼。
宁白连着好几天都是在外面跟客户吃晚饭,宁非倒是回来过两次,但仅他们两个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气氛太微妙了。
今天他问过之后宁白说会回来,叶知秋心里有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喜悦。
这种喜悦持续到他看见宁白和一个女生在咖啡厅约会时。
那个女生叫李雯,叶知秋见过,是宁白组里的,聪明又漂亮,笑起来很甜。
现在她笑得很甜地坐在宁白对面吃蛋糕,她用叉子叉了一小块,喂到宁白嘴边,宁白张开嘴要咬,她又很快收回手放进了自己的嘴巴,一双笑眼弯弯,狡黠又靓丽。
然后宁白追过去亲她。
叶知秋提着一条装在塑料袋里很大的鱼。袋子的提手皱成一条,细细地勒在他手指上,那条鱼刚刚在叶知秋眼皮底下被刮光鱼鳞,开膛破肚,掏腮挖脏,但它现在还在袋子里冷不丁地抽搐甩尾,勒得叶知秋的手指更疼了。
明明都到了这样的境地,还要挣扎吗?
叶知秋垂眼看向袋子里,红色的塑料里染着红色的血,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能它以为自己还有生还的可能吧。
叶知秋转头回家了。
他平静地在玄关换了拖鞋,把钥匙挂在挂钩上,外套挂在衣架上,鱼和菜送进厨房。
他机械般地在水龙头底下清洗鱼,红色的血液被流水冲掉,但很快就又漫出来,染红了手指。
明明死了很久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血?
叶知秋想不明白。
明明亲眼看到宁白的背叛,为什么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叶知秋懒得想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软弱又不愿改变的人罢了。
宁非一回家就发现了叶知秋的不对劲,但他没有出声问,怕叶知秋见了他不自在。
直到叶知秋切鱼时切伤了手指。
叶知秋看着流血的手指发呆,那道口子不小,血汩汩流出来,但叶知秋似乎感觉不到痛,他觉得自己的精神飘得很远,思考变得尤其困难,以至于他看着手指还在想这是不是鱼流的血。
然后宁非跑进来看到后,抓着他的手指到水下冲洗。
水很冷,宁非的动作也很粗鲁,叶知秋麻木地站在那里,宁非皱眉看了他一会儿。
“工作不顺吗?还是……有心事?”宁非问。
叶知秋摇摇头,看着宁非去拿了纱布给他包手,男人的神情很专注,动作也轻了许多,叶知秋盯着他的手指动作,许久才慢慢地问:“你好像总是在帮我。”
宁非的动作滞了一下,随即继续。
叶知秋仍然出神地看着他的手指:“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帮我?”
“举手之劳而已。”
“哦,这样啊。”叶知秋说,“那你还挺善良的。”
说完他点了点头,像是肯定自己的话:“对,你确实挺善良的。”
“那就再帮我一次吧。”
宁非并不擅长烧菜,叶知秋从旁仔细指导之下他做出来的红烧鱼也仅保持了能吃的水平,明明调料,火候,都是叶知秋看过的,可做出来的味道跟叶知秋做的一点都不一样。
烧好鱼后宁非又照着叶知秋的指示炒了两个菜,勉强凑了一桌出来。
宁非收起围裙,心里感叹厨房的工作真是一门艺术。
宁白回来时心情很好,带了抹茶蛋糕给叶知秋,叶知秋笑着接过,随手放在了一边,三个人和谐地开始吃饭,宁白跟宁非讨论着下周出差要做的事,吐槽着合作方的傻逼行径——“明明什么都不懂还假装内行,我都要吐了,看着他指手画脚我就来气”。
宁非笑着摇摇头:“背后抱怨也就算了,不要把气带到工作上。”
“我知道。所以我都是让李雯去沟通的,她嘴甜,人又漂亮,业务能力也强,还真把这狗客户谈妥了。”宁白摇摇头,夹了一大块鱼,“我是真佩服她,这活反正我是干不来,幸亏有她。”
叶知秋放下筷子,清脆的一声响,声音不大,但刚好在宁非宁白两人说话的间隙,显得尤为明显,于是两人都扭头看向了他。
宁白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和宁非说话,或许叶知秋觉得被冷落了,他今天心情好,加上对叶知秋有几分愧疚在,于是立刻讨好地去亲叶知秋的侧脸,被叶知秋躲开。
“你的嘴巴很脏。”
宁白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笑起来:“我只是没擦嘴,老婆,太残忍了吧?”他挤挤眼睛:“明明是你做的鱼太好吃了,我就爱你这手艺,吃得急了点,怎么能怪我呢?”
餐桌上有几秒的安静。
宁非刚想插嘴解释,叶知秋就笑起来。
他夹了很大一块鱼放进宁白的碗里:“喜欢我的手艺吗?那就多吃点。”
“好好尝尝——我——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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