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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叶落而知秋

作者:叙旧 当前章节:4203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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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本子叫《踽踽》,这是一个描写孤独的词。

男主角名叫叶知秋,出生在一座落后的山村里,在偏僻与闭塞中,人们还保留着异姓兄妹可通婚的习俗,他的母亲王婷和父亲叶大力是表兄妹,一场欢欣热闹的婚宴后,不久就有了他。

他出生时,接生婆一摸,摸到凸起,便高声贺道:“恭喜,是个男娃!”

外面众人便庆贺起来,大家喜气洋洋的祝福话还没说了两句,就听见里面接生婆惊叫了一声。

他的下体,不止有男性的凸起性器,也有女性的凹陷性器。这两样器官神奇地同时出现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的出生,在那个小山村闹出一阵不小的波澜。

刚生产完不久的母亲裹着头巾靠在床上的被褥里,抱着他,目光迟滞地喂奶。他的父亲坐在院门外吸烟,一根接一根,脚下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本来是添丁之喜,结果却落了个愁云惨淡。

他三个月大的时候,有人请了隔壁村的“老仙”来看祖坟。老仙是个跛脚老汉,据说年轻时突然顿悟,之后就有了看过去未来算福祸灾幸的本事。老仙平时不太出门,这次被请出来,他们村子里的人都蹭着机会找老仙看事,反正老仙要的钱也不多,一个人五块钱,算算财运,姻缘,杂七杂八,大到自己什么时候发财,小到自己家里的牛还能活几年。

因着他那段时间总是生病,他母亲也抱着他去了。

那老仙把五块钱揣进兜里,混浊的眼珠转了转,看他一眼,突然大惊失色,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对他母亲说,这是个孽障,上辈子遭了天怨,这辈子本该打到畜牲道去受苦,结果逃出来了跑到人界,生了这个不男不女的样子,要赶快解决掉,不然别说他一家将来灾祸不断,就是整个村子都要受牵连。

他母亲脸色一白,低声问:“怎么……解决?”

老仙在孩子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最后说:“尽快。”

他母亲抱着他回到家,浑浑噩噩的,他父亲在地里干了半日活,早听了一番添油加醋,赶回来问:“是真的?”

王婷脸色惨白:“小宝是我孩子,怎么会是——叶哥,全村都知道我们家孩子的事,那老仙肯定是听人说过在这里胡说,你别信——”

叶大力烦躁地揉了揉头:“不过他确实不对劲,你哪看见有人家里孩子会长这个样子,说实话,咱家从他生下就不好,先是家里猪闹瘟病,现在地里庄稼也长得不好,比刘二家的矮了半尺……”

王婷干燥的嘴唇抿了一下,问:“叶哥,那你是想?”

叶大力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一会儿把他扔到山上去吧,咱就当没生过他,你也还年轻……”

叶大力见她不说话,劝慰道:“他这个样子,长大了也是个难受,不如现在……那句话咋说来着,对!长痛不如短痛!”

王婷似乎也被说服了,但还是请求他再晚两天:“叶哥,我想再和小宝待两天……晚一点,晚一点好不好?”

叶大力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当天夜里叶大力睡下后,王婷就带了家里的钱和孩子跑了。她跑了好几天,刚开始怕被抓回去只在夜里赶路,白天就抱着还在在庄稼地里睡觉,饿了就偷人家地里刚长的棒子和果子吃。后面她感觉应该离家很远了,就拿身上的钱搭了一辆路过的猪场的车,抱着孩子坐在小猪中间,下车后又走了许久。她年轻,从没离开过村子,胆子大人也虎,加上运气也确实还不错,没碰见小偷也没碰见抢劫的,甚至还碰见一个好心的大姐看她穿的衣衫褴褛,送了她一件旧外套。

走走停停,最后她自己也不知道到了哪,但总算是出来了。

她带着孩子在这个小镇上努力生活下来,很艰难,但她们都活下来了。她没有文凭,又带着孩子,起先是去给人当月嫂,结果人家嫌她习惯邋遢不愿意要,后来她就去卖盒饭,走便宜量大的路线,买的人很多,但总有人趁乱不给钱,她有两次发现了,但对方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又目露凶光,她不敢硬来,只能忍气吞声。

好不容易捱到了叶小宝六岁的时候,送去上学,学校不收,因为叶小宝没上户口。王婷是偷溜出来的,没有结婚证没有准生证,户口上不了,但她知道学不能不上。学校是文化人在的地方,文化人最爱体面,王婷于是在校长办公室撒泼发疯,质问明明是义务教育凭什么不教育自己的孩子,校长沟通无果,保安又不敢真的动手,连着闹了三天,校长被她搞怕了,破例录取了叶小宝。

第二年全国人口普查,上户口变成一件十分赶趟的事,负责的人员专门来上门劝,对证件的要求也放宽了许多,王婷于是带着叶小宝去上了户口。

叶小宝说到底,还只是个顺口的小名,王婷没文化,但觉得该给孩子起个好听的大名,上户口前她去了镇上的起名社,花了五十大元,男孩,姓叶,里面给了一个据说样样都好的名字,叫叶宏利。

王婷带着叶小宝在上户口的地方排队,那时候正是秋天,派出所门口的银杏树叶掉得纷纷扬扬。王婷前面站了一对小情侣,男的在卖弄文采,念了句诗:“一叶落而知秋。这银杏叶落,果然是秋天到了。”

王婷那个时候脑子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新名字,叶知秋。

户口办好了,叶小宝叫了叶知秋。

王婷办了户口后改天就又去了起名社,用了撒泼吵嚷的老办法,把钱硬生生要回来三十五块。

秋向晚刚看完叶知秋的童年,门铃就响了,经纪人杜雪薇按了密码进来,坐在了秋向晚对面:“在看剧本?给你带了汤。”

“谢谢薇姐。”秋向晚接过来,好奇道,“你不是有钥匙吗?干嘛还敲门?”

