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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小沈喝得很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晕了吐吐了晕,最后迷迷糊糊问:“死面瘫,你怎么爱上我的,说说呗?”
他不清醒的时候偶尔会叫我死面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沈是个很浪漫的人,但他不经常和我提这种情情爱爱的事。
他总是一脸忧愁地说什么“思肖哥你不懂爱”,然后亲我一口,再说“好在我懂了就可以了。”
我是说,不在床上的时候是这样的。
床上他什么都说得出来。
我心里一边寻思着怎么整治灌他酒的人,一边回忆我和小沈的过去。
他问我怎么爱上他,其实我不是很明白。
我记得我是怎么认识他的,在公司厕所。因为是临时找的落脚点,条件不是很好,我在的那一层男厕都没有能用的,就只能去借下面楼层的。
我知道小沈这个人,比见到他要早。
大约是人们在厕所都很放松,这层总有几个人喜欢在厕所聊八卦,几个快秃顶的中年人,总是一脸猥琐地谈谈女人,有时候还谈谈漂亮男人。
就提到了小沈。
他们倒不是觊觎小沈,大概是有些羡慕,据说小沈身边帅哥美女如云,男男女女就没断过。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们这么评价小沈,“私生活花了点,人倒是意外地好相处。”
偶尔还窃笑一下,嘲讽他年纪轻轻总往厕所跑。
这层年轻人不多,他们嘴里的小沈来厕所倒真是挺多,第一次和他碰到的时候我们也就是擦肩而过,他下意识多看了我几眼,觉得隔得远了,就吹了个口哨,大约是不知道空旷的地方我能听得多清楚。
再遇到,难免有能互相看到的机会,他没注意我偷瞄过他腰线,大概是因为这次他眼睛就跟黏在我下身了一样。
我当时想,这么猥琐的事情,他做起来竟然挺可爱的。
我明白我的心态已经有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到他给我递了一包纸,我就笃定我的确有不对劲儿的地方了。
小沈就是我不对劲儿的地方。
其实小沈本身和其他的人没什么不一样的,他不一样的地方可能在于我更喜欢他一点。不过喜欢他是我的事情,并不是非要和他扯上关系。
关系还是扯上了。
我并不是没有过情人,但我第一次和一个完全没有其他用途的情人在一起,实在有些不习惯。
他不图我的钱,也不怕我图他的钱,这感觉太奇怪了。
小沈开始跟我戒指过不去,他觉得他挺潇洒,但是我知道他介意我的婚姻。
我婚姻的另一边并不介意我的性生活,对那个人来说,也许我不去找她正好如了她的意,我们语言有些不通,婚约也是祖辈的意思,对方甚至还操着不熟练的汉语问过我什么时候能让我带个私生子给她抚养。
婚姻这项筹码对我来说可有可无,这样摆着正好少一项让我操劳的事情,我实在觉得没必要离。
他生气了,很久没有理我。
虽然我没有说出来,但各方面小沈总是在由着我让着我,他离开我的时间已经超出了一般情人的闹别扭,既然他这么在乎,那婚离就离了吧。
反正国外那些继承权我也不怎么需要。
钱还是自己谋算来的更稳妥一些。
我离婚了,小沈还是没有再理我,他换了工作,还拉黑了我联系方式。
我才发现他可能很在乎这个。
没办法,我查了查他。
我本来很满意我们不掺金钱的情人关系,但是他说走就走,我拿钱买不回来他,我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懊悔。
他的工作可以随便换,但父母的产业总是稳稳当当不会跑的。
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商人想要合作,总是有机会的。
我让李总的公司把我自己的小公司收购了。
这个策略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这种玩闹的东西,我本来也没准备做大,作为我接近他的跳板,也不是不可以。
和李总私人的接触算半个意外。
我本来只是准备旁敲侧击知道一些小沈的事情,但李总是个事业型的女人,对儿子的关心程度没有达到我期望的标准,可相处都已经开了头,总不能直接断掉,我就开始观察她和小沈的异同之处。
我觉得小沈让我有些着迷,着迷到喜欢他已经不单纯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我开始派人查他,买他的资料,他认识的朋友不少,估计有人以为我目的不纯,还动关系要反过来查我的底。
我老底不在这里,他们自然什么都没查到。
但我也不敢继续查小沈了,我只能推敲已经找到的那些只言片语。
聪明,花心,有自杀史。
前两点能猜到,最后一个我却不太敢信。
小沈是个很快乐的人,我没想到他还有想不开自杀的时候。
在李总公司遇到他在我的意料里,被他拒绝也在我的意料里,但是他带着药瓶子出现却出乎我的意料。
我不大不小地威胁了他那么一下子。
没想到他就要自杀。
知道他大学事情的时候,我做过几个噩梦,大多数是小沈的自杀场景,那个处方药的瓶子到我脚底,就像是噩梦成真。
我总想着再相遇的时候我要怎么宠着他哄着他,我没想到我会动手打他。
很后悔。
我等着他醒来揍我一顿,但是他眼睛忽闪着眨一眨,只问我要了个煎蛋。
傻。
他后来解释了他没想要自杀,就是忍不住吃药,算是一定的强迫性行为。他还乱撒娇:“你管着我,你管着我我就不吃了。”
他撒娇是在他把自己吃进医院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在他放下李总的事情之后。我知道我和李总结婚大约是会给他心里埋一根刺,可我忍不住。我做了很多因为小沈的出现才会做的事情,我有点害怕。
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了情爱的事情就变成另一个人。
坚持和李总结婚是“我自己”会做的事情。
也许是想要试探他的底线,也许只是什么古怪的自我证明,婚礼如期举行,小沈也依旧笑得开心。
他不开心。
他在我面前装成开心的样子,小沈有时候会装幼稚,但他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如果他能这样子,对我来说其实更好。
不好。
他躺在床上像具尸体一样的时候我才察觉到了到底有多不好。
他胸口的起伏微弱,仿佛呼吸随时会断了一样。
我连难过都不能,我不能太难过,该为他难过的人在旁边魂不守舍地候着,我不能表露出过分的喜欢来。
她在那里哭,我还要替小沈哄老婆。
小沈,小沈要是醒着,知道我这么想,一定会笑着摇头:“人间不值得,不值得。”
我觉得他值得。
我从来不觉得偷情有什么,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了。
可是在他妻子身边,我发现我连难过的权力都没有,我竟然有些冲动了。
我觉得我该和李总断了,哪怕小沈没有提。我提了,这个时节这样做不厚道,我也明白。李总看着小沈的妻子坐在那里情真意切地哭着,转身拿合同威胁我:“我知道你没有多在乎这个公司,但我还是建议你好好看看我们的婚前协议。”
李总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我短时间内是从她那里脱不了身的。
她不知道我和小沈的事情,叹了一口气:“你和君叶也是朋友吧,替我看顾一下他,算我求你。”
他醒了。
我并没有放下心。
小沈不是没有脾气的人,但在我面前却从来没有发作过,就像是他随时都要离开我,准备积攒着到最后恶言恶语骂我一顿,然后说一切都是他瞎了眼睛。
没有,他只是让我给他读诗集。
后来他说要分手,说他找了别人,我觉得我应该威胁他一通,李总的公司我基本上吃透,从这方面逼他妥协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我不敢再算计了。
算计对小沈来说没什么用处,大概只会起到些反作用。
他找别人,也许是想要找到平衡。他找到平衡对我来说是好事,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我曾经想在他身边,哪怕让他恨我。但是知道他是怎样爱我的,我一点儿都不想让他恨我了。
我只能让他别走。
他就真的不说走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一切照旧。事情能照旧,可我已经不是旧时的人了。
我嫉妒地发疯,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不是没有,是不敢用。
我开始查小沈的身边人,这次轻松了许多,仿佛消息是有人专门透给我的。
大约的确是人有意,我也知道是谁。
我为小沈嫉妒地发狂,他却表现得像是越来越不需要我了。
我告诉他我喜欢他,他清清淡淡,像是怕我伤心一样才小声说,他不相信。
可能是有人让他相信了什么是真的喜欢吧。
我一直在努力不喜欢小沈,有时候我觉得我的努力有所成效,我也没那么喜欢他,可是如果我对小沈不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又这么在乎呢?
我去看医生,我不愿和他讲他想知道的,只是说我想说的,我不是话多的人,但是说着说着,我觉得这些话其实应该讲给小沈听。
但是我不敢。
医生问我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才说:“如果我告诉他我爱他,他就跳下去了呢?”
医生不知道前因,问我跳什么,跳到哪里。
我再没有去见这个医生。
小沈不吃药了,他改酗酒,他摊在酒精里的颓丧样子让我更自责,但是他和李总说那些话,却让我明白他并不是为了我。
小沈一直都更喜欢女孩子一点,我一直知道。
也许我还能为他当一个合格的兄长,朋友,或者鬼知道的什么关系的人,我试着陪他醉,但实在没心情喝酒,我试着问他:“就那么喜欢她吗?”