能为什么……杜雪薇腹诽,当然是因为你的私生活太过精彩,敲敲门给你一个收拾现场的时间。

杜雪薇岔开了话题:“真想接这个本子?看完了吗?”

秋向晚也没纠结于前一个问题:“其实还没看完,但是我已经打算接了。”

杜雪薇微皱着眉,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虽然设定很少见,但故事内核也就是一个他爱你,你爱他的烂俗狗血故事而已,文字和电影不一样,而且这种题材,国内八成上映不了,孔季青的片子又不叫座,你还不如给自己好好放个假,好本子多的是。”

秋向晚摆摆手:“要按你这样讲,全天下影视剧的感情戏也不过就概括成爱与不爱两件事,那都别拍了?我没演过这种角色,很好奇,尝试一下,反正现在也是闲着。”

杜雪薇欲言又止,止了片刻没止住,凑近了说:“你也知道,孔季青那个人,年轻,活跃,有点开放又有点轴的……”

秋向晚低头看着剧本,没太在意地“嗯?”了一声。

杜雪薇似乎思索了半天,才道:“我问过了,他的意思,里面有几场床戏,可能要来真的……不搞意识流也不能找替身。”

秋向晚有点没反应过来:“来真的?真刀真枪?”

杜雪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秋向晚低头翻了翻剧本,一眼看见男主叶知秋和男二号的一场激情床戏。

孔季青说男二号要找段影帝。

秋向晚眼睛一亮,啪得把剧本合上:“不用看了,薇姐,我接!”

杜雪薇都要无语死了,但是秋向晚虽然性格温和,可拿主意时是说一不二的,干脆也放弃了劝说:“那行,我下午就联系了孔导,他说你肯定会同意我还不相信,看来果然是他更了解你。”

这话说得酸溜溜,秋向晚笑出声来,走到杜雪薇身后去给她捏肩:“他不过是知道一点我的喜好罢了,咱们可是好几年的交情,跟他比什么,掉价。”

杜雪薇哼了一声,也没真的生气,拍了拍他的手站起身来:“我给你把汤热热,你还没吃午饭吧……”

杜雪薇刚走到厨房就和厨房里光裸着上身只系了围裙的梁知乐打了个照面,梁知乐正在煮饭,十分坦然地跟她打招呼:“薇姐好,我是向晚的朋友,之前我们见过。”

杜雪薇迟钝地点头:“啊对对对,见过见过,哈哈哈哈。”

是见过人没错,可是也没见过你这光着膀子满身抓痕吻痕的样子啊!

啊!

有没有王法了!

杜雪薇看一眼餐桌前一脸无辜样子的秋向晚,克制得翻了个白眼:“你……们慢慢吃吧,我回去了。”

秋向晚说:“你留下来一起吃呗,知乐做饭很好吃的。”

“不了,”杜雪薇冷漠道,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我怕长针眼。”

秋向晚笑了两声又回餐桌旁去看剧本,厨房里的香味一阵阵飘出来,勾得他没办法专心,只草草略了遍,大体故事就是叶知秋谈了个不错的对象,结果后来又爱上了对象的大哥,开启了一段禁忌恋。

好家伙,出轨文学啊,大哥与弟媳。

大哥就是段影帝演了,条件都很匹配,不知道这个男三号倒霉对象是谁演。

故事是略狗血了些,不过秋向晚很喜欢,刺激的出轨文学,再想想段影帝的脸,哇。

该说不说,以前他要演出对对手戏演员的爱意都要自我催眠洗脑强生出两分爱意来,现在一想对面是段影帝,秋向晚的小心脏已经开始小鹿乱撞了。

没办法,那可是段影帝,当年在他还上学时,段影帝表演的片段就已经作为老师上课的示范材料了,这个男人高大,宽肩窄腰,长腿翘臀,八块腹肌,脱了衣服就像个武生的身材,与此同时,却又生了张儒雅的相貌,一双温柔目,腹中既有经纶,亦有气度,做事也有绅士风度,合作过的同行无不为他倾倒。

这样的人,和他搭戏,真是荣幸啊。

这样的人,给他演男二号……

秋向晚心里咯噔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段影帝居然要给他演男二号!给他作配!

孔季青肯定是在骗他!段影帝怎么可能给他做配!不行,他下午就得去找一趟孔季青把这事说清楚,虽说本子他确实很喜欢愿意接拍,段影帝不来他也愿意接,但这不是孔季青诓骗他的理由!

打定主意后秋向晚对梁知乐说:“我下午要出去一趟。”

梁知乐吃饭时也要把他抱在怀里坐在腿上,闻言道:“我送你。”

秋向晚摇摇头:“不用了,我要去跟人扯皮,不知道要多久,你去忙你的就好。”

梁知乐也不多纠缠:“我也没事可做,反正也请了假,那我下午就回家了。”

“好。”秋向晚应道,旋即有些可惜,本来下午还想跟梁知乐在沙发上来个两次呢,这下不行了。

都怪该死的孔季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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