他说他不喜欢她,他喜欢我。
我以为听到他不在床上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会很开心。
但是没有。
我有些不适应,喝醉了的小沈让我有些不适应,这样说喜欢我的小沈也有些让我不适应。
和我有牵扯后,小沈似乎就没有原来那么开心了。
他爆发了。
他有很多事情没有说过,他没说过他早就离婚,也没提过他威胁李总时候那个戴令德,他一直没有给我看过的那一面暴露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很害怕。
害怕他死了,害怕他不要我,什么都害怕。但是……如果他要放手,我觉得我能让他走了。
我不会再谋算着想要把他困在我身边。
但是他没有。
他给我讲故事,也要我给他讲故事,我想和他说的话还是说不出来,甚至在讲故事的时候还撒谎了。
我没有系统学过外语,但是毕竟在语言环境里,大多数话还是听得懂的。按小沈的说法,我就是个外语文盲。
那个女人在临死之前极其肆意地自慰,说她爽得要死,她站在那里责骂我的父亲,一直哭,也一直笑。
最后她用母语对他说:“我爱你。”
“我爱你”,小沈告诉我,在大多数语言中,这句话都是很简单很相似的表达,也几乎是人们在幼年就会学到的东西。
他说,爱是很多人感受到的第一个抽象概念。
那个女人应该也对我说过,我不记得了。
她跳了下去。
我的父亲只是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我曾经以为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我也曾经立志要成为那样的人。我那时候开始怀疑,小沈会不会也一直站在那个窗栏前看着我。
看着我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否爱我的母亲。
我知道我爱他,但是我同时在拒绝他的爱,为了保护自己。
他说他要把我困在身边报复我。
我甘之如饴。
小沈是个很让人心疼的人,他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但其实特别软。打个比方,他生气了,想发泄,要捅我一刀子,大概也会先磨磨蹭蹭说半天“真的要捅吗”“要么就算了”“其实我也没那么生气”“可是我还是很难受”“我就轻轻捅一下”。
我都想告诉他,想怎么做都可以,我没那么疼。我对疼痛的感知力一直很低,有时候会因此显得不近人情。
估计我说了,小沈也不会给我个痛快,他会一点点把刀尖往我心里送,然后继续重复上面那段磨磨蹭蹭的废话,插一个浅浅的口子再拔出来,小心翼翼问我疼不疼,之后继续拿他那把小刀在浅浅的磨。
跟他在一起久了,这听上去似乎是个挺下流的比喻。
其实下流或者上流又有什么区别。
小沈是好的。
他怎么做,我都甘之如饴。
我给他喂了醒酒汤,他喝了还晕乎着,倒是不问我怎么爱上他了。他不问我,我就问问他到底是和谁出去喝酒了。
“庄三回国了,说是要订婚,舒人才那个臭小子打了鸡血一样敬我酒,杜政都劝不住他,不知道是怎么了,”小沈晃晃头,“哥哥别生气,沈宝宝下次不敢胡闹了。”
舒人才这个人小沈经常提,但是问大名,小沈就含糊。他带我见过杜政和方仪礼,甚至找他之前包养的那个明星一起吃过饭,小沈还专门拉着那个叫庄律的孩子和我视频过,只有这个舒人才是只闻其名。
小沈还醉着,我趁机问他:“舒人才是谁啊?”
他嘿嘿笑:“那个转职皮条客,天天给我拉皮条的舒人才!”
我明白我为什么没见过这个人了。
我信小沈,倒是无所谓。
但说完小沈像是清醒一些,也不敢说话了,眨着眼睛看我。
我过去揉揉他的头,说:“乖,我没生气。”
他又戏精附体:“你不在乎我?”
我只能顺着他演:“在乎,但是我舍不得生你的气,就生那个姓舒的的气好了。”
他还在醉里,不知道想到了哪出:“老爷你这么偏心妾身,万一哪日妾身失宠……”
说完他还假哭。
我就哄他:“怎么会失宠,一颗心都偏给你了。”
他就趴到我胸口听我心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睡着了,我把他抱到床上,轻轻捏捏他鼻子耳朵,他转转身乱哼气。
我从后面把他抱在怀里,明知道他听不见,还是逗他:“真的,小沈,一颗心都偏给你了。”
只要你要,不过一颗心,给你。
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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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这章看着概要一起吃